李鶴等夜班接班的同事來了以後,把櫃檯裡的東西交接完畢,收拾好東西出了店門。
外頭還下著小雨,滴滴答答的沒完。
他撐起傘,走入了雨中,路上給茗雨發了個資訊。
鶴:下班了,晚上想吃什麼?
。:吃什麼都行,你回來看看,屋裡有點滲水。
鶴:知道了。
茗雨的頭像是一個藍色的卡通小人,梳著兩個可愛辮子的小女孩。他低頭看看,拇指輕輕的撫摸了一下。
在巷子口的熟食店裡買了兩個菜,還有剛出爐的油酥燒餅,走到家的時候李鶴的褲腿已經溼了半截,鞋子也有些進水。
本來他以為茗雨說的滲水不過是牆壁有些潮溼而已,沒想到一進屋門就看到床上的鋪蓋捲起半截,茗雨縮在床頭,可憐兮兮的蜷著腿。
一看見他進門,立刻抬起無辜的大眼睛,眼睜睜的看著他,他放下手裡的食物,走過去探手摸了一下潮溼的床板,抬頭看看,屋頂有一塊向下凸起,那一片地方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
好在鋪蓋被茗雨捲了起來,不然恐怕這一床被褥都得溼的透透的。
李鶴讓茗雨坐起身,一把將人扛到肩膀上,在她的驚呼聲中,安安穩穩的把人放在桌子旁的矮凳上,讓她先坐在凳子上等著。
然後走過去把床的方向挪動了一下,由豎著變成橫向放,避開漏水的地方,可是床板還是溼漉漉的,他左右看了看,把牛奶箱子拆開,用紙板擋住淋溼的地方,被褥伸平鋪好,摸一摸,角落裡有些溼,開啟衣櫃看了看,沒有多餘的被褥,只好拿著毛毯摺疊起來把那一片水漬蓋住。
茗雨看著他在屋裡忙來忙去,不由得感嘆,李鶴真是太厲害了,怎麼什麼都會,好像什麼問題都難不住他。
李鶴卻轉過身,拍拍手,看著茗雨坐在這狹窄破舊的屋子裡,不由得心酸起來。
他走過去,有些抱歉似的,摸了摸茗雨的頭。
“先這樣湊合一下,等天晴了,我再上房頂去修一修。”
茗雨點點頭,星星眼的看著他。
兩人坐下沉默的吃了一頓晚飯,幾次茗雨想逗他說話,都被李鶴三言兩語敷衍過去。
晚上要休息的時候,李鶴讓茗雨睡外面,把裡面溼了的那塊留給自己。
這場雨持續了三天,一直下到週一的晚上才停。茗雨中午下課的時候沒回家,在學校裡隨便墊墊肚子,預備著去圖書館複習英語,等雨停了再回家。
中間手機嗡嗡嗡振動了幾聲,茗雨悄悄看看周圍,好在沒人注意這裡,她拿起看看,是班長髮來的資訊。
班長:在幹什麼?還在圖書館嗎?
。:是的,下雨了,等雨停就回家。
班長:我來圖書館借本書,正好看見你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走吧,我順路送你回家。
茗雨左看看右瞅瞅,果然看見不遠的地方班長許家豪拿著一本書,對自己搖搖手。
她坐了幾個小時,實在有些犯困,屁股都麻了,外面又下雨,學不下去不如早點回家吧,索性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許家豪是本地人,也不住校,剛開學的時候是家裡的司機接送他上下學,後來他覺得太麻煩了,就跟家裡說,買一輛便宜的車代步,現在都是自己開車。
他所說的便宜的車是一輛落地三十多萬的凱迪拉克,車內空間很寬敞,不是李鶴那輛便宜的二手車可以比的。
茗雨上車先道謝:“麻煩你了,班長,總是讓你幫忙,我都不好意思了。”
許家豪貼心的幫她繫上安全帶,溫和的說道:“這有什麼麻煩的,不過是順路而已。”
“今天你哥哥怎麼沒來接你?”
茗雨嘆口氣:“他現在每天忙著上班,沒有時間接送我了。”
許家豪試探性的問了一句:“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你哥哥在哪高就啊?”
茗雨輕描淡寫:“我哥哥就是一個普通的網管,在家旁邊的網咖上班。”
許家豪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沒有透露什麼,但他此刻的內心非常的震驚。
一直以為茗雨的家境應該不錯,沒想到她哥哥卻在一家網咖裡做網管,這兩兄妹,一個是名校高材生,一個卻……
他努力找些話來掩飾內心的驚訝,“之前好多次見過你哥哥來學校接你,你們兄妹倆關係真好啊。”
茗雨沉默了一瞬,不知怎麼想的,還是大大方方的說了出來:“其實他不是我哥哥。”
“啊?”許家豪疑惑的瞪大眼。
“他是我男朋友,我平時比較喜歡叫他哥哥。”
“啊……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許家豪恰到好處的驚訝了一下,然後車子裡陷入一種詭異的氣氛,茗雨輕鬆的問道:“很奇怪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就是覺得,你們倆不太像……”
“不像一路人?”
