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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那瓶藥起了作用,沈玉書這一夜難得的睏意交加,卻是腦子疼的厲害。

那銀面具男人的到來猝不及防,雖來者並無太大善意,可也算是給了他一個努力活下去的方向。

沈家是蒙了冤才落了個被抄家的下場?

可父親為官清廉,從未拉幫結派,也不曾樹過敵。

那銀面具男人鋌而走險的走這麼一遭,是要帶自己出宮去認人?

可什麼人非得他一個早該死了的往日只會讀書作畫的沈家嫡次子去認?

亦或者說,只有他才能認得?

這個銀面具男子看起來像是祁澈的舊友,他是誰?

為什麼要幫自己……

祁澈為什麼給自己下這九蟲之毒?

祁澈把自己囚禁在這裡卻始終不見他,所為什麼?

祁澈那身詭異的能力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傷口會那麼快癒合?

人的思想往往是一個無底洞,當一個人開始反覆琢磨某件事情的時候,與這件事交織的很多事情都會浮出水面,擾的人心難靜。

幽麗的早晨,皇宮被鍍上金色,一縷金輝透過那檀木鏤空窗子,隨意的灑落在房間內。

沈玉書昨夜睡得極遲,這時候還尚未醒來,就被推門而入的阿飛吵醒。

見沈玉書乖乖巧巧的在床上躺著,阿飛又檢查了一遍他腳上的鐵鏈,這才鬆了口氣。

“失敬了,沈公子還可以繼續小憩一會。”

阿飛環顧了一圈屋子裡,見沒有異常,這才帶了幾分歉意,誠懇的道。

沈玉書心下失笑,自從那次他主動找阿飛道歉後,這個鐵面侍衛對於自己也算是交了點心。

阿飛雖一身本領很好,可畢竟年齡不大,心思也是比較單純。

“大人這是是遭了夢魘?”

頭一回看著阿飛頭髮亂糟糟的,褲腿還翻著邊,甚至鞋子也沒有穿……沈玉書勾了勾嘴角。

“害。”

阿飛本是隨意的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因為水中發黴的異味而吐了半口出來,咧了咧嘴:“昨夜不知怎的,我破天荒的竟是睡死了過去,我差點以為你……”

“以為我跑了?”

“真是嚇死了。”

阿飛說罷,白了一眼在那彷彿在偷笑的沈玉書:“你要跑了,我也得死,還得帶上我一家五口子一起死。”

“我不會跑的,我也跑不掉。”

“況且大人這般年紀就已入了殿前司,如今又得了祁…陛下的信任,以後定是有大作為的人,我怎會擅自因我這破敗之軀耽誤了大人的前途。”

沈玉書難得語氣嚴肅了起來,讓阿飛錯覺認真起來的沈公子彷彿還真是帶了一抹不容置喙的感覺。

他說的話,好像讓他發自內心的想要去相信。

“大人可以試著相信我。”

一想到眼前這喚著自己大人的少年曾經也是個貴公子,阿飛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一聲:“那是自然,對了,沈公子在這裡可缺什麼用的到物件,我…我可以替沈公子要一些過來。”

“陛下政務繁忙,咱們這裡他平日裡也管不著。”

“沒什麼。”

沈玉書搖了搖頭:“如果大人不嫌麻煩,倒是可以替我討點乾淨的水和乾淨的衣服來。”

阿飛想到剛剛入嘴的異味,胃裡翻滾,點了點頭就走了出去。

不得不說阿飛的做事效率還是極快的,沈玉書剛穿好衣服,聾啞奴就一臉菜色的拎了兩桶水和幾件衣服進來了。

對於這個百般刁難苛待自己的奴才,沈玉書自然不會給什麼好臉色,看了他一眼就接過來認真洗漱。

門口站得筆直的阿飛回眸看了看在梳洗的沈玉書,倒是有些驚訝:“這是太陽西邊出來了?”

那頹敗了這麼久的髒人兒竟然紮起了頭髮,那張臉也擦拭的乾乾淨淨。

那髒了許多天未換洗的袍子也被沈玉書脫了下來,擦拭乾淨身體後,又換上了新的麻布衣服。

青色粗布衣很顯白,沈玉書本就細皮嫩肉的,如今這樣看來更是柔弱嬌美。

就像……掉落泥濘的神仙一般。

很好看。

“你這是訓了這啞奴?”

“那可不。”

阿飛略有幾分驕傲的點了點頭:“有我在,這啞奴不會再欺負你,往日倒是我粗心大意,疏漏了這些。”

是真疏漏還是假疏漏,沈玉書不想得知。

可如今他向阿飛示了好,兩次給了阿飛臺階下,而阿飛性子單純,也是立馬回報了他,這就足夠了。

“多謝大人。”

沈玉書淡淡的笑了笑:“大人的情,沈某記住了。”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言語。

一條鐵鏈雖困住了沈玉書的身體,一道木門雖擋在了二人之間,可兩個少年心裡都暖洋洋的。

一種簡單的情愫也在二人之間慢慢生長蔓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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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府。

秋蟬小心翼翼的伺候好卿柔睡下後,就從府裡小路繞到了陳老爺住的北房。

“老爺,良妾終於睡下了。”

“她心情可好些了?”

陳明文吹鼻子瞪眼的問。

這卿柔明明是他花了五千兩從漱玉樓買回來的頭牌姑娘,可怎地進了他的陳府就像變了一個人一般。

打也打不過,他也不敢招惹她,生怕官兵還未到,那虎娘們一生氣,就將自己給噶了。

陳明文惜命的很,只能在心裡安慰著自己:貴有貴的道理,這五千兩脾氣暴躁了些,肯定也有她的道理。

嗯對,說不準那虎娘們造個幾天,也就學乖了呢。

“回老爺,良妾她今日摔了三個花瓶……手、手劈了兩座石墩子…”

秋蟬擦了擦冷汗,說話都結巴了幾分。

“還好,就摔三個花瓶啊。”

陳明文舒了一口氣,可反應過來後,一口氣又差點喘不過來:“什麼?”

“劈了兩座石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