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靠岸後,鎮北大將軍前來接應,鎮北大將軍起身看見穆歡時,眼中閃過一絲震驚,穆歡站在嘉衡身側,抬眸一瞬與鎮北大將軍眼神相交,當初穆歡在鎮北將軍府安胎,因察覺不妥而逃離,現如今看來鎮北將軍府安然無恙,難道當初是她多想嗎?還未等穆歡多想,將軍夫人趕了過來,哭著跪在穆歡面前喚了聲“娘娘!”穆歡連忙扶起了她,“夫人不可”將軍夫人拉著穆歡的手,像是一個慈愛的母親一般抱住了穆歡,穆歡回抱住她,當初在鎮北將軍府夫人待她很好,給了她很多關心,無論當初穆歡是不是多想,都深覺對不起夫人,“當初聽說你不慎墜崖,我日夜擔憂,幸好你沒事”“讓您擔憂,是歡兒的不是。”將軍夫人一手拉著穆歡,又將她微亂的髮絲往後撫了過去,“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裡風涼,我們回去說。”

回到將軍府時,穆歡發現府上的人換了許多,當初穆歡在逃跑之前見過的那些人都消失了,嘉衡感到手中牽著的手有些微微發汗,待所有人走後,嘉衡有些緊張的握著穆歡的手,“我沒事,阿衡,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將軍府的下人怎麼換了這麼多”嘉衡點了點頭,“我們一起去查查吧,我總覺得怪怪的,但願是我想多了。”“好!”

第二天,穆歡換了一套不太起眼的衣服,堇禾跟在她的身後“阿禾,我都不知道你功夫那麼好的”堇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當初跟著殿下學了些三腳貓功夫,談不上厲害”穆歡輕輕捏了捏堇禾的臉蛋,“下次也教教我,我好跟阿衡切磋切磋,省的他欺負我。”“殿下肯定捨不得欺負您,要是他欺負您,到時候我也來幫您。”堇禾挑眉,略有些驕傲的說,兩人相視而笑。

穆歡和堇禾在將軍府轉了半天,卻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除了當初穆歡見過的那些下人不見了。穆歡和堇禾見到一扇緊閉的灰色大門,有兩個侍衛守在門口。“要去看看嗎?”堇禾問道,穆歡點了點頭,怕被侍衛發現兩人沒有貿然前去,而是繞的遠了一些,從一處矮牆翻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穆歡和堇禾躲藏許久卻沒有見到有人,二人才放下心, 沿著牆角走了出去,堇禾忽然停了下來,示意穆歡看過去,穆歡見到荷花池上有一女子坐在平橋上,雙眼有些失神的望著遠方,朝著她眼神的方向看去卻是什麼也沒有,她身著淡藍色衣裙,衣帶束著她的芊芊細腰,身姿似弱柳扶風,當風吹過荷花池,穆歡都擔心她會被吹下去。穆歡被她髮間彆著的白色絨花所吸引,穆歡記得按照北朔的習俗,只有死了丈夫的女子才佩戴白花。穆歡和堇禾被假山擋住了身影,自以為藏的很好,卻聽那女子喚了一聲“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做什麼?過來。”穆歡和堇禾臉色訕訕的,躲在暗處偷看確實不是君子所為,穆歡和堇禾走了出來,與那女子隔著池水相望。那女子見到是兩個女子,神色有些失望,女子又大聲說了句“過來。”穆歡走了過去,到她身前看清了她的面容,芊芊細腰不足一握,明眸皓齒,臉上帶著虛弱的白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穆歡,堇禾有些警惕的看著她,女子緩緩開口“我有些累了,扶我回去吧。”原來是把她們當成下人了,穆歡扶著她回了房間。

女子的住處十分清雅,牆上掛著一幅桃花畫,畫中的桃花深淺有度,栩栩如生,畫前卻擺著香案,點著線香,穆歡當初住在這裡時並未見過這女子,看她的年歲並不大,住在這裡又有侍女照看她,當初並未聽聞將軍有女兒,難不成是小妾?看著也不像,況且若是妾室,又怎會住在這裡,女子躺在椅子上淺淺睡了過去,穆歡從隔間拿了床薄被給她蓋上,正要出門,目光卻又被那幅畫吸引住,這畫上左側桃花灼灼,右側卻有些突兀的空,像是要留白題詞,可是細觀這幅畫,紙張微微泛黃,這畫已經畫了許久,卻為何沒有做完就掛在了這裡,穆歡突然有些發涼,總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轉身看向那女子,她也並未醒著,穆歡鬆了口氣,走了出去。堇禾正在門外等著她,“娘娘,可有什麼發現?”穆歡示意她不要說話“回去再說。”二人從剛才翻過的地方又翻了出去。卻未注意到有人跟在她們的身後,房內女子緩緩睜開眼,看著剛剛穆歡看過的畫,手越攥越緊,目光有些憤恨的轉向窗外,最終卻是笑了笑,眼神越發冷淡。