許家豪有些尷尬,但還是點點頭。
其實他希望茗雨能再多說一些,可是偏偏她已經閉上嘴,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汽車駛離了主道路,向小巷子前進,到了巷子口,茗雨擔心班長的車子拐進去以後不好調頭,就讓他停在巷子口就好。
雨還在下著,車窗玻璃上連綿不斷的雨滴不停滑下。
許家豪輕輕按住茗雨的肩膀,阻止她下車。
“別急,後邊有傘,我送你回去。”
茗雨推辭:“不用了,太麻煩你了。”
“沒事,不麻煩。”說著就已經扭著身子從後座上拿了一把摺疊雨傘,先一步開啟車門冒雨下了車。
他撐開雨傘,走到副駕駛這邊,這才開啟車門讓茗雨下車。
一把傘遮不住兩個人,所以兩人靠的很近,許家豪很紳士的把雨傘遮在茗雨的頭頂,一路護送她回家。
到了一處不起眼的紅色大鐵門前,茗雨指了指:“就在前邊了。”
許家豪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這裡都是居民自建房,周圍的房子基本都是平房,樓房最高也就兩層,茗雨指的那一家更顯得破舊年代久遠。
他將人送到房簷下,茗雨有些不好意思,這時候有些後知後覺的臉紅,班長穿著一身的名牌運動衣,他價值不菲的運動鞋和這片居民區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
她本來應該禮貌性的請人進家裡坐坐才對,此時卻故意遺忘這一點,只是點點頭道了謝,就轉身匆匆的進院裡去了。
許家豪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抬頭看看這家破舊的大門,門上釘著門牌號,他在心裡記了一下,低頭髮了個資訊。
然後四處看了看,這才轉身冒雨走了。
茗雨進家門不到半小時,洗了個熱水澡,剛剛換上睡衣,手機就響了。
她拿起來接聽。
“喂,你好李女士,您的外賣到了!請出來拿一下。”
“……你是不是打錯了?我沒有點外賣啊?”茗雨有些疑惑。
門口的外賣員抬頭看了看門牌號碼,又看看手裡的單子。
“沒有送錯,女士,地址就是這裡,手機號碼也是您的。”
茗雨撐傘去門外拿進屋,開啟密封的包裝袋,是一杯紅糖薑茶,一碗紅燒肉,一碗羊肉燉山藥,還有一份清炒菜心,一碗烏雞湯燉山菌。茗雨拿起外賣單看了一下,這一餐外賣竟然要好幾百塊,是一家挺有名的餐廳,但是茗雨從來沒去過。
手機“叮咚”一聲,螢幕上顯示來自班長的未讀資訊。
班長:下雨了,喝點薑茶,別感冒了。
茗雨不知道該如何回覆,想開口讓他把東西拿回去又不合適,想把這飯錢轉回給他,輸入支付密碼的時候手機卻顯示餘額不足。
她惱怒的點開餘額看了一眼,懊惱的仰頭嘆了一口氣。
手機裡還有208塊錢,不夠。
問李鶴要?說自己要還班長的外賣錢?不,茗雨下意識的就否定了這個答案,她不知怎的,不想讓李鶴知道今天的事情。
她感覺到,許家豪對自己是不一樣的,以後應該適當和他保持距離。
想來想去,想出一個藉口。
。:哥哥,可以給我轉200塊錢嗎?我想買點東西。
還沒等她想好要買什麼東西,手機嘩啦一聲響,紅包已經發過來了。
她收了錢,回了一個可愛的撒嬌表情包。那邊除了轉錢利索之外,沒有聲響。
或許是在忙吧。
微信轉賬給班長,卻被對方拒收。
班長:請你的,再轉錢就是不拿我當朋友,我要生氣的。
茗雨看完資訊,知道這錢他不會收,只好作罷。
.
李鶴快到下班時間了,他發資訊問茗雨馬上要下班了,晚上要吃什麼。
那邊回覆說剛才餓了,晚飯已經吃過了,讓他自己吃點。
下班路上他買了兩個餅湊合著吃了,看見路邊有賣現磨豆漿的店,想起某人愛喝,拿起手機問茗雨要不要喝豆漿。
不要,吃飽了。
對方簡短回覆了幾個字。
他嚥下最後一口餅,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然後三兩下拍乾淨掉在身上的餅渣,長腿一邁往家走去。
巷子口停了一輛鋥亮的凱迪拉克,李鶴隨意看了一眼,外觀不錯,車型流暢,很酷。
就是不知道這巷子裡誰家的親戚開來的,以往可沒有見過。
就在李鶴要經過車子向巷子裡走去的時候,那輛車的車窗突然降了下來。
駕駛座上坐著一年輕人,戴著金絲眼鏡,面板很白,文質彬彬的樣子。
穿著看起來就很昂貴的白色襯衣,袖口隨意挽起,手腕上還戴著一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手錶。
李鶴見對方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以為是要讓自己讓路,便向裡靠靠,貼著牆根,想讓對方先過去。
誰知對方直接向自己開口了:“你好,請問你是李茗雨的哥哥嗎?”
李鶴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曾經見過這個人,當時他正和茗雨走在一起。
“是,我是,有什麼事嗎?”
對方禮貌點了點頭,然後說:“剛剛我送茗雨回家,她的英語書落在我車上了。”說著就拿起幾本書來晃了晃。
他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微笑:“我的車子不好調頭,能不能麻煩你幫茗雨把書帶回去?”
李鶴垂下眼皮,然後若無其事的看了許家豪一眼。
“當然可以,謝謝你啊同學,下雨天還麻煩你跑一趟。”
“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
李鶴走近,接過他手裡的書,小心的抱在懷裡,不讓雨淋溼。
“哦,對了,我叫許家豪,是茗雨的同學,還沒有請教您?”
“李鶴。”
許家豪笑了,雙手放在方向盤上。
“那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去了。”
看對方點點頭,這才發動車子駛出這條窄窄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