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領深處,兩條大河交匯的地方,河邊集鎮。

凌晨。

一個漆黑的虛影順著牆壁,緩緩爬上三樓。

透過窗戶,漆黑虛影肩上,巴掌大的小人兒看到一個睡夢中的少女。

月光下,少女肌膚白皙,睡姿規規矩矩。

“我說一號,你鬼鬼祟祟來這幹啥?”小人兒聲音很高,但在這寂靜的夜晚,似乎並沒有人注意到。

“復,仇。”漆黑虛影的聲音斷斷續續。

“哈?”小人兒伸手撫額,“要讓本體知道,又說是我攛掇的你。”

漆黑虛影沒再回話,而是徑直穿透牆壁,進入了三樓少女的臥室。

小人兒盯著少女,有些看入了迷。

二樓主臥。

男人猛然驚醒,慌亂中開啟了牆上的電燈。

妻子伸手遮住明晃晃的燈光,“老公,怎麼了?”

男人擦去額頭汗珠。

神色仍帶著驚懼。

“做了個噩夢。”

這麼多年過去了,老子還是忘不了那一幕啊……

“老公,只是一個夢,作不得真。”女人安慰道,“再說,咱們旁邊就是衙署,三兒就在裡面值班呢,沒有大事的。”

“啊!”

樓上響起一聲短促的輕叫。

“雪兒?我去看看。”

男人赤條條地衝上樓。

“這丫頭,不會帶男人回來了吧。”女人穿上衣服,“還跟娘說你瞧不上現在的男孩呢,呵呵,也到年齡了啊。”

樓上,漆黑虛影肩上的小人兒半捂著眼睛。

“啊呀,這年頭,流行果睡了嗎?辣眼睛,實在辣眼睛。”

巨大的漆黑虛影彎著腰,頭頂著房內天花板。

輕輕捉起床上的被子,少女感覺身子一涼,驚醒過來。

沒來得及動彈,漆黑虛影的大手瞬間壓在了少女身上,逐漸凝實的指肚捂住少女嘴巴。

少女無力掙扎,眼裡開始出現恐懼。

眼前空無一物,但是有什麼東西按住了自己。

冰冷,有力。

猛然間,隨著少女的恐懼達到頂點,她的眼裡對映出了一個漆黑惡魔的形象。

惡魔長著尖利的獠牙,一雙沖天而起的牛角,衝著她,正在獰笑。

“喂喂,一號,她好像能看見你啊!”小人兒有些捉急。

“雪兒!”

男人衝了上來,摸黑開啟屋內電燈,奔向女兒臥室。

隨著噩夢在心裡揮之不去,開啟門的瞬間,男人感到脊背發涼。

一隻漆黑惡魔,一手拎著被子,一手壓在女兒身上。

隨著開門的動靜,惡魔扭頭看了過來。

男人心臟劇跳,頭皮發麻。

那副表情,他太熟了,和那天清晨的門縫外一樣,和噩夢裡一樣。

猙獰,惡意滿滿,殺意充盈。

有所不同的是,這個惡魔的臉上,甚至有種享受的快樂,狂熱、病態、無聲地、瘋狂地大笑。

惡魔的雙眼和嘴巴彎成了月牙,丟了手裡的被子,半尺長的利刃指甲揮向自己。男人沒有痛的感覺,低頭看了看,身上出現了幾道血線。

呵呵。

十三年前他就知道,這一天終會來。只是沒想到,會是這個形式。

惡魔,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啊。

男人彌留之際,甚至有些痛恨,當初被門縫外那雙眼睛嚇軟了,沒能好好享受那個女人,實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其實當初事情並不大,那孩子疑是點燃了村裡養牛過冬的草,自己正好路過,逮住那個孩子詢問,沒想到孩子野性難尋,自己先是一頓胖揍,最後告訴他,不讓家長來說個清楚,就別想上學。

第二天清晨,一個紅髮女人帶著他上門,姿態放得很低。

女人一直低著頭,道歉。

身上打著補丁的衣服,難掩她出眾的姿色。

自己支開那孩子,直言想要揭開這一頁也不是不行,需要她付出些東西,不然,憑自己在衙署那邊的影響,她兒子還想上學就不可能了。

女人糾結了很久,試圖以大義說服自己,當然不可能成功。她也不愧是山民,試了數種方案都不行之後就脫了褲子。

但是,就在自己奮力享受的時候,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他扭頭看去。

那孩子的一隻眼睛透過門縫,平靜地看著屋內的一切。

隨即,孩子的目光看向他,猙獰地笑了,無邊無際的憎惡,漫溢而出的殺意……如凝實的冰水倒灌入屋內。

他當即嚇軟,背上冷汗淋漓,一屁股坐在地上,慌亂中叫那女人趕緊滾。

那之後,他連續幾個月,總是夢見那隻眼睛。

多年過去,他已經平靜了下來,沒想到,最近又開始噩夢連連。

呵呵,原來是時候到了……

男人的身體,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分為很多塊,滑落在地,成了一攤碎肉。

“怎麼啦,老公,可別責怪雪兒啊,她也到年齡……”

