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喜歡你
表姑娘每天都在扮演傻白甜 許酒心 加書籤 章節報錯
第66章 我喜歡你
姜問鈺看呆了,愕然良久,定了定神:“師……師父?”
談殊有些意外:“他是仲子扁?”
瘋瘋癲癲的老流浪漢竟然是江湖傳聞的神醫?
姜問鈺:“……是的。”
仲子扁還趴著,仰起頭,看見姜問鈺,臉現喜色:“好徒兒!”
姜問鈺餘光掃過捂臉的公孫蓁,也想裝作不認識仲子扁。
姜問鈺喉嚨剛恢復,時常沙啞幹癢,手握拳放在唇邊咳了兩聲。
談殊目光打量她一番,微微蹙眉。
公孫蓁上前,扶起仲子扁,手勁很足拍打在他身上:“一大把年紀,還跑孩子們面前丟臉,也不害臊。”
仲子扁撩開溼漉漉的頭髮,抹了把臉,咧嘴笑看公孫蓁,又嚴肅看向姜問鈺:
“姜姜,你怎麼見著師孃也不問好?”
師孃?
姜問鈺撓了撓頭,奇怪看著仲子扁。
公孫蓁不耐煩同仲子扁說:“快去換衣服,渾身都溼透,別給小姑娘沾染寒氣,讓她感冒了。”
仲子扁被公孫蓁拽走。
姜問鈺目光新奇望著他們的身影。
仲子扁失散二十多年的同門醫家師妹,就是公孫蓁嗎?
稀奇。
真是稀奇啊。
酉時一刻,天際霞光淡淡,霧靄漫漫,綿延不絕的山峰湮沒在暮色裡。
談殊本想等姜問鈺轉過來,結果等了半天,公孫蓁和仲子扁影都沒了,她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還是盯著前方。
靈魂出竅似的。
談殊懷疑就算他現在死了,姜問鈺也不會發現。
“人都沒影了。”談殊腳步一轉,站在姜問鈺正前方,擋住她的全部視線,“看我。”
姜問鈺仰起頭,就撞進他黝黑深邃的眼眸裡。
談殊視線又在她脖子上仔細檢查一遍,確認沒什麼問題,問她:“還有哪裡不舒服?”
姜問鈺搖搖頭:“沒有。”
她的嗓音沒有之前清甜,帶著些許乾啞。
滂沱大雨還在下,空氣夾著寒冷,談殊進屋拿薄毯,丟給坐在躺椅的姜問鈺。
姜問鈺手抓了抓柔軟的毯子,愣怔看向談殊:“世子,這不太好吧?”
“沒什麼不好。”談殊懶散躺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枕在腦後,語調隨意,“你別讓自己受涼了。”
姜問鈺覺著談殊完全拿這裡當自己家,做什麼都輕車熟路,她轉了轉眼珠,沒說話。
“確定是仲子扁嗎?”談殊出聲問。
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人,真的是仲子扁嗎?
姜問鈺把毯子拉開,攤在膝蓋,點了點頭:“是子扁師父。”
雖然她也不想承認,但就是仲子扁沒有錯了。
談殊伸出胳膊將姜問鈺的毯子往上拉,蓋到她的下巴處,輕嘖一聲,說道:“挺讓人意外的。”
姜問鈺望著從眼前掠過的五指,恍惚眨了眨眼。
仲子扁捯飭完,再回來時,終於人模人樣了。
“姜姜徒兒!”
姜問鈺:“……”
仲子扁風風火火走過來,“聽你師孃說你受傷了,啞巴了,怎麼樣?”
