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準備幹什麼?”梅莓睜大眼睛看著我。

“你不是想我考研究生嗎?我專門來複習備考,爭取今年一次性考上。”

梅莓鬆了一口氣,說:“好啊,不過你得和你家裡商量一下吧?”

“嗯,我會說的。他們也會支援我的。你支援我嗎?”

“當然支援你啊,笨蛋。”梅莓過來抱著我,說:“真乖。”

“那就行了!明天我就去辭職不幹,早就幹得心裡窩火了。”

“那你別吵架啊,我知道你的臭脾氣的。”梅莓忽然問:“你愛我嗎?”

“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我說:“別問了。你都掉了好多天的課了,得補上,記著找同學把筆記本拿回來,晚上補一下。”

“好啊好啊,沒想到你開始關心起我的學業來了。”梅莓看得出很高興,我也很滿足。

那天我要梅莓再陪我一天,到東湖邊走走,我想起我欠她一次騎車環遊東湖,那次是去隨州偷情去了。但我們顯然都沒有力氣來騎車,我和她打了一個計程車,到了磨山,就坐在對面的草地上,看著煙波浩渺的東湖。

梅莓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也那樣坐著,都不說話,雖然太陽很大,可是我們卻一點沒有感覺到很熱。看著東湖,我的心靜如止水,覺得人生不過是波折起伏的不浪花,人畢竟得繼續往下走,誰知道未來還有什麼等著我們呢?

梅莓叫我吻她,這是我第一次不帶有性慾色彩的吻,她很狂亂,而我平靜……

我把一朵放在我心中一塊最神聖的地方,不願意去觸動她,她慢慢成為一個聖潔象徵,在我的心中那一塊始終保留著,她的面貌漸漸地變得模糊,但這個象徵卻一直很鮮明。

我發現,和她交往了那麼久,我還沒有和她一起照過一張相,我也沒有一張她的相片。

我曾經在一個人的時候,翻遍了屋子裡所有的地方,試圖找出一張她的相片來,可是沒有找到,也不可能能找到。

寫到這裡,我慢慢地試圖讓她的臉變得清晰起來,可是我做不到,我懷疑我和她之間發生過的是不是一場夢?即使是夢,也應該有清晰的時候啊。

所有的轉變也不像我現在所描述的那個樣子,當梅莓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還是很憂傷,很憂鬱的樣子。但是我不會給梅莓看見,雖然在眼神相觸的那一瞬間她能捕捉到蛛絲馬跡,但她眼中的我,已經讓她很欣慰了。

烏烏沒多久也結婚了,她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是她家裡人知道後找到了那個男人家裡,一合計,立即就把婚事辦了。

我還是遵照我的諾言,給了一包紙尿布給她寄去。

小黑大概知道了我和一朵之間的事情,也許我在他的眼中看起來的確很落寞,或者說以前在他的眼中是如何的灑脫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注意身體。

聽一個同學說烏烏的婚禮很簡單,連房子都沒有裝修,買了一些東西在房子裡就算成事了。她和那個男人的父母住在一起,聽說他的婆婆公公都還不錯,待她很好,我想,那個孩子出生後應該有一個好家庭,也不錯。

上面這些事情算是一個交待,後面就不再提到,也沒有提到的意義了。到後面會列一個幾個主要人物情況的交待表。

第二天我就去辭職,我就知道會在整層樓裡發一次地震。其實這份工作也沒有什麼不好,待遇也挺不錯,我也幹得來。他們認為我應該滿足了,不要再有什麼別的想法。

我也知道,如果我放圓滑世故一些,也不是沒有前途,三十歲時搞個小辦公室的副主任,四十歲時再搞個正主任……或者時間更短一些,更重要的是單位馬上要建房了,這對於我來說也是個誘惑,但那還不足以改變我的主意,我心灰意冷,想在一些學術方面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老陳聽到我要辭職後煙都拿反了,直到點火的時候才注意到。

我說:“麼樣呢?捨不得?”