穆歡回到房間時,嘉衡已經回來了,當穆歡看到他手上的藥盞,皺了皺眉頭轉身想跑,嘉衡一手抱起了她,穆歡撲騰了一會發現徒勞無功,“放我下來。”“答應乖乖喝藥就放你下來。”“這藥太苦了,我不想喝”嘉衡輕輕將她放了下來,哄著穆歡“良藥苦口,等你好了我們就不用再喝了”穆歡不情不願的接過,捏著鼻子一口氣嚥了下去,當最後一口藥入喉後,穆歡吐了吐舌頭,嘉衡順勢把手裡的糖放到了穆歡嘴中,“今日可有什麼發現?”嘉衡問道,穆歡點了點頭“我在一個院子裡見到一名女子,年歲比我小一些,我之前並未見過她,她住的地方還有侍衛把守,看她的樣子倒也不像是妾室。”嘉衡點了點頭,“她是鍾翎,鎮北大將軍的女兒。”嘉衡緩緩開口,“當初將軍向我提過鍾翎的事,說她遇人不淑,嫁了個混蛋。”穆歡有些不解,以鎮北大將軍的權勢,有誰敢辜負他的女兒?想的正入神,看了一眼嘉衡,沒想到他竟然坐在椅子上睡著了,穆歡從床上拿了張薄毯蓋在他身上,這幾日奔波勞累,他都沒怎麼休息,穆歡不禁有些自責,一心想著自己的事情,沒有照顧好身邊人,穆歡嘆了口氣,想起師孃曾經說過女子有孕時,常會多想,會不會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穆歡心想。當下最重要的是趕緊回到北朔皇城,昭兒還在等著她。

第二天一早,依照禮數,鎮國夫人帶著鍾翎來見穆歡,穆歡還有些擔心,本以為鍾翎見到她會說出那天的事,穆歡察覺到鍾翎認出了她,卻並未說什麼,鎮國夫人與穆歡聊著天,從北朔的吃食聊到當下的服飾,鍾翎就靜靜的坐在一旁在一番寒暄後,鎮國夫人帶著鍾翎離開了。

見鎮國夫人離去,穆歡正歇了口氣,不一會下人來通報說鍾翎求見,穆歡也正想找個機會同她說些事,便示意下人帶她進來。鍾翎進門時,穆歡屏退了身邊的人,“坐。”鍾翎坐了下來,穆歡想著昨天的事,正想開口,鍾翎先說了起來“你放心,昨日的事,我不會跟他們說的。”穆歡看著她,問道“你是因此事回來的?”鍾翎搖了搖頭“我想求娘娘一件事,希望娘娘能幫幫我。”作為鎮國大將軍唯一的女兒,鍾翎有什麼不能向鎮國夫人開口,卻求向自己,想必並不簡單,“你說說”鍾翎淡淡說道,“我想離開將軍府”鍾翎站了起來,跪在地上“求您幫幫我吧”穆歡想要扶起她,鍾翎卻不肯起來,只是倔強道“娘娘,求求您。”若是不答應她,她應該是不會罷休的,可是她既然不去求將軍或夫人,而是求到自己這裡,那便是有要瞞著他們的事,許久,穆歡開口道“你所求的若是我能做到,我願意幫你。”鍾翎緩緩抬起眼眸看著穆歡,穆歡順勢將她扶了起來,鍾翎抿了抿嘴,“我想離開將軍府。”“可否告知我原因?若是你不說,恕我不能冒險幫你。”鍾翎也沒有隱瞞,略顯淒涼說到“我當初所嫁非人,再無顏面留在這裡,也不想阿爹阿孃見我傷心。”說完輕輕抹淚,穆歡對她的遭遇感到惋惜,心中有些鬆動,“你容我想想吧。”鍾翎立刻道“多謝娘娘。”

嘉衡回來時,穆歡正在院子裡擺弄著一株草,嘉衡走了過去,穆歡抬頭便看見了他,兩人相視而笑,嘉衡問道“你在做什麼?”“你看這株草,它喚夏生,如它的名字一樣,它只存活於夏季,我在安槐時曾見過一回,沒想到北朔也有。”嘉衡看著那株長在廊柱下的草,那麼微小,卻又不可忽視它的存在,嘉衡看著穆歡笑了笑,穆歡感嘆道“夏生一季,終會枯萎,我們見過它生長的最旺盛的樣子,最後見它消逝也許就不會那麼遺憾了。”嘉衡見穆歡情緒有些不對“歡兒,你怎麼了?怎麼突然這麼傷懷。”穆歡笑著說沒什麼,“阿衡,我不想耽擱在這裡了,我們明天就回去吧,我想昭兒了。”嘉衡看著穆歡,心裡隱隱覺得不安,卻也只能道了句“好。”

“夫人,鍾姑娘既然求到我這裡,想必也是無奈之舉,您別將她再關起來了,讓她出去透透氣吧。”穆歡淡淡說道,將軍夫人神色有些僵硬。穆歡定睛看著將軍夫人,而後笑了笑,“我與鍾姑娘一見如故,不如讓她隨我回皇城散散心吧。”將軍夫人臉色微變,穆歡假聲咳了咳,堇禾連忙走上了前,還未等將軍夫人說什麼,堇禾扶起了穆歡“再不回去,陛下怕是要生氣了。”穆歡自顧自的說了句,堇禾瞭然,與將軍夫人道了別,緩緩離去了,只留下將軍夫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