女人開啟門的時候,腦袋就那麼滾了下來,滾到了少女的床前。

少女不知何時掙扎著坐了起來,低頭看了看,媽媽的頭顱,那正好看著她的眼睛仍未失神。

也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少女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她沒有大喊,沒有求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漆黑虛影肩上的小人兒不忍直視,撇過頭,正好看到一個正對著床的隱形攝像頭。

“喂喂,這年頭姑娘家睡覺都自己監控嗎?”小人兒數著屋內五個隱形攝像頭,驚訝連連。

“走。”

漆黑虛影穿透牆壁跳出室外,穩穩落在地上。

“一號,你還要去哪?”

“殺。”

小人兒扶住漆黑虛影,一臉生無可戀。

罷了,罷了,閒逛了六年,你才終於行動,本體應該高興壞了才是,作為本體的神識分身,我也應該高興才是。

哈,哈哈。

小人兒開始笑,然後苦笑。

小樓旁邊,高高的圍牆內有兵士巡邏。

衙署二樓靠窗的位置。

吳三跪在石榴裙下。

“吳三,這樣不好吧,我跟你媽還是好姐妹啊。唔……”

李小梅靠著電腦桌,喘息深重。

“oh my……”

猛然間,李小梅的身體抖了抖,繼而渾身發顫。

“啊!——鬼……有鬼!!”

吳三站起身,啐了一口。

“你咋回事?”吳三有種破口大罵的衝動。

“鬼……鬼……”

李小梅瞳孔漸漸放大,一臉難以置信。眼前的事物已經完全超出她的認知。

“鬼你妹,把腿挪開!”

“鬼……鬼啊!”

李小梅臉色蒼白,從電腦桌上癱軟下來,眼神驚恐地盯著天花板。

吳三有些怕了,靜靜地環視屋內幾秒,毫無動靜。

“你他……”

一條血線,無聲無息,從吳三頭頂直劃到小腹。

吳三的身體分成了兩半,垮了下來。激射的鮮血將李小梅全部染紅。

李小梅“啊”地叫了聲,昏死在血泊中。

“額,我說一號,”屋內響起小人兒的聲音,“你幹嘛不直接將他一分為二啊。”

“下面,惡,心。”漆黑的惡魔字詞簡單,彷彿剛剛學話的嬰孩。

“哎,無語了,希望本體看到這段不會嘔吐吧。”

漆黑虛影肩上搭著小人兒,消失在明月高照的集鎮小樓陰影中。

“啊,咱們是不是忘了點什麼?”夜風中傳來小人兒的聲音,“那個女娃,你好像沒殺哎!”

“復仇,被,復仇,快,樂。”

“哈啊,沒想到你也是個變態!”

……

此刻,萬山領看所。

須房尊站在巨大的電致單透玻璃前,閉著眼睛,嘴角漸漸掛起一個弧度。

隨著河邊集鎮散漫之王的行動,隨著他爪下的亡魂從一個,變成兩個,變成三個。神識海枯骨荒冢上,計數器上紅色的數字開始發生變化,0,1,2,3,最後和目標數字等同,計數器通體變綠。

嘟的一聲。

計數器上方的高背王座上發生顫振,一陣霧氣凝聚,劇烈的光芒閃過之後,王座趨於平靜,一個灰色虛影陡然誕生,宛如無上帝王睥睨人間。

計數器下方有文字浮現:

【恭喜宿主成功召喚王座虛影:戰爭之王】。

六年!

六年啊!

時隔六年!

“二號,成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

須房尊無聲地、狂熱地笑了起來。

沉寂了將近六年的穿越者。

在此刻,甦醒了!

宛如此刻不在地球,而在自己代表自由和狂野的家鄉——荒狼界天!

如果此刻有人在觀察室,會被他猙獰的笑嚇一跳。

“戰爭之王,具現吧!”

隨著須房尊的大笑,須房尊身後,一個金色豎瞳的灰色虛影逐漸凝實。

將近三米的灰色虛影仰天長嘯,狹小的監室內捲起一陣狂風。

“5號,睡覺!誰叫你起來的!”

牆壁上喇叭響起一陣怒吼。

須房尊抖抖肩,回到床上。

他的黃馬褂上,大大地寫著:“貔國看 5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