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是雨夜。

一個披散著頭髮,渾身溼漉漉的男子敲響山野老村中一戶人家大門。

“誰啊?!”

有沙啞老人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對不起,能不能讓我借宿一晚,外面太冷了。”

男子出聲,聲音低沉,嘶啞。

屋內老人許久沒有開口,只有淅淅索索的穿衣聲傳來,片刻後,屋內燈光突然亮起。

老人提著燈籠開門,站在門外四處張望了一下,卻沒有看見人影,便出聲詢問,

“你在哪?”

有聲音傳來,似乎就在老人耳邊響起。

“那個,可以讓我進去了嗎?”

依舊是那個低沉,嘶啞的男聲。

老人面色帶著恐懼,聲音顫抖的,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問題。

“你在哪?”

那男子回道。

“我就在你面前啊。”

“砰!”

老人一甩燈籠,迅速關上大門,驚慌的叫了一聲“鬼啊!”

男人只是怔怔的看著腳邊燈籠,被雨水打溼,浸透。

等了許久,見那老人不會在開門了。

男人這才轉身,行走在大雨中。

眼神茫然,只感覺冷,徹骨的冷。

記憶似乎也斷了層,只記得自己在書房裡看書,突然間後腦一痛,便一頭栽倒在了書桌上,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便發現自己躺在河邊。

依舊還是記憶中那時候的打扮,短衣短褲,手腕上還帶著爺爺去世前交給自己的手鍊,是一串褐色佛珠。

回到了小河邊,雨漸漸停了,男人蹲在地上盯著河水,怔怔發呆。

男人叫顧門,是夏國望京城人氏,其父在望京城是赫赫有名的大商,而男人是其第二個兒子,也是最寵溺的兒子。

顧門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也不明白之前敲了三戶人家的大門,每一個人似乎都看不見他。

心中有陰霾纏繞,思考了許久,顧門才疑惑的自問。

“我,難道已經死了,現在只是一個鬼魂?”

實在不敢相信這一幕,顧門忍不住在內心咆哮。

我才二十二歲,我有更好的前程,我就要繼承父親的家業了,我還有貌美的女朋友在等著我......

想到這裡,顧門面色呆滯起來。

突然想起自己為什麼要在書房裡看書,不是女朋友李楚楚和自己說,讓自己待在書房裡等她一會,她去換身衣服,等會就給自己一個驚喜嗎?

剎那間,顧門想通了一切。

只是面色依舊在掙扎,不敢相信。

他家裡的鑰匙只給了李楚楚一人,連自己的爹孃都沒有,照這情形來看,能對自己動手的只有她了。

“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我對她不夠好嗎。”

顧門忍不住悲傷起來,想起自己前不久,還拿出所有的生活費給對方買了一個價值高昂的鑽戒,那時候自己單膝跪地,目光深情的求婚,而李楚楚也感動地掩嘴哭泣,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諷刺啊。

但緊接著,顧門又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推斷。

“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隱情,畢竟楚楚殺了我對她有什麼好處!?”

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顧門搖了搖頭,當務之急是要弄明白現在到底哪裡,還要確認自己現在到底是不是鬼魂。

然後才是回去,尋溯真相。

正要起身,卻有一雙大手按住其腦袋。

顧門心中一悚,連忙側過腦袋看去。

竟是一個面有絡腮鬍的莽漢,其穿著古時候的蓑衣,帶著斗笠,腰間還挎著一把黝黑的長刀。

那漢子收回大手,聲音如同雷震,說道。

“不用看了,你已經被淹死了,現在只一個水鬼。”

顧門連忙站起身子,才發現對方身高估計有兩米朝上,比自己高了一個腦袋。

“不可能,我怎麼會死,而且這世上哪有什麼鬼魂。”

顧門忍不住喃喃。

那莽漢嗤笑一聲。

“那你試試看能碰到我嗎?“

說著伸出大手遞到顧門面前。

顧門呆呆伸手,卻從莽漢手心中一穿而過,又試了幾次之後,顧門終於死心。

“那你為什麼可以看到我?”

顧門無力的問道。

莽漢漢子說道

“因為我是鬼差,專門捉拿這片區域四處遊走的鬼魂,押送他們轉世投胎!”

顧門傻乎乎的問了句,鬼差不都是什麼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一類的嗎?

莽漢又大笑一聲,回了句,年輕人年紀輕輕的可不要被電視劇迷惑了。

顧門又問,“是誰殺了我?”

莽漢沒有回答,只是看了看顧門的手腕,那裡纏繞著一串手鍊。

“小子,你那手鍊是百年前我贈送給一位姓顧的小子,沒想到今晚卻能在你手中看到這串手鍊,看來我與你這一脈還真是有緣。”

顧門有些出神,思緒飄回到不久前爺爺去世時的一幕幕。

顧門面色有些淒涼,沒想到這還沒過多久,自己就要下去陪爺爺了嗎?

滿漢爽朗一笑。

“小子,算你走運了,老子手上剛好還剩下最後一個實習鬼差名額,既然你與老子有緣,我便把這最後一個名額賞給你了。”

顧門有些驚訝,不明白莽漢所說的意思。

卻見到那莽漢驀然伸手朝那河中一勾,一個面色慘白毫無血色的屍體便被其從河中撈出,其嘴中還塞著破布,雙手雙腳被綁住,腳下還拖著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

顧門忍不住大叫,“這不是我的身體嗎?”

那莽漢不理不睬,兩指一劃便將屍體的繩子割斷,然後大手一揮將屍體拖曳到顧門腳邊。

顧門怔怔看去,那屍體面色慘白,黑色頭髮遮住眼睛,穿著短衣短褲,只是沒有了那串手鍊,其他和自己現在一模一樣。

莽漢突然伸手按住顧門腦袋,隨後將其輕輕提起,驀然用力將其甩出。

顧門只感覺天旋地轉,漸漸地意識逐漸模糊起來......

黑暗中彷彿來到一座森羅大殿。

陰氣森森。

其上有無數人形霧氣飄來飄去,最後全都飛進了一座池子。

耳邊傳來無數嘶吼聲,咒罵聲,似乎還有人低聲哭泣,喃喃自語......

顧門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難道這就是地獄嗎?

驀然一驚,再次醒來。

顧門便發現自己依舊躺在河邊,身邊還放了一個皮夾克,一頂紳士帽,和一個手提包。

有刺眼光芒照來。

顧門眯了眯眼睛。

原來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