姜問鈺坐起身來,還沒開口說話,仲子扁就絮絮叨叨個不停:“你說你一個小姑娘,怎麼能受傷呢,是誰幹的?有沒有生命危險,除了脖子的傷,還有哪裡受傷了?嚴不嚴重,可別讓師父白髮人送黑髮人。”
“喔,忘記了,你是啞巴說不出話來。”
姜問鈺:“……”
誰,快來把我師父帶走。
姜問鈺跟仲子扁見面次數少的原因,有大部分是姜問鈺不想見他。
因為仲子扁實在是嘮叨。
姜問鈺覺得自己話都多了,沒想到師父的話更多。
“師父,你為什麼給紀言行東家寫信,不給我和子鵲師伯寫信啊?”姜問鈺有些委屈問。
仲子扁說:“因為他給銀子了。”
談殊聽得嘴角一扯。
師徒倆都是財迷。
姜問鈺恍然大悟。
仲子扁跟紀言行不是朋友,信是紀言行買的。
“姜姜徒兒你也想要信嗎?”仲子扁見她神情微凝,說道,“給我銀子,每月給你送去書信。”
姜問鈺:“師父,談銀子,太傷師徒情誼了。”
仲子扁:“師父不介意。”
姜問鈺:“……”
徒弟介意。
姜問鈺露出明媚笑容跟仲子扁‘維護’了下師徒關係,談殊盯著她瞧,一言不發。
姜問鈺原本覺得談殊是來找仲子扁的,看見他應當會主動提起給太后看病的事情,但直到雨停天黑,兩人要回去了,他都沒有提。
接連幾日,姜問鈺按時去換藥,跟仲子扁聊醫術,談殊始終沒提此事。
……
天色像被潑墨般,一片黑沉,烏雲遮擋皎潔的彎月,天地暗淡。
姜問鈺回到客棧,洗漱完畢,仰躺在床上,目不轉睛盯著房梁。
她原本準備好的話,並沒有機會說出口。
談殊沒問她為什麼受傷,姜問鈺過於積極解釋,效果會適得其反。
然而,談殊的沉默,也很詭異。
依他的性子,發現異常卻不說,很不正常。除非……他已經知道了。
思索著,姜問鈺忽察不對,她翻身坐起,一看登時額角冒冷汗。
屋子裡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多了一抹人影,那人坐在方桌邊,正拎起茶壺,慢條斯理地往面前的兩個杯盞倒水,茶香飄逸。
她竟然才發現!
姜問鈺不由得毛骨悚然,手往枕頭下探,握住匕首。
那人溫聲笑道:“阿瓊,不要怕,我帶了你最喜歡喝的甜茶,過來試試。”
這個聲音!
是他!
上輩子,牢獄裡,那個不高不低的男聲!
姜問鈺心絃繃得緊緊,詫異望著他。
這時,桌邊的人點燃燭火,火光搖曳,照亮了坐在木凳上的紅衣男子。
男子有著一張讓人驚豔的臉,五官立體,眼窩稍深,鼻樑高挺,唇角勾起細微的弧度,好似妖孽。
“阿瓊,怎麼不說話。”男子含笑看著她,語氣嫻熟,“不記得楓哥哥了?”
錚的一聲。
姜問鈺腦裡的一根弦繃斷,瑩亮的水眸一動不動盯著他。
祝離楓!
……
“楓哥哥,你為什麼喜歡紅色呀?”小女孩好奇看著紅衣少年,稚聲問。
“我想保護殿下,殺掉所有傷害殿下的人。”少年手摸著小女孩的頭,如誓言般答,“紅色,是敵人的血,亦是我對殿下的忠心。”
小女孩似懂非懂,黑葡萄般的眼睛滿是困惑:“楓哥哥,你不是都叫我阿瓊妹妹嗎?怎麼今天開始稱我為殿下了?”
少年沒正面回答,只笑喊她:“阿瓊。”
“楓哥哥!”阿瓊歡快道。
少年另一隻滿是鮮血的手微屈,輕撫過阿瓊的眼角,一滴鮮紅的血便落在阿瓊眼底。
“阿瓊。”
……
“阿瓊。”祝離楓蒼白的手指從懷裡掏出一個鑲嵌精緻的黃金鈿盒,對姜問鈺說:“你可讓楓哥哥好找。”
“找我?找死!”