“你再冷靜地考慮一下,堅持一年。我給你說我心底的想法,年輕好啊,不能把年輕當回事,你看看單位裡你這一批年輕人,你應該就知道你的前途了。”

我也知道,他們這樣說也不過是順水推舟送個人情。只是沒有想到,辦辭職比當初進這個單位時還麻煩,各種工作的交接,檔案的管理,財務的清算……前前後後也搞了不少天,最後終於搞定了。

那天晚上,我帶著梅莓一起在外面吃飯,準備我的新生活,梅莓看起來很高興,她還是非常支援我的。回到家中,無限傷感地對她說: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你了。”

“幹嘛這樣想?你努力了就會擁有更多的,你要相信自己。”

“我不是不相信自己,就是覺得心裡一下空蕩蕩的,有點難受。”

梅莓在陽臺上去收衣服,然後把我的衣服摺好遞到我手上,說你洗澡去,一身酒味,酒醒了就不會胡思亂想的了。結果洗完澡後,我莫名其妙地覺得害怕。我就那樣看著梅莓,看得她不好意思了,我說:

“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吧?”

“你怎麼老問,當然不會離開你了。你明天反正沒事,要不到我家去玩一天?”

“行嗎?”我問。

“有什麼不行的?”

我答應她了,只要她願意,我什麼都能答應她。

說來也許不信,我和梅莓住在一起快一個多月,的確我和她之間沒有發生任何關係。

原因也可以向大家解釋一下,其一是在那前一段時間裡,並不缺少女人發生性關係,同時也是害怕一朵知道後,兩邊都沒有辦法收場。梅莓是一個倔強的女孩,不達目的不罷休。而在後一段時間裡就慢慢地習慣了和她保持這種不太明朗的關係了。

第二天我隨著梅莓去了她家,由於是第二次,心情平靜多了。不過這次在伯父的勸說下我也沒有喝酒。

說實在的,前一段時間酒喝得太多,傷身體不說,有些傷腦子。這可是我以後靠它吃飯的地方,如果真的成了白痴或弱智就慘了。這一點梅莓是支援我的,還說了她老爸幾句,讓我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她弟弟在家,很斯文的樣子,不太熟,也不和我說話,大概是不好稱呼我的原因。不論如何我還是有些不習慣在她家,下午我就趕回武昌了,她留下陪家人,說是第二天再過來。

一個人回到家裡,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我還是非常想念一朵,我拿起電話,很想撥那個很熟悉的號碼,可是最後都放下,在最後一次,撥得只剩一個數字的時候,我突然很害怕這個電話一下接通,那樣我會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又掛上了。

沒一會兒梅莓就打電話過來,問我好不好,需不需要她趕過來陪我。我說不必了,在複習英語呢。

在電話中梅莓談到了暑期結束的問題,畢竟時間也不太多了,她問我是不是搬到漢口去,那樣她就可以照顧我了,或者說是不是乾脆回家等等,我覺得這些事情太遙遠,說你明天過來再說吧。

晚上我複習了一下英語,卻一直無法集中精力,這樣一直到十二點鐘的時候才稍稍強點。第二天上午一起床,我就到了武測去報名學英語四六級的串講,畢竟丟了兩年也有些生疏了。

下午梅莓來了之後,我和她一起把屋子打掃了一遍,完全做了一次衛生,又按她的想法把屋子重新擺放了一遍,人累得夠嗆!我躺在乾淨的地上,梅莓坐在我身上,神秘兮兮地說:“我媽叫我們商量什麼時候結婚呢。”

“啊?”我吃了一驚,說:“這也太早了吧,我還完全沒有思想準備呢。”

“那你抽空想一下啊。”

“你覺得呢?你的想法呢?”

梅莓撫摸著我滿是汗的臉,說:“聽你的,這樣的事你要我說那不是把我的臉丟淨了,別人還不知道怎麼看我呢。”

“那就考取研究生以後,行了吧?再說我們現在連房子都沒有,是個問題。”

“想辦法啊,我又不是嫁給房子。有地方住就行了。”

我一把摟住她,她壓在我身上,好重。我說:“你為什麼這樣對我呢?我覺得你給我的壓力很大,說不定我只是你頭腦中的一個樣子,和現實中的不一樣。要是你對我失望了怎麼辦?或者我並不是你想像的樣子怎麼辦?畢竟我們真正交往的時間太短了。”

“我相信我的直覺啊,傻瓜!”

我感覺到她在我耳邊撥出的熱氣,感覺很真實。我終於明白,在女人堆中追求刺激最終傷害的不過是自己!

