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千年以前,九州大陸生活著很多不同的種族,具有代表性的有人族、妖族、魔族、獸族等。

其中人魔妖三足鼎立,彼此虎視眈眈,同時微妙地維持著平衡。

直到人與魔矛盾爆發,人族以極為慘烈的姿態結束了這一場戰鬥,至此,九州被人類徹底統治,元氣大傷的異族紛紛避世,退出大眾的視線,再未現世。

而鮫人類屬妖族,但在妖族中又是非常珍貴的存在。無論男女老少,他們都容貌美麗,擁有世間最美的歌喉,可以編織出世間最美的鮫紗,尤其是鮫人泣淚而成的珍珠,更是價值連城。

遲鳶沒想到,再見到鮫人竟然是在這秘境中,難怪那些高層遍尋無果。

有過之前的經歷,遲鳶並不介意以最壞的眼光去揣測陌生人,雖然他幫了符珏。

符珏若有所思地轉頭看遲鳶。

少年笑了笑,墨色的眼眸光輝流轉,看穿了遲鳶的所想:“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至少證明他是個有底線的人,遲鳶收回視線。

年幼的鮫人看不出二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他單純的道謝,金色的瞳孔裡全是感激。

“謝謝你幫了我。”

它完全忽略了符珏的存在,只對遲鳶說:“我叫魚二,你也可以叫我小魚。”

魚二,好簡單的名字。遲鳶忍不住感慨。“你家還有人叫魚大嗎?”

魚二漂亮的眼睛裡有些疑惑,他耿直的回答:“有。”

“這是我的小名,我們鮫人在成年之前都沒有自己的名字,魚大是我的哥哥。”鮫人似乎很少一次性說這麼多話,講完以後,連魚鰭飛上了緋雲。

遲鳶忍不住笑,這跟人類取名差不多,為了有個好兆頭,給自己的孩子取個二狗鐵蛋的小名。

魚二略一思索,他攤開魚濮,手心籠罩著溫淺的光。

再去瞧時,那竟然是一顆珍珠。

這珍珠和僅作裝飾品的珍珠並不一致,約只有小拇指大,但也更為精巧。

單憑肉眼看去,它通透而無瑕,水盈盈地。一枝粉色的珊瑚纏繞住潔白的珍珠,小小的珍珠被一根黑色的繩子穿過,長度剛好能掛在脖子上。

“這個給你。”魚二呆呆地說,隱蔽的朝旁邊站立的符珏看了一眼。

符珏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尷尬,後退一步。

遲鳶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接,她對收禮這種場面有些陌生。

鮫人冰涼的體溫傳到她的掌心,他的聲音還非常稚嫩,卻不容拒絕的說:“只是個能讓你在水下呼吸的東西,而且,以後你遇見鮫人,也能跟他們溝通了。”

聽起來不算貴重,遲鳶鬆了一口氣。“謝謝你,小魚。”她垂下眼,虛虛地握了握那珍珠。

見他收下,鮫人真心的笑了。

一直說不上話的符珏打斷了兩人之間奇異的氛圍,他問:“對了,你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這個問題並不難回答。鮫人思考了片刻,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因為屍體。”

這個回答讓遲鳶的眼神發生了一絲變化,她抬頭:“什麼屍體?”

小魚的語調更加低落:“…是同類的屍體。”

話音剛落,驀地,一座巨大的建築物轟然出現在二人的眼前。

隨著塵土散去,建築物也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出乎意料的,這竟然是一座遠古的海底宮殿!

白色與藍色為主色調,二者美輪美奐地連線在一起,虛虛的勾勒出海浪的形狀,貝殼與珍珠堆砌出守衛的結界,色彩斑斕的小魚偶爾調皮的探出頭,窺探著外界。

遲鳶打量了半刻,在小魚鼓勵的視線下,她慢慢地靠近了宮殿。

恢宏的宮殿卻如風中沙,一觸就散。

她才反應過來,這是一棟海市蜃樓,鮫人擅魅惑,幻術自然也不在話下。

小魚語氣沉重,“我王…我大哥的屍體就被封存在宮殿中。”

“為了尋求解藥,我從家裡跑了出來,去了我大哥去過的地方。”

接下來的事大家都知曉了,實力微弱的鮫人族幼崽偷跑出來,被汙染的靈獸攻擊,所以變成了水怪。

符珏仰頭,他看著暗色的、被汙染的海底,它黑沉沉的,好像是另一片天空的反面。

他說,“瘴氣會從同伴的傷口處開始慢慢傳染。”

小魚急急地說:“聽說這片海的深處還藏著寶藏,但是我沒辦法幫你們了。”

遲鳶二人瞭然,這片海底從一開始就很不平凡…或許它就是整個秘境的汙染源頭,亦或者——破境的關鍵。

遲鳶與符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看出了無從下手的茫然。

鮫人族的幼崽沉重地嘆氣:“我要回家了。”

他的力量太微弱,無法與這莫名其妙的瘴氣對抗,而且,離開了家這麼久,小魚也有些想家了。

遲鳶叫住準備動身的小魚:“臨別之前,我還有個問題。”

小魚眨了眨眼睛,期待著她的提問。

少女凝視著他的眼睛,她問:“我的血,為什麼能治癒你?”

符珏悄悄探出耳朵。

誰料小魚露出非常驚奇的表情:“你也不知道嗎?”他撓了撓頭:“你是水靈根,而且是至純之水,可惜大哥已經死了,不然他咬現在的我一口也能活下去。”

遲鳶兩隻眼睛開始轉圈:“什麼至純之水?”

小魚思索片刻,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是大哥說的。”他又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遲鳶不好再問,一邊兒的符珏顯然也一頭霧水。

“小心些吧,珍重。”遲鳶對他說。

小魚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一眼,再看一眼,最終,那尾水藍在深海中擺動著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眼看著漸行漸遠。

小鮫人忽然回過頭,他彎起唇,深深地凝視著遲鳶,精緻的臉上有些靦腆的紅暈:“我會記得你的。”

鮫人族生的得貌美,哪怕在充滿汙濁的海底,也像珍寶一般發著璀璨的光。

遲鳶愣了愣,她抿唇,沒有回應小魚。

“好奇怪啊。”

被晾在一邊已久的符珏忽然開口。

遲鳶:“?”

像是感嘆,符珏輕飄飄地說:“明明認識的時間都差不多,你對人的警惕居然比妖族還要高。”

遲鳶輕輕地皺眉,下意識反駁:“那不一樣。”

符珏抬眼,“哪裡不一樣?”

遲鳶被問住了。她啞口無言。

“…”

是啊,哪裡不一樣呢?

遲鳶逃避一般不肯回答。

符珏有些看透她的小心思了,他無奈地搖搖頭,為什麼別人交起朋友來如此輕鬆?

他沒再問。“我們走吧。”

旅行已至盡頭,二人將順著鮫人指的方向去尋那所謂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