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同行嘉賓一起看自己上的綜藝是件尷尬的事,至少陸淺是這樣覺得的,但他還是答應了。
兩人坐在沙發上,胳膊挨著胳膊看投影布上的畫面,竟有幾分溫馨。
他們不知道的是,與他們相隔千里的另一位嘉賓,正在水深火熱之中。任嘉賢的老家在青城的一個村,後來因為父母工作的原因,住到了城區,除了他的父母外,很多親戚都去城裡發展了,大家租在同一個小區裡,生活沒有太大的變化。
任嘉賢剛進家門,就發現今天家裡的氛圍不太對勁。以往家裡總是很熱鬧,親戚們住得近,總喜歡來串門,會一直待到很遲才走,加上小孩多,家裡能從早晨吵到晚上,可今天卻出奇地安靜。
濃烈的香菸味讓任嘉賢覺得嗆,他不抽菸,受不了這個味道,但他的父親煙不離手。
父親坐在沙發上抽菸,母親就坐在邊上的沙發,她的眼睛有些腫,透露出很深的疲倦。
任嘉賢忽然有些害怕,他有所預感,但又抱著一絲僥倖。
母親在朝他使眼色,她沒有說話,神情裡透露出擔憂。
父親的脾氣很壞,也很不穩定,可這時候,他顯得很平靜,平靜到讓人有些不安。
“回來了?”
任嘉賢硬著頭皮應了這句廢話。
父親掐了煙,朝他走來。父親臉上的神情有些過分平靜了,這與他印象裡,遇到一點問題就會臉紅脖子粗的父親大相徑庭。
任嘉賢差一點就要覺得他一聲不吭上了同性綜藝這件事就要這麼不聲不響地翻篇了。
下一秒,他被大力摜到地上,在他還沒回過神的時候,被父親狠狠踢了一腳。
“你是不是覺得你長大了,很牛了,去幹這麼不要臉的事!”
痛感刺激著任嘉賢的神經,他從地上爬起來,大聲道:“我就是喜歡男人,這有什麼不要臉的?”
父親像頭被惹紅眼的蠻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看看,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任嘉賢也氣得不輕:“什麼錯都是別人的?你總是這樣,不是說我沒學好,就是說媽媽沒教好,那你呢?你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管過,所以你什麼錯也沒有?”
父親又想打任嘉賢,任嘉賢躲開了。
母親淚流滿面,攔著父親,哭著讓他先走。
任嘉賢意識到,如果他現在不走,再想離開自己屋,就是橫著出去了。
青城下了雨,任嘉賢走得匆忙,沒有把傘帶上,行李也在家裡,他現在全身上下就一部手機,身份證都沒帶,想住酒店都困難。
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成了一個非常標準的,有家不能回的人。
青城的一個標誌建築物前站著一個人,穿著長風衣,身體頎長,右手握著一把黑色的傘,被濛濛細雨籠罩著,顯出幾分憂愁。
任嘉賢心道,有傘不打,癲公……
再一看,這人有些眼熟。
這不是顧魏嗎?
聯想到第一期拍完後,趙思見說要來青城拍MV,任嘉賢猜測顧魏是來青城找趙思見的,不過看樣子,他怎麼覺得顧魏被鴿了?
任嘉賢沒什麼多餘的善心分給半生不熟的失戀人士,可他現在實在想找個人說話。單從傾訴這個角度看,顧魏是個不錯的傾訴物件,畢竟他很會做人,而且他跟他一樣喜歡男人,應該更能理解他的處境。
顧魏見到任嘉賢有些意外,同時也從“青春疼痛”裡抽離,記起自己有一把傘了。
兩個被雨淋溼的人站在同一把傘下,四目相對。
顧魏依舊是那個率先打破僵局的人:“你怎麼也在青城?”
“我家就在青城。”任嘉賢禮尚往來問了一句,“你呢?怎麼到這裡來了?”
“來找人。”
“趙思見?”
“嗯。”顧魏沒有否認。
任嘉賢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他把你鴿了?”
顧魏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挑了一下眉:“你可以這麼理解。”
實際情況要比這個糟糕上許多。顧魏沒有告訴任嘉賢自己來了青城,他本想給對方一個驚喜,沒想到對方有驚沒喜,跟他說自己有應酬脫不開身。
事情到這裡還說得過去,但顧魏實際上不是什麼好應付的角色,他找人查了趙思見的行程,發現對方這個應酬還挺有內容的。
助理發現自家老闆被綠了,措辭特別小心,生怕老闆一個遷怒把他給剮了。
顧魏倒沒說什麼,他只是有點氣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蠢。
他高中時就認識趙思見,當初對方不告而別,他怎麼也聯絡不上,後來還是從其他人嘴裡得知趙思見出國了,後來重逢,顧魏發現自己還是放不下那份感情,恰好趙思見看著也有重歸於好的意思,兩人又開始了糾纏,沒想到這次更離譜,他不僅沒等到人,還收到了一頂綠帽。
顧魏看著任嘉賢:“我讓司機送你一程?”
他從不吝嗇去做一些舉手之勞的事情。
任嘉賢這才發現街邊停著一輛瑪莎拉蒂,這在青城是非常罕見的汽車品牌。
“不用……我剛從家裡出來……”
顧魏見任嘉賢一臉為難,瞭然道:“跟家裡人吵架了?”
“啊對,就是……”任嘉賢本來是想傾訴的,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說不出口,他吞吞吐吐地尋找著合適的措辭。
這時候,顧魏又體貼了起來。
“不想說的話可以不用說。”
任嘉賢:“……”
其實他是想說的。
緊接著,顧魏發出邀請:“要不要來我家?”
換作其他任何一個時候,任嘉賢肯定都會拒絕,但他現在連身份證都不在身上,想了想,點頭接受了邀請。
“你平時就住在青城嗎?”問完任嘉賢就覺得自己問了一個白痴問題,人家剛說是來青城找趙思見的,那平時肯定不住在青城,只能說是貧窮限制了他的想象,霸總的房產遍天下。
“不,那只是我早年投資的一個公寓,我給自己留了兩層。”
任嘉賢以為開門會有浩浩蕩蕩的家僕迎接,結果什麼都沒有,房子空蕩蕩的,但很乾淨,應該是常有人打掃。
顧魏給任嘉賢拿了換洗衣物:“你在這洗吧,我上樓洗。”
“好。”
任嘉賢洗得很快,出來了不敢隨意亂走,就坐在沙發上,等著等著就有點犯困。
顧魏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就看到任嘉賢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
能被節目組選上,即便是素人,容貌也是無可挑剔的。顧魏看著任嘉賢的臉,眸色漸深,他帶人回來時是沒有想法的,但他不得不承認,他此刻有些意動。
任嘉賢沒睡太深,有點動靜就醒了,他睜眼時,顧魏離他很近,他們身上是同一種沐浴露的味道。
顧魏揉捏著任嘉賢的耳垂,像是無聲的詢問。
任嘉賢抖了一下,卻沒有拒絕。
或許是因為他無家可歸,顧魏又剛好被丟下,兩個孤獨的靈魂相依,多少能從彼此身上汲取到些許溫暖。
可以預見,等第二期綜藝開拍,嘉賓們的關係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