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衡站在階前,身邊站著的是鐘山寺的方丈,“施主所求,能幫的老衲義不容辭”嘉衡把玩著手上的玉扳指,道了句“那便多謝了”隨即轉身離開了,方丈看著嘉衡離去的背影,轉著手中的佛珠,口中念道“阿彌陀佛”只求趕快送走這尊大佛。
落笙梳好髮髻後,走出了禪房,卻見嘉衡提著食盒站在院子裡,見落笙出來後笑著打招呼,落笙走了過去“歡兒,這是鹿鳴齋的點心,這次出來後,我帶了一些過來,你快嚐嚐”落笙聽著他喊自己歡兒,感覺就像在叫另一個人,那種陌生的感覺讓她有些無所適從,落笙看向嘉衡手中的食盒,緩緩道“我現在還不是很想吃東西,你還是先自己吃吧。多謝。”落笙話音落下,嘉衡提著食盒的手有些尷尬的收了回來,“那你帶著吧,等你想吃了再吃,以前我們經常一起去鹿鳴齋吃東西,有一次還……”嘉衡看著落笙茫然的表情,突然就說不下去了,嘉衡有些難過,現如今穆歡什麼都不記得了,她忘了與他的相識,忘了北朔,忘了幽山竹屋,甚至忘了她與他還有個女兒,落笙看著嘉衡的神色慢慢黯淡,心中漸漸有些慌亂,難道是因為自己拒絕了他?可是她現在真的吃不下東西啊,終是不想看到嘉衡落寞的神情,落笙接過了食盒,“我想先洗漱一下,你等等我,待會兒我們一起吃。”聽落笙說完,嘉衡笑著點了點頭“好”
落笙與嘉衡坐在石階上,一邊聽著山澗鳥鳴伴著溪流聲,一邊吃著點心,落笙問道“嘉衡,你說我還有個女兒?”“是我們的女兒”“她叫什麼名字?”“嘉昭,這還是你給她取的。”落笙盡力回想著,卻還是無用,嘉衡說道“昨日大夫囑咐我,可以多帶你做一些以前你做過的事,有助於記憶的恢復,今日你想不想下山去逛逛?”落笙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前日好不容易才爬了上來,腿還酸著。”嘉衡被她逗笑了,“那我們休息休息再走。”
嘉衡送落笙回去後,堇禾跟了上來,“昨日輕鴻已經回到了北朔,大將軍也已經守在了安槐與北朔的交界處,我們需儘快回去”嘉衡看向落笙的房間,“可是歡兒的記憶還沒有恢復,現下怕是不會同我們回去”嘉衡搖了搖頭,“無礙,再等等吧。”堇禾嘆了口氣,覺得有些難受,當初若不是他們沒有及時趕到,王妃也不會出事,她那樣嬌弱的一個人,竟然被逼的跳了崖,現如今想來還是恨大皇子一黨人,若不是他們逼人太甚,主人也不會兵行險招,所有人都能好好的,“堇禾,派人好好護住歡兒”堇禾點點頭,她知道王妃活著就是上天對主人最大的眷顧,在安槐訊息傳回北朔那日,嘉衡甚至什麼都沒有準備就趕往安槐,直到在這裡見到穆歡,他的眼裡才有了光亮,堇禾自小跟在嘉衡身邊,她知道穆歡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就像是在黑夜中行走時,見到的一束光,這一次,就算拼了性命,她也會護好穆歡,堇禾暗下決心。
“明日我們就能到皇城了”侍從對南宮卿說,南宮卿展開手中的扇子,微微一笑,明日就能回到安槐,也許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心中存了些許期待,某些不可言說的因素在心中慢慢升起,南宮卿看著那一輪明月,心中期許漸生,“此番回去,該談談成家立業之事”南宮卿自言自語,笑容愈深,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對落笙的情感,直到壓制不住思念,他才確認,自己對落笙動了情,這份情感或許是她在危難之中擋在自己身前,又或許是在南宮府中日日相伴中暗生情愫,亦或是第一次在江水中救她出來之時,南宮卿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一個人產生這樣的感情,有些許迷茫又有期待。
