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秋。

43歲的林暖穿著18年前的單薄破舊衣裳走出了監獄。

秋風蕭瑟,秋陽卻格外明亮。

00年開春,為了女兒治病的錢,她替親妹妹認下了殺人的罪行,人生最美好的年華都在監獄裡面度過。

“阿姐。”

一個穿著昂貴大衣的女人嬌滴滴喊了一聲,揮手招呼林暖上車。

車子看著就昂貴,裡頭的座椅都是真皮的。林暖侷促不安地爬上了車,總擔心把妹妹的車子弄髒。

多年不見,兩兩相對無言,直到車子開向荒僻之地,保鏢開車請兩人下去。

“沐沐,這裡是哪裡?”林暖看著山間的雜草,不安感越發強烈。

明明兩人是異卵雙胞胎,但是一個保養得當,一個形同枯槁,姐妹兩站在一起像是兩輩人。

“當然是——阿姐的死無葬身之地。”

林沐嬌滴滴捂嘴笑出聲。

23年不見,她舉手投足都有一種嬌媚氣質。

“你開什麼玩笑!”

林暖步步後退,卻被幾個保鏢抓住了手臂,倒扣到背上,狠狠往下壓,徹底無法動彈,只能費了勁抬頭。

“阿姐,你覺得我像是愛開玩笑的人嗎,嗯?”

林沐收了笑容,從愛馬仕皮包裡面掏出一把匕首,私人定製的緬甸三角刀。

被這種刀刺中,能在短時間內斃命。

“林沐!我只想要和阿珍過安生日子,你之前的事情我會爛在肚子裡面,念在姐妹一場,你放我走吧。”

“阿珍?”

林沐把玩著手裡的刀刃,血紅的嘴唇掀起瘮人的笑,“那個野種,早死了。”

“你一進監獄,她就掉進鍋裡被煮熟了。”

“林沐!”林暖急火攻心,眼睛燒得通紅,像個瘋子一樣想要撲到林沐身上,卻被林沐身邊的保鏢輕鬆撂倒,頭顱被摁在地上,和垂死的病狗一樣大口喘息。

“哦對了阿姐。”林沐還在笑,笑聲在陰涼的秋夜裡面像是海妖放浪的歌,“你還記得傅致遠嗎?”

“都忘記和你說了,你不好奇為什麼這麼多年沈強都不願意碰你嗎?哦,因為沈強為了自己的前途,把你送上傅致遠的床。他啊,嫌你髒。”

“傅致遠喜歡你那麼多年,就算是被暗算的和你發生關係,可是你孩子都有了,傅致遠不得被沈強牽著鼻子走一輩子?”

“哦,原本有傅致遠這個王牌,阿珍還能好好過活,可惜傅致遠死得早,當年重傷還衝進火場救你,回去就死了。傅致遠死了,沈強怎麼可能還養著阿珍那個野種?”

林暖死死瞪著林沐,竟然流下血淚,淒厲如惡鬼。

她當年一直以為是沈強救的她!傅致遠死了,她為了避嫌,甚至傅致遠的葬禮都沒有參加!

這些秘密林沐藏了整整二十年,現在總算可以吐露出來,全身輕鬆。

“別瞪著我啊阿姐,你以前不是最疼我了嗎?”

貴婦人優雅彎腰,嘴角彎彎,黑眸發亮,“我現在過得很幸福,你該放心去了吧?”

刀刃入肉,剔骨之疼,比不上心疼。

劇烈的仇恨像是地獄之火焚燒起來……

林暖嘶吼出聲,眼睛沒能聚焦,隱約感受到面前出現一隻手臂,她下意識就發狠咬住,恨不得撕下一塊生肉來。

許久過後,林暖的眼睛才恢復聚焦,眼前的一切都熟悉而陌生。

乾淨蒼白的小診所,牆上掛著陳舊的日曆,赫然寫著92年5月!

“小丫頭牙口真好。”

男人嘶啞的聲音響起,喚回了林暖的意識。

林暖幾乎是顫抖得看著傅致遠。

和記憶裡別無二致卻恍若夢境般虛幻。眉眼深邃劍眉星目。本就長得一身正氣的樣子,白衣黑褲氣質雅正如傲雪凌霜。

“都要見骨了。”

男人淡淡抽回手,看著自己的小臂,“看你暈倒了,好心送你來醫務室,還想守著你等你一句感謝,沒想到你一醒來就咬我。”

林暖自知理虧,看著傅致遠線條緊緻漂亮的小臂上慘不忍睹的牙印,只能不聽說對不起然後去喊醫生。

等醫生處理好傷口,交完費以後,林暖弱弱問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傅致遠淡淡抬眸看著林暖,眼神涼涼的,“你咬了你救命恩人,一句對不起就完事了?”

林暖搖頭,“你可以向我要補償。”

她承認她一開始精神不正常咬了傅致遠是她不對,但是傅致遠被咬了居然都不掙扎,和木頭一樣任由她咬,傅致遠難道沒問題?

想到阿珍居然是她和傅致遠的女兒,她現在對傅致遠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以身相許,怎麼樣?”

傅致遠挑眉。這句話分明是帶著調戲的色彩,但是傅致遠長相過分正氣矜貴,說這句話的時候旁人甚至不覺得冒犯。

他好像一直都是光亮的,可是前世卻因她而死。

林暖心痛了一瞬間,如果有機會,她會用盡全力讓傅致遠一生都平安喜樂。

但是不是現在。

她現在還深陷泥潭,就不拖他下水了。

“不怎麼樣。”

林暖無所謂伸出手臂,把白嫩的手臂直直橫在他眼前,“給你咬回來。”

她的面板真的很白,骨架又很小,小臂像是一折就斷。

傅致遠舌尖掃過上牙,嗤笑一聲,“算了。”

“我也不是什麼喜歡斤斤計較的人,你照顧我到傷好就行。”

說罷,傅致遠率先走出診所,察覺到林暖還沒跟上來,他回眸掃了一眼林暖,“走啊,我餓了,要吃飯。”

林暖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張兩元鈔票遞給傅致遠,這個年代2塊錢都能買一斤豬肉了。

“我還有點事,你自己去吃飯,吃點好的補補身體。”

傅致遠黑著臉推開鈔票,“我缺你這點錢?我手被咬傷了,你得餵我。”

“我有未婚夫。”林暖抽抽嘴角,“我咬的是你的左小臂,不影響你吃飯。”

她有未婚夫,而且還是娃娃親。

他們家在動亂年代幫了沈強家,沈家書香門第,為了報恩,就許諾給林暖一門親事。

林暖從前真的很喜歡沈強。一方面是因為從小就被家裡人灌輸她是沈強的小妻子這件事,另一方面是沈強是她小時候見過長得最斯文最白淨的人。

哦,當然,更多的還是因為她對沈強有比城牆拐彎還厚的濾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