姜問鈺指尖銀針倏出,祝離楓拔出劍,銀針碰撞劍面,掉落在地的同時,白亮的刀光閃在眼前,跟姜問鈺的眸光一樣寒涼。
祝離楓起身,回擋住她的進攻,“阿瓊,還記得嗎,你的銀針是我教的,那時候你才六歲,但卻很快學會了。”
“儘管耽擱了多年,你還是和從前一樣讓我驚豔。”
姜問鈺手腕靈活轉動,聲東擊西攻他腹部,反手捅向祝離楓的胸膛。
祝離楓不閃不躲,衣裳被劃破,胳膊已見血痕,但他仍然不以為意,抓住姜問鈺的手腕,姜問鈺吃痛,匕首掉落。
祝離楓虔誠握住姜問鈺的手,在她的指關節落下一個吻。
“殿下,傷到你並非我本意。”
“鬆手!”
姜問鈺吃了一驚,隨後一陣惡寒,掙扎甩開。
“阿瓊,隨我回去……”
祝離楓的話沒說完,獵獵風聲中,一道冷聲響起,“想帶走我的人,我允許了嗎?”
談殊出手迅猛如疾風,祝離楓心頭一震,胸口血氣翻湧,就勢翻了個筋斗。
談殊毫無笑意地哼笑了聲:“還沒找你算帳,自己來送死。”
“是嗎?”祝離楓忽然笑了下,眯起一雙桃花眼看向談殊,“送死的是你。”
黑暗屋內,銀光閃爍,不斷響起刺耳的刀劍相擊聲。
姜問鈺掃過桌上的黃金鈿盒,瞬間頓住,血液宛如注進冰渣,寒冷至極。
身側利器入體的聲音將她喚回。
姜問鈺詫異扭頭,談殊還在跟祝離楓對戰,只不過肩膀的衣袍沾染了血跡,儼然受了傷。
“這個狀態的你絕不是我的對手。”祝離楓橫劍擋住心臟致命一擊,絕豔的臉滿是不屑,“現在的你太弱了。”
談殊拭了把嘴角的血,眉眼間凝起一縷戾氣:“弄死你,輕而易舉。”
劍鋒來勢洶洶擦過祝離楓的脖子,留下一道痕跡,他神色厭惡看向談殊。
姜問鈺瞧見,談殊低頭咳嗽,血嗓間忽然湧出一口鮮血。
正要上前,身法詭異的阮秋出現,徒手跟姜問鈺過了幾個招。
“殿下,你覺得武侯府的世子發現你的身份,還會留著你嗎?”阮秋手臂被姜問鈺制住,雙腿反壓住姜問鈺,“死路一條!”
“那你覺得我應該感恩戴德跟你回去?”姜問鈺冷呵道,“痴心妄想。”
脖頸猛地被人以手化刀砍下,姜問鈺最後看到的一幕是薛無涯跳窗進來的身影。
……
姜問鈺是被驚醒的。
她嚇出一身冷汗,猛地起身,雙手捂住臉。
驚醒的原因是一個翻湧煎熬的夢。
夢裡,她早就記不清那婦人的容貌。只記得她長得很好看。
婦人言笑晏晏牽著一個孩童。
“阿瓊,知道你的名字如何來的嗎?”
