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當心腳下。”

紀言蹊低眉順眼地上前兩步扶住了俞閒月,藉機小聲地提醒:“靈芝姐姐還沒跟上呢,母親。”

靈芝是晏姨娘院子裡侍候的人,如何會出現在這裡?

銘德侯府家奴無數,又是這般大喜的日子,府邸怎會無緣無故的走火?

太過蹊蹺,也太過巧合!

俞閒月沉浸後宅數載,也不是什麼蠢笨之人,立馬吩咐了身邊的婆子去將靈芝抓回來。

畢竟是世家出身,俞閒月身邊侍候的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很快便將靈芝堵了嘴綁了回來。

俞閒月關心則亂,當即便要問話。

“母親,眼下咱們還在侯府的地界呢。”紀言蹊見狀立馬提醒道:“更何況,欲速則不達。晾她一晚上,叫她知道沒了依仗,才肯配合咱們。否則,這嘴怕是撬不開的。”

說罷,紀言蹊又看向了俞閒月身邊的郭嬤嬤。

俞閒月是個性子急的,又沒有什麼急智,掌家算賬尚且還算不錯,可要算理事的話,她身邊的郭嬤嬤才是箇中高手。

郭嬤嬤雖然不知素來悶聲不響的紀言蹊怎麼突然間就開了竅的,但今日她既救了紀言疏,這話聽著也在理,想想也就跟著勸了俞閒月幾句。

俞閒月身心俱疲,聽著兩人如此有主意,乾脆便將靈芝交給了郭嬤嬤處置,秘密帶回府中後,連帶著知曉此事的幾個婆子一道關在後院,以待明日再行處理。

紀言蹊見狀,這才鬆了口氣,回府後趕緊補了個覺,畢竟……

只有補足了精神,才有力氣去欣賞明日的大戲不是?

……

紀家這一大家子,也沒有辜負紀言蹊的厚望。

這不,第二日一大早,她便被外頭的爭吵聲給鬧醒了。

“遲遲不見五小姐前去給夫人請安,姨娘擔心得緊,特意差我來請五小姐前去,以免惹惱了夫人,再叫五小姐吃了苦頭。”

“晏姨娘如此費心,我們小姐心領了,待會兒收拾好了自會前去,還請菊香姐姐回吧。”

“我們姨娘一片好心,偏生五小姐不領情,指不定在裡頭做什麼虧心事兒呢!既如此,可別怪我硬闖了!”

菊香素來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加之紀言蹊她們這一屋子人近日備受冷落,也就越發不將她們放在眼裡,徑直就要往屋裡闖。

沉碧不肯,伸手去攔,菊香抬手便是一個巴掌,接著得意洋洋地伸手剛要推門,就被從頭裡出來的人一個巴掌給打蒙了。

菊香是晏姨娘身邊極為得臉的大丫鬟,哪受過這樣的氣,回過神剛要還手,就見紀言蹊一身水綠羅裙推門而出,一雙美眸冷冰冰地看著她。

“出口不遜,我便替晏姨娘教訓教訓你。”

菊香似乎是沒想到紀言蹊會出現在這裡,驚訝得連回嘴都忘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五小姐這手未免也伸得太遠了些,奴婢是晏姨娘屋裡的丫鬟,便是不懂規矩也輪不到五小姐教訓吧!”

“說得在理。”紀言蹊點點頭,莞爾反問:“既你如此懂事兒,那方才沉碧這一巴掌,可是晏姨娘的意思?”

菊香被紀言蹊這一通以牙還牙懟得無言以對,只好低了頭認錯。

“自然不是晏姨娘的意思,方才是奴婢一時情急,還請五小姐恕罪。”

紀言蹊輕哼一聲,“菊香姐姐該道歉的人,是沉碧才對。”

被紀言蹊堵得沒話說,菊香又怕紀言蹊將事兒鬧大壞了晏姨娘的正事兒,只得忍了脾氣與沉碧道了歉。

紀言蹊倒也沒有過多的追究,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將菊香壓下來後便匆匆趕了過去。

趕到前廳時,屋子裡站了滿了人,府中的主子倒是難得聚得如此整齊。

紀言蹊的父親紀淮安,除了正妻俞閒月外,攏共納了五房妾室,分別是晏姨娘、海姨娘、白姨娘,和已故的劉姨娘、雅姨娘。

紀府的長子紀擇知、長女紀言疏皆出自主母俞閒月,可若要論寵愛,那必然是嫡六女紀言芙最甚,畢竟是俞閒月膝下最小的女兒,總是偏疼幾分的。

其中,與紀淮安青梅竹馬的晏姨娘最為受寵,曾為紀淮安誕下兩個女兒,可惜二女兒年幼夭折,如今便只餘下行三的紀言錦,素有才女之稱。

海姨娘出身青樓,容貌是姨娘裡拔尖兒的,膝下有一女,行四,閨名紀言傾,取的便是那“傾國傾城”之意。

而白姨娘出身商賈,與紀淮安曾經也是有幾分情誼在的,為其誕下了行五的紀言蹊、與庶次子紀擇行。白姨娘是府中唯一誕下過庶子的姨娘,因此才成為了旁人的眼中釘。

劉姨娘原是俞閒月身邊侍候的丫鬟,可後頭卻誤打誤撞爬上了紀淮安的床,還誕下了行七的紀言柔,是以這一房素來不討主母的喜歡。

至於雅姨娘……

都已是過去了,不提也罷。

“啪——”

清脆的巴掌聲將紀言蹊從片刻的失神中拉回,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便見俞閒月的一個巴掌再次甩在了晏姨娘的臉上。

晏姨娘被俞閒月一個巴掌扇到了地上,所有人都嚇得不敢說話,只有晏姨娘所生的紀言錦膝蓋一彎趕緊跪下。

“請母親息怒!”

晏姨娘用手絹擦掉了唇角的血漬,在丫鬟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夫人不允也就罷了,怎的還動起手來了?”

聽著廳裡那兩位的你來我往,紀言蹊便是未曾詢問,也大抵猜出了其中曲折。

昨日銘德侯府走火之時,大姐夫何星辰因著招待賓客喝醉了酒差點葬身火海,危急關頭是大姐姐的陪嫁婢女靈芝救了何星辰。

何星辰是個好色之徒,見那陪嫁婢女生得嬌俏可人,叫嚷著要還這婢女救命之恩。

不料靈芝昨夜卻消失了個乾乾淨淨,何星辰荒唐得四處張貼尋人啟事,稱要納其為妾。

一夜之間,紀言疏成為了整個京城的笑話,人人皆道她命中帶煞,新婚當夜不但府宅走火,還順帶替丈夫納了一房美嬌娘。

晏姨娘只當是靈芝欲擒故縱,鉚足了勁前來下俞閒月的臉面,一大早便以自己身子抱恙為由,讓俞閒月去請位高僧回府驅邪去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