“那婢子現如今就躲在鐘山寺裡。”南宮璃把玩著手中的琉璃盞,“真天真啊,是以為躲進去,我就拿她們沒辦法了嗎。”南宮璃眼中的笑意慢慢消退,盡是冷意,身側的侍女打了個冷噤,立刻將頭埋的更低,南宮璃手微微一彎,琉璃盞掉在地上發出脆響,南宮璃勾起侍女的臉“頭埋那麼低做什麼?看著讓人生厭。”說著將侍女一把推倒在地,侍女的手碰到琉璃盞碎片,血氤了一地,侍女咬著牙,不敢出聲,南宮璃笑了笑,“如果還有下次,那出血的可就不止是手咯。”南宮璃拿帕子擦了擦手,帕子扔在地上後離開了,過了許久,侍女像是剛剛被扼住了喉嚨,大口喘了起來,顧不上手上的傷,手忙腳亂的扒著地上琉璃盞的碎片,直到手上滿是疤痕,豆大的淚滴才慢慢從臉龐流下。
“少主公近些天就該回來了,也不知道這次是否順利。”紫鳶看著窗外有些擔憂的說道,“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眼睛像打小鼓似的一直在跳,總怕要出事,你最近也小心些。”落笙笑了笑“你什麼時候也開始信這些。”紫鳶柳眉微皺“你不懂,我的感覺一向都是準的。”落笙應了話“好好好,我一定注意。”紫鳶聽到有人在敲門,隔著門喊了聲“誰?”“紫鳶姑娘,落笙姑娘,山門外有人求見”原來是寺內的僧人,落笙回“好,我們馬上過去。”紫鳶與落笙相視,皆有些疑惑,她們在這裡的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那是誰找了過來?落笙搖了搖頭,現在這個時候找過來,定不是什麼好事。紫鳶看著落笙的眼神裡漸漸沉重,“該不會是三小姐吧?”紫鳶擔憂道,落笙攥緊的手裡也有些汗,那人就是個瘋子,如果找上來不知道會出什麼事。咚,咚,咚,敲門聲再次響起,門直接被人推開,“呵,好久不見啊”南宮璃站在門口,身後緊隨著一個彪形大漢,紫鳶將落笙拉到了身後,“三小姐來此有何貴幹?”南宮璃嘴角微微上揚,“自然是捉回我家逃走的女婢,你說呢,落笙?”“落笙是少主公的人,當初只是為了報恩才留在南宮家,三小姐找錯人了”這一次紫鳶沒有後退,眼神緊緊盯著他們,但當南宮璃聽到少主公三個字時,眼神突然變得犀利,“紫鳶,我生平最恨有人威脅我,你應該知道的。”或許是知道南宮璃要動身,紫鳶將落笙推向一旁,“找到機會就跑”“今天,誰都別想跑!”彪形大漢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拳頭落在紫鳶腹部,紫鳶被打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彪形大漢接著抓住落笙的頭撞向了地面,落笙頭上被磕出了血,臉上血淋淋的糊住了眼睛,接著就失去了意識。見落笙暈了過去,“兩個都帶著走”南宮璃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接著彪形大漢將紫鳶打暈,肩上扛著兩人離開了。清晨的寺內有僧人在唸經,香菸縷縷升起,卻沒有人注意到翻牆而走的南宮璃一行人。
“殿下,安槐的人已經注意到了大將軍的動向,我們得儘快離開了。”堇禾剛剛從外面回來將今日的情報告訴嘉衡,如今嘉衡剛剛繼位,便跑到了他國境內,實在是危險,雖然寺內的方丈答應幫助他們掩護,但堇禾終是不可放心,嘉衡也知道自己的處境危險,想了想“走吧,我們帶歡兒回去”堇禾大喜過望,連忙道了聲“好!”
嘉衡與堇禾剛進門便發現,穆歡住的門敞開著,嘉衡連忙跑了進去,果然不見穆歡的蹤影,看了看屋內的擺設有些凌亂,“有人來過!”堇禾說道,當看到地面上的血漬,嘉衡攥緊拳頭,“找!”堇禾有些擔心嘉衡情緒失控,若是穆歡再次出事,她不知道會怎樣“是!”