“你出生在中秋,陛下說你出生那年的月亮超級圓,是他見過未有之圓,像是一塊姣好的圓盤瓊玉,故而賜你名為瓊。”
“阿瓊出生在中秋誕辰,團圓之夜,今後的日子肯定會幸福圓滿。”
“阿瓊,阿瓊……下雪了。”
天地之間,積雪紛飛。
婦人手握著一支簪子,猛地朝自己脖子扎進去。
手起簪落,血液噴湧,似花朵盛開般鮮豔。
與此同時,一場大火,無聲無息燃起。
白瓊走在蒼茫大雪間,凜冽的風撕扯著她的裙襬。她踩著霜雪,跌跌撞撞往前走,寒意刺骨,手凍得紫紅。
眼前一片白茫茫,好似沒有盡頭,怎麼走都走不出去。
白瓊凍僵的雙手蓋住了眼睛,她倉促地擦拭著臉頰,咬緊牙關,喉間卻無法抑制地溢位聲來。
皇城的風吹著白瓊的墨髮,她無助地跪在雪地,望著熊熊烈火,雙眼淚水滴落,與冰雪混在一起。
“我、我、不、不是……”白瓊雙手沾血,摁在雪裡,哽咽道:“不是……”
白瓊用盡力氣不讓自己倒下,指間粘稠的血已經結塊,她咬緊下唇,不肯再掉一滴淚,可是她控制不住。她不能。她做不到。
白瓊倒下了。
大雪埋沒了白瓊,她毫無感知,聽不見、看不見,沒有力氣,手腳麻木,她仰望天空,有幾片雪花飄在她睫毛上,也不覺得冷。
白瓊覺得自己死了。
為什麼要她們承擔?
為什麼是她?
她明明只是白紫的女兒。
白紫……一個傳奇女子,一生專研解毒,於製毒、解毒之學有頗深的造詣,曾因救了全國百姓的性命,被稱為聖女。
可現在他們說,聖女是妖后。不是的……根本不是這樣子的……
白瓊彷彿陷入了沉睡,無知無覺。
這一日,大雪尚未落地便被高空騰起的火苗燃燒融化。
白瓊這一片雪花,也於半空中被燒燬。
世上無了白紫,便再沒有白瓊存在的意義。
從此只有姜問鈺。
……
姜問鈺從夢中醒來,拼命想記起那人的臉,可是怎麼想也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怎麼能忘記那人的模樣?!
如果連她都不記得,還會有誰會記得曾經心懷天下,至死都不忘蒼生的白紫?
一定要想起來。
窗外天光已白。
姜問鈺木然望著前方,想起昏睡前,談殊頗有深意的眼神。
他好像受傷了。
姜問鈺簡單收拾了下自己,端著糕點,決定去看看談殊。
敲了三聲門,得到應允,她走進去。
“世子。”
談殊抬眸瞧過來時,微勾的眼尾寒光凜冽,看到她的臉,不動聲色収斂沉冷的氣息。
姜問鈺看到他身上赫然有血跡,惶恐道:“世子,你不會要死了吧?”
她的眸中水光漣漪,看起來非常擔心他。
談殊烏髮如墨,臉色有些蒼白,看姜問鈺的眼神透著幾縷審視,或是疑惑。
“死不了。”談殊目光打量她,“你怎麼樣?”
“我沒事呀。”姜問鈺端著糕點走過去,坐在一邊,“世子用過膳了嗎?”
談殊:“沒有。”
姜問鈺咬了口糕點,輕輕啊一聲:“世子不餓嗎?”
談殊瞧著她的樣子,不是來給他送吃的,是來吃給他看的。
“餓。”談殊眼神示意姜問鈺手中的東西,“只顧著自己吃?”
“啊?世子不是不喜歡甜的嗎?”姜問鈺困惑道。
“現在喜歡了。”談殊說。
姜問鈺拿起一塊糕點遞到談殊面前。
芋泥紫的糕點襯著姜問鈺白皙的手指,很難說哪個看起來更可口。
談殊看了幾息,微微前傾吃掉姜問鈺手上的糕點。
他的唇輕輕擦碰她冰涼的指尖。
姜問鈺期待問他:“如何呀?”
