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球衣,手腕腳踝上都纏著黑色的繃帶,雙腿筆直修長,雙臂的肌肉線條流暢結實,帶著一股陽光的暖。

難怪他的頭髮有些凌亂地散著,多半是被汗水浸透了,又風乾了。

白棠拿出一張手帕紙,踮著腳尖,四是想要給他擦拭額角上的汗珠。

葉哲也十分配合地微微屈膝…

那雙柔軟素白的手,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頓住了。

白棠將手帕紙塞給了葉哲:“多大人了,連擦擦汗都不會,不知羞。”

然而向來木訥的葉哲,並沒有乖乖地伸出手:“都不是幾歲的娃娃了,有什麼好害羞的,快給爺擦擦。”

在醫院裡的這幾日,楚瑤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葉哲,但並不是小女兒懷春那般的提起,更像是媒婆保媒拉縴兒時的那種提起。

即便有很多時候,戚弦都會有意無意的提起葉哲,她都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覺得沒有必要。

有種血緣比水還清,有種血緣比血還濃。

前者就好比她和白雲昌,分明是血脈相連的父女,卻疏離又陌生的,好比路人。

後者就好比她和葉哲,分明沒有一絲血緣的牽絆,但親近,互相扶持著,就好比親兄妹。

也就是在這幾天裡,楚瑤時不時地提起,連護工大姐看向他倆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欣慰。

她心中想的是一回事,然而外人的目光又是另外一回事。

葉哲見她,愣在當場,半晌都不動,修長的指尖夾走了她手中的手帕紙,不敢碰到她指尖,生怕孟浪,生怕冒犯。

“我跟你開玩笑呢,怎麼,不會是被我嚇著了吧?”

白棠若無其事地坐在床邊,拿著水果刀在削蘋果。

葉哲看著她的模樣,生怕下一瞬間,她嬌嫩素白的手指會和落入垃圾桶中的蘋果塊兒,同一個下場,抬手接過了那顆被削的面目全非的蘋果。

“我比較喜歡帶皮吃,想吃蘋果說啊,哥給你們削。”

白色卡宴拉風的來了一個漂移,穩穩地停在了雲橋水岸。

白棠微微頷首,剛要開口,手中猝不及防地被塞進了一把金色的鑰匙,上面雕刻的是梅花。

“我在市中心買套公寓,小戶型,我住不慣,嗯,你的生日也快到了,就當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也可以當做我送給幹閨女的出生禮。”

葉哲接連丟擲了兩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她連拒絕的話都沒有說出口。

“小得很,還沒有幻水公寓大,你要是瞧不上就算了。”

得,想拒絕都沒有理由了。

白棠拉開皮包,將那枚鑰匙放在了夾層中:“那我就代我自己和你未來的幹閨女先謝過了。”

“客氣什麼,話說你都結婚這麼久了,也沒有擺過宴席,是不是應該請我去你的新家坐一坐?喝杯茶?”

白棠下車後,‘砰’一聲關上了車門。

葉哲苦澀一笑,然而一陣微寒的風,從敞開的車門灌了進來。

“愣著做什麼,下來吧,前段時間露露剛給我送來的一些好茶餅,不過我不怎麼好茶,還在那閒置著呢。”

葉哲幾乎是腳步打飄的,步入了雲橋水岸。

別墅內燈火通明,沙發上原本看著電視的男人,聽到門響聲,用盡全身的意志力強忍著沒有回過頭來。

廚房裡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格外清脆,也格外的尖銳刺耳。

她是這個家裡的女主人,不在家的時候,丈夫叫廚房阿姨過來做飯也是尋常,但他心裡卻隱隱的不舒服。

“啊!”有些嬌嫩的尖叫聲自廚房傳出。

眼看著坐在沙發上八方不動的男人,離箭的弦般衝進了廚房。

立在玄關前的兩個人齊齊愣住了,半響都沒有回過神來。

因為那個聲音很明顯是一個年輕嬌嫩的女音。

良久,廚房中出來了一男一女。

“安靜。”她低啞的聲音被唇齒壓在了齒關。

遠處的戚弦和安靜並沒有聽到。

近在咫尺的葉哲,聽得清晰,那顫抖的牙齒打顫的聲音,將他那顆活蹦亂跳的心,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奶糖,看來你回來的並不是時候。”葉哲的聲音極低,像是響在了她的耳畔。

戚弦大刀闊斧而來,而白棠卻無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不是你想的那樣。”戚弦大聲解釋著,似乎聲音越大,越能挽留住她一樣。

她的手撐在了玄關的鞋櫃上:“我想起來我的手機忘在瑤瑤那裡了,我回去拿一…”

熟悉的鈴聲卻在此刻響了起來,一下下的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

“白小姐回來了,那就一起吃吧,剛好我做的多。”

安靜露出一個乖巧無害的笑,鑽去廚房又拿了兩副碗筷:“不過待會兒可能要麻煩白小姐洗碗了,我的手燙傷了,方才戚弦哥哥還說我的手不能碰水了。”

葉哲的火氣一個勁地往頭頂上湧,一隻溫暖的手,卻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做無謂的口舌之爭,我有些累了。”

言外之意,三人都聽懂了,但高興的人只有安靜。

眼看著戚弦就要伸手,帶著眼疾手快地將小女人擋在了身後。

葉哲相較冷靜理智,戚弦衝動暴躁,他們此刻就像夜空中的兩顆繁星,各自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兩道凜冽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是他們一次次的交鋒,像冰與火的碰撞,也像天和地的對峙。

在不久前的停車場,葉哲和戚弦大打出手,她會理所應當地認為那是兄長在心疼,受了委屈的妹妹。

但在這一刻,葉哲身上的保護欲是掩飾不住的。

她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女人而已,一個千金小姐的身份,卻是掙扎在上流圈子裡的透明而已。

“戚總,我想我們夫妻之間的問題還是內部解決,你先送安小姐離開吧。”

回過頭來,目光看向了早已恢復平靜的葉哲,那雙眼睛也是個極好。

好到,白棠都以為方才的那種鋪天蓋地的保護欲,只是一種錯覺。

“奶糖,雖然百家不能算是你的孃家,但你還有楚瑤,有何露露,也還有我,我希望你慎重選擇,你背後從來都不是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