所有發生過的一切都變得那麼虛幻,那麼地不真實。此刻只有梅莓撥出的熱氣才是真實的,我不能再錯過或者放棄。

每天早上,我送梅莓坐車去學校,然後自己回家複習。中午梅莓回家弄飯吃。晚上我就去接她,然後和她一起四處散散步。

梅莓對這樣的生活很滿意,她認為這才是真正的生活。她總是給我提起大學時校園內一對老教授夫妻,他們在黃昏中一起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散步,手挽著手,老太婆的頭只齊那爺爺的肩膀,可看起來還是那麼協調。

我說那我們還年輕啊,你怎麼喜歡那種老氣橫秋的作法?

“當作演習啊!笨蛋。”梅莓掐著我的肩膀說。

回家後梅莓就弄飯我吃,她說要把我當寶寶樣對待。吃完飯後,我就揹著書包去聽課了。

英語四六級的培訓還是很有一些人學習的,基本都是在職的人。裡面也有幾個漂亮的女生,其中有一個就坐我邊上,第二天她便要我給她佔位子,她說她會晚點來,她不喜歡坐後面。

讀者們肯定認為我又會和她發生什麼故事,沒有。我根本就沒理她,要是以往,我一定會滿口答應,還要她請我吃飯,說不定又會出現什麼愛情故事,讓我在這裡能多寫幾萬字呢。

課間的時候我拿著CD隨身聽聽歌,把聲音開得很大。放學後,我便坐上一個三輪迴家了。

除了下雨的那次,我沒有想到梅莓會冒雨給我送傘來,她知道我是情願淋雨也不帶傘的人。

在校門口看到她,心裡突然很感動,被一個人關心關懷的感覺真好,我過去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那晚街燈的暗淡和恍惚的車流,我覺得塵世間也只有我們相依最近了。我們像兩隻飛蛾,彼此是對方的燈光,也許只是為了取暖……

1998年8月21日,梅莓的課完成了,她也得回家準備上班的前期一些工作。那天下起了小雨,但還是讓人感覺到潮溼和悶熱,我甚至想脫光衣服在雨中去奔跑。

梅莓在房裡收拾著東西,然後嘴裡不停地說,什麼少抽些煙啊,茶也不要喝得太多,餓了就衝奶粉喝,在外面吃飯注意衛生,穿衣服要注意,別感冒了……我就在一旁抽著煙,心裡很不是滋味,我變得依賴她而且離不開了。

梅莓注意到我傷感的樣子,叫我搬漢口去得了。我說那怎麼行?聽課不方便,而且離武昌這邊的學校很遠,再說漢口的氛圍我有些吃不消。

梅莓過來抱住我,說:“那怎麼辦呢?我也不想離開你啊。跨區調動很麻煩的,我問過一些年紀大的同事了,我不可能馬上調到武昌這邊來,鬼武漢太大了,大得心裡煩。”

我說是啊,又沒有地鐵,過一次江麻煩死。梅莓說每天會給我打電話的,最後說:“我不在這邊,你讓我很擔心,會不會又被誰迷上啊?”

“怎麼會呢?不會的。我現在見女人就怕。除了你以外。”

梅莓望著我,問:“真有這麼乖?”

我說是啊,有什麼不對嗎?我把補習英語的那件事講給她聽,說你應該放心了吧,我根本就不理她們。梅莓搖搖頭,說:“這更不讓人放心!”

“不會吧?你要我答應她你才放心?”

“也不是,你現在還和她坐一起嗎?”

“早就沒有了。”我說:“女孩的自尊心都很強的,她也不會找我坐一塊的。”

我送她去坐車,我幫她打著傘。然後左手還提著幾個包,我在公交車站的站臺上,看著水流模糊的車窗裡她模糊的臉,靜靜地看著車駛開了……沒想到這次竟然成了永別!

……

建建:梅莓死後,神經錯亂,對所有穿紅色T恤的人有暴力傾向,結果致使無辜群眾一重傷一輕傷的,被強制送往漢口六角亭精神病醫院, 2000年秋季出院,2003在烏烏的強烈要求下兩人見面。烏烏暗示願意離婚與他和好,被他拒絕,現單身一個。

烏烏:結婚後生下一男孩,與一男人發生婚外情,感情總是糾纏不清。

趙一朵:同年結婚,2001年生下一女孩,2003年病發辭世。

嫂子:同年去東莞,情況不明。

董麗:同年移居廈門,情況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