談殊輕抬下巴:“還可以。”
話落沒幾時,他眼前姜問鈺明媚的笑容漸漸消失。
姜問鈺推了推談殊,喊了他幾聲,沒有應。
“阮秋有句話說的沒錯,無論是你,還是祝離楓,都是一條死路。”
她不能有絲毫差錯。
姜問鈺看著昏迷不醒的談殊,半蹲下來,淡橘色的裙襬落在旁。
她單膝重抵在談殊腹部,把他按住,然後拔出頭上的簪子,高舉起銀簪,尖銳的剪子尖端對準談殊的脖頸,狠狠刺了下去——
“噗”的一聲,簪子刺破皮肉冒出悶響。
霎時鮮血橫流。
卻沒有扎進脖子,姜問鈺與睜開眼的談殊四目相對。
姜問鈺的眼裡充斥著談殊從未見過的戾氣和漠然。
他有一瞬間怔住。
簪子扎進談殊擋在脖子上的手掌,鮮血淋漓冒出,滴在他脖頸上。
姜問鈺臉色微變,將扎進他手裡的銀簪用力拔了出來,狠狠刺向談殊脖子,陡地,他雙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主子,你怎麼那麼弱,連受傷的表姑娘都打不過!”
一道驚呆的聲音響起。
姜問鈺扭頭看去,只見不知何時蹲在窗上的薛無涯正瞠目結舌望著他們。
就在姜問鈺準備速戰速決時,薛無涯跳下來,掄起一旁的瓷瓶,毫不猶豫地砸向談殊。
談殊冷不防被砸個正著,整個人連反應都來不及就暈倒了。
姜問鈺都驚了。
“好了。”薛無涯放下瓷瓶,語氣帶著幾分雀躍,“主子說過,無論是誰,對錶姑娘不利,都要往死裡打。”
姜問鈺愕然:“……這個人也包括談殊?”
薛無涯理所當然道:“無論是誰,當然包括啦!”
姜問鈺:“……”
該說什麼好呢。
薛無涯撓了撓頭:“不過,好像下手有點狠了。”
姜問鈺:“………”
算了。
有薛無涯在,她也殺不了他。
姜問鈺起身,拿帕子把帶血的簪子擦乾淨,“蕭元頌應該到了,你跟他說談殊的情況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然而。
聽到訊息的蕭元頌不假思索地跑到姜問鈺房間:“談殊出事了!你……”
姜問鈺:“……我知道啊。”
蕭元頌看看石英,看看姜問鈺:“……打擾了。”
他還想為兄弟的姻緣考慮,談殊受傷,可以順便讓姜問鈺照顧,讓她生起憐惜。結果,人家知道談殊受傷,卻還是選擇了石兄。
阿彌陀佛,談殊還是做和尚去吧。
姜問鈺跟薛無涯、石英隨便扯了些情況,她中了幻藥,無意識傷了談殊。
姜問鈺表示自己現在要跑路。
石英抱臂靠在窗前,問姜問鈺:“現在走嗎?”
“等一下。”姜問鈺搭在桌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我再考慮考慮。”
談殊睜開眼的時候,她心裡掠過一個猜測:
活不過一年的人是談殊,而非太后。
這念頭一閃,姜問鈺覺得匪夷所思,以往種種細枝末節浮現心頭。
首先,談殊用食很嚴謹,都要先驗過有沒有毒;
其二,之前談殊在玲瓏閣的異常狀態;
第三個是姜問鈺確定他身上肯定有什麼毒把她下的毒對沖開了,不然以她給他下的毒,他絕不會如此快就醒來。
藥有餘毒,部分毒也可做藥。
以毒攻毒不是沒道理。
談殊不是在給太后尋醫,而是在給自己找解藥。
姜問鈺知道談殊的把柄,她用不著逃。
喜歡很廉價。
抓住弱點,才是穩妥的制衡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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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屋子,談殊醒來,眉頭蹙緊,黑漆漆的眼睛漠然,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薛木頭把你砸了……”蕭元頌小聲說。
談殊:“……”
“你也知道薛木頭做事從來不討價還價,你跟他囑咐一文錢,他絕不還半點!”
薛無涯並沒有把姜問鈺要殺談殊的事情告訴蕭元頌,畢竟在薛無涯眼裡,這不叫暗殺,這叫做比試!