“這個,把她綁在這裡吧!”南宮璃指著紫鳶說道,彪形大漢放下了落笙,將紫鳶用麻繩綁在了一棵大樹上,紫鳶微微清醒了過來,可也算不上完全清醒,只見彪形大漢扛起落笙,三人又再次走開了,“為什麼不直接殺了那個人?”彪形大漢粗狂的聲音問道,“紫鳶跟了南宮卿許久,若是她死了,指不定南宮卿會不會發瘋來找我,麻煩。”“可是如果沒有人發現她,那她也還是會死。”“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南宮璃拍了拍落笙的臉“長得這樣一副好面貌,可惜了,跟在南宮卿身邊的人都沒有好下場的,下輩子要注意點。”“我們在哪裡解決她?”“就這裡吧,南宮卿一上山就能發現她,就當我這個做妹妹的送他一份大禮。”南宮璃大笑不止,彪形大漢看著南宮璃瘋魔的樣子有些無奈,這些年他跟在南宮璃的身邊,看著她慢慢變成這個樣子,心中偶爾會想到當初剛剛見到她時,那個笑臉盈盈的小女孩,只是這些年發生了太多事,她變成這樣不怪她。“阿達,動手吧。”南宮璃說道,阿達收回了思緒,可還沒等到他動手,一隻箭矢便射了過來,阿達將南宮璃推到了一旁,躲開了,是嘉衡跟了上來,阿達的另一隻手抓起了落笙,想以她來擋箭,嘉衡立刻叫人停手,南宮璃見嘉衡有所顧忌,大喜過望,站到了阿達身邊,笑著道“原來也是為了這女婢啊!”嘉衡站在原地想要上前,南宮璃抓住落笙的脖頸,“要是再上前,我可保不齊會不會手抖殺了她”嘉衡控制自己站在原地“住手!”南宮璃示意阿達抓住落笙,自己緩緩走到了一邊,“嘖嘖嘖,這女婢還真是有本事,聽聞我那糊塗的我哥哥也喜歡她,可惜啊,人只有一個,我也沒辦法,避免你們相爭,只能我來替你們解決了!”南宮璃盈盈一笑,環顧周圍,南宮璃有自信能逃走,於是開口“阿達,動手吧”南宮璃防著嘉衡,眼神未曾離開,話語落下卻未曾聽見阿達動手的聲音,轉頭一看,落笙正被人扶著離開,堇禾的劍已經刺穿了阿達的胸口,南宮璃朱唇微啟,想要喊阿達,阿達見南宮璃想要衝過來,大喊著“快跑!”南宮璃痛苦的搖了搖頭,嘴中喊著“阿達!”阿達衝南宮璃大喊“跑!”南宮璃咬了咬牙,最後看向阿達一眼,轉身逃離,阿達忍著痛反身攻擊堇禾,堇禾出劍在他側身劃了道口子,阿達半跪在地上,想要為南宮璃爭取一些逃跑時間不肯倒下,堇禾怕他再動手,示意影衛動手,一黑影略過,刀光劍影之間,阿達像一座山峰崩塌,倒在地上,掙扎的看向南宮璃離去的方向,想要靠近,卻無能為力,直至嚥氣。嘉衡見阿達嚥了氣,手中緊握的拳頭才慢慢張開,一把抱起了落笙,“堇禾,派人再找找歡兒身邊的那個人,歡兒重情,無論是生是死都把人帶回來,若是再見到剛才的刺客,殺!”說完向山下走去。
南宮卿站在鐘山寺的山腳下,正要上山,卻見一男子橫抱著一人走過,正經過他的身邊,南宮卿伸手攔住,語氣冰冷“放下她。”嘉衡警惕的往後退了一步,堇禾劍影便至身前,南宮卿以手中的扇子抵擋,武器相碰之聲不絕,堇禾在與南宮卿交手的過程中,南宮家的護衛圍了上來,一時雙方僵持不下,“我讓你把人還給我”南宮卿擊退堇禾,站在嘉衡面前,嘉衡抬眼看向眼前的人,語氣中略有些不耐煩“滾。”再耽誤他去找大夫,他便帶兵踏平安槐!“少主公,別動手。”紫鳶虛弱的聲音傳來,影衛揹著紫鳶趕來,南宮卿見紫鳶傷痕累累的模樣,立刻上前檢視“是誰傷你至此?”聽到南宮卿的聲音,紫鳶終是繃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落了下來,“是三小姐。”“南宮璃,又是她!”南宮卿攥緊了拳頭,“咳,咳。”嘉衡懷中的落笙咳出了血,血沿著嘴角流下,嘉衡緊張的抱住她,南宮卿看著落笙的情況不好,顧不得那麼多,對著嘉衡說“跟我來。”幾人上了南宮家的馬車朝著醫館奔去。
到了安槐皇都的醫館,落笙和紫鳶被抬進了內室,不一會大夫走了出來“兩位姑娘的狀況都不太好,若是再晚半個時辰便都救不回來了。”“大夫,無論如何都請治好她們。”南宮卿上前一步說道,大夫點頭道“這是自然。”堇禾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嘉衡說“齊大人已經到了安槐,正在來的路上。”嘉衡目光從穆歡身上移開,聽到齊景到了安槐,他一直提著的心才稍稍落下,南宮卿打量著嘉衡,看他的衣著並不像是安槐人,身上的配飾也皆是價值不菲“閣下究竟是誰?”嘉衡這時才看向了對面的人,雙方都在觀察著彼此,許久嘉衡才淡淡開口“嘉衡”南宮卿覺得這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一時卻想不起來,嘉衡在來安槐之前,得知有人在南宮家看到了穆歡的蹤跡,如果沒有猜錯,便是這人救了歡兒,南宮卿看著嘉衡一直密切關注著落笙,“你是來找落笙的?”嘉衡聽到南宮卿喊落笙的名字,看向他,鄭重其事的說道“穆歡,她叫穆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