談殊神色冰冷,腦子浮現姜問鈺的模樣,微微垂眸,隨著他的動作,額前幾縷髮絲掉落。
“姜問鈺呢?”
薛無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腦袋左右扭動,猛然想起:
“對了!表姑娘說有要緊事情,需要先回都城。”
“回去?”談殊皺眉。
“對啊,跟石兄,在收拾東西呢。”蕭元頌說著,餘光瞥見門口的身影,樂呵呵道,“哎呀,表姑娘來跟你道別了!”
談殊瞧去,姜問鈺已經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頭頂的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著,依舊是滿臉單純的笑容。
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彷彿只是談殊的一場夢。
姜問鈺一雙杏眼眨巴眨巴,捲翹的黑睫小扇子一樣撲閃。
“世子,蕭小將軍。”
嗓音清脆甜美。
蕭元頌摸了摸後腦勺,很自覺道:“你們聊,我走啦。”
姜問鈺拿起桌上的藥湯,坐在床邊,“世子,再不喝藥就要涼了。”
談殊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她要動手殺自己,談殊是能理解的。
畢竟他威脅到了她。
如若能死在她手裡,他甚至,還有些竊喜。
“世子,怎麼不喝呀,難道你懷疑我在這藥下毒了嗎?”
姜問鈺杏眼裡淌著柔和的笑意,看起來俏皮靈動。
談殊張開嘴,喝了口,仍目不轉睛盯著她。
“世子,謝謝你。”姜問鈺彎著眼眉,道謝。
姜問鈺輕快的語調讓談殊放鬆下來,儘管不合時宜,但他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圖謝之危什麼?”
姜問鈺猶豫了下,沒回答。
談殊:“說話。”
姜問鈺手上還在給他喂藥,委婉地拒絕道:“我沒有問世子身上的毒是怎麼回事哦。”
談殊:“……”
她果然知道了。
不愧是她,真聰明。
姜問鈺含笑看他,一副我什麼都不清楚的懵懂模樣。
不料片刻後,談殊卻道:“兩年前,刺客下的蠱毒。”
姜問鈺:“……”
談殊:“我說完了,輪到你了。”
姜問鈺沉思少頃,說道:“謝哥哥有權有勢。”
“我也有。”
“謝哥哥長得好看。”
談殊輕聲嗤笑:“我比他差?”
姜問鈺眼裡盈著笑意:
“可是我不喜歡謝之危呀。”
談殊微怔。
也是。
謝之危配不上她的喜歡。
談殊定定地看著姜問鈺,須臾,狀似漫不經心問:“那你喜歡誰?”
姜問鈺笑了笑,拉著長音,軟聲說:“我呀,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
談殊的目光鎖著姜問鈺,裡面波光明滅湧動,如一張細密的網。
眼眸深處彷彿有火燎原。
他篤定道:“這種答案我會改變它的。”
談殊凝視著姜問鈺,想說他不是任何人,他是站在她身邊的談殊。
僅此而已。
但覺得肉麻就沒說。
兩人一動不動對視了良久,歡快的笑意從姜問鈺唇角流淌出來。
“世子,我喜歡的人都活不久。”
談殊聽得挑眉,問她:“你看我像是貪生怕死的人嗎?”
兩人的語氣雖都帶著笑意,卻都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談殊是真的不怕死。
他也知道現在她還不喜歡他。
……
喜歡。
姜問鈺很難去喜歡一個人。
只有白瓊會輕易喜歡上別人。
……
蕭元頌來後,他們沒繼續住客棧,而是到了臨江的別苑。
夜幕降臨,江水像黑色的緞帶,發出幽暗的亮光。
睡不著的姜問鈺坐在長廊邊,手託著下巴,望向遠處。
悠揚的笛聲忽在耳畔響起。
姜問鈺驚訝回頭,發現不遠處的亭子裡,談殊修長手指捻著笛子放在唇邊。
她第一次看他吹笛子。
一曲橫笛,笛音錯落,墨髮飛揚,江水面漣漪盪漾,兩岸的蘆葦似在舞動。
“世子好厲害!”姜問鈺鼓掌,稱讚道。
原以為他是拿來裝樣子的。
竟然真的會吹。
談殊輕輕挑眉,眼尾微揚,帶著點意氣風發的笑意。
“過來。”
姜問鈺茫茫然然,但還是走了過去,談殊伸手抓住她,將人拉坐在旁邊後,問她:“剛剛是不是在心裡說我壞話?”
“沒有。是好話。”姜問鈺神色老實,“我可不敢說世子的壞話。”
談殊微微眯起眼:“你有什麼不敢的。”
“好多呀。”姜問鈺輕輕眨眼,乖巧又無辜。
談殊:“比如?”
姜問鈺認真想了想,說:“比如,不敢喜歡世子。”
“……”
談殊輕哼聲:“你不是不敢,是不會。”
“我就是什麼都不會啊。”姜問鈺支著腦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歪頭看他,“不像世子,什麼都會。”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落在耳畔卻不對勁。
談殊伸出手,兩根手指將姜問鈺凌亂飛的髮帶挑回原位,漫不經心問:“你對謝之危和石英也這麼陰陽怪氣嗎?”
姜問鈺老實又無辜道:“我不會陰陽怪氣的。”
“看來只對我陰陽怪氣。”談殊莫名驕傲,勾唇道,“我的榮幸。”
姜問鈺:“……”
兩人從亭子出來,默契往屋裡走,姜問鈺走著走著,突然一動不動杵著在原地。
談殊回過頭,靜靜地看她一會,輕挑下眉:“走累了?”
“嗯。”姜問鈺點點頭。
談殊抿唇笑道:“你不是累,是不想走路。”
被說懶的姜問鈺仰頭看他,裝作驚訝道:“世子怎麼知道?”
談殊看穿她的假意,不拆穿,只似笑非笑說:“我揹你回去?”
姜問鈺也笑:“世子,你對我再好,我也不會喜歡你的。”
“我喜歡你,對你好,你心安理得受著就行。”
談殊說著,蹲下來,將人背在身上。男人的肩膀寬闊,溫熱結實,安全感十足。
姜問鈺雙手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睏意襲來,迷糊眨了眨眼。
“世子,別喜歡我。”
“怎麼?想管我?”談殊目不斜視望著前方,懶洋洋道,“行啊,跟我成親,讓你管。”
“可是我也想管謝哥哥、英英,是不是也得跟他們成親啊?”
談殊餘光往後背的人瞥去,壓低聲音,冷冷道:“找死呢?”
姜問鈺悶聲不說話。
“你要是敢跟他們成親,我就殺了他們。”談殊語氣狠絕,“讓良辰吉日變死亡忌日,婚事變喪事。”
姜問鈺目光微怔。
她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好聞味道,危險,熱烈,帶著侵略性。
是讓人心情輕鬆肆意的氣息。
姜問鈺遺憾道:“那這樣子,就沒有人供我消遣了欸。”
談殊:“我不是人?”
姜問鈺:“不是。”
談殊冷笑道:“以前還說我是好人,現在卻連人都不是了。”
姜問鈺聽聞,不由撲哧笑出聲來。
以前怎麼沒發現世子還有幼稚和嬌氣的一面。
“我改變主意了。”姜問鈺突然說。
談殊:“嗯?”
姜問鈺腦袋蹭了蹭談殊的肩膀,雙手摟緊他的脖子,闔上眼說:
“世子,用盡全力讓我喜歡上你吧。”
姜問鈺的呼吸灑在談殊的側脖,溫熱的氣息落在他面板上變得無比滾燙,那種不可言喻的溫度蔓延至全身,裹緊心臟。
談殊頓住腳步。
夜晚闃寂,心跳聲狂烈。
少頃,他低聲笑道:“不會讓你失望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