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抱到那張大床上,用自己的身體來感觸她。我閉上眼睛,如同躺在一朵白雲上面,我的手一用勁,竟然能摸到深藏在她身體裡面的骨頭,難道這才是她叫自己異形的原因?我忽然想到,這麼柔弱的女人我這樣是不是會傷害她?想到這裡睜開眼睛,那隻貓正在枕頭旁,還是那麼漠然地注視著我的眼睛。
麗麗的臉在燈光下,很自然地舒展著,如花一般純淨。
我從她身上下來,躺在旁邊,點著一支菸。麗麗像那隻貓樣,把頭埋在我的身上,輕輕地擦著自己的臉,輕聲地問:“怎麼啦?”
我說:“沒什麼,就覺得自己挺無恥的。”
“唉,可是是我願意的啊,你不應該這樣子的。”
“可是我害怕。我覺得對不起梅莓的,我從你那隻貓裡面看到了自己的罪惡,知道嗎?我很害怕,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害怕。”我狠狠地抽了幾口煙,煙霧在封閉的屋子裡迅速瀰漫開來。
麗麗從側面抱著我,說:“別怕,有我在呢。”
我說:“我覺得這樣下去老天會報復我的。”
麗麗嘆了口氣,說:“可憐的啞巴。你每天就這樣和他們混著過嗎?”
“差不多吧,她們給我的心理壓力很大,有時候想醉也想放縱。我原來和烏烏感覺到沒有出路,現在還是沒有找到出路。”我抽完煙,躺下來,抱著麗麗。
麗麗說:“我下個月要去廈門了。我不會再回這裡來了,我爸媽都打電話催了多少次了。總覺得我一個人住在這邊不放心,本來房子是我爸買給我結婚的,現在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留戀的了。想起這些事,也覺得自己是作繭自縛,那個男人突然就和別的女人結了婚,而且是在鄉下,我開始想不通,後來就想通了,還挺佩服他的,你也應該做出決斷的。”
“不是我不想決斷,可是我沒辦法決斷。”我說:“總有誘惑,或者是我自己在尋找誘惑。比方來你這裡,就想到過要和你上床,男人不管做什麼,都是有目的的。所以你也不應該相信我,不管說什麼話,我都把真話隱藏在背後。跟我在一起的女人都很困惑,不明白我在想什麼,想幹什麼。即使我說真話了,她們都當假話對待,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你怎麼能這樣想?你應該和她們真誠地交流。”麗麗抬起頭看著我。
我說:“做不到的,和陌生人做得到。在太熟悉的人面前我反倒做不到。”
麗麗說:“那你就對我說啊。我願意當你的聽眾,你幫我喝了那麼多白酒,我心裡感動呢。覺得自己是真的真實存在。還有另外一種時候覺得自己的存在,就是做的時候。我甚至從來沒有達到過高潮,但是我就喜歡一個男人在我身上的感覺。很真實,讓我的身體和精神都很真實,很充實。”
“你還想要嗎?”我問她:“那我們繼續好不好?不過你得趕走那隻貓才行。”
“不是那隻貓!它叫琪琪。”她起身把貓抱起來,送到房外去然後關上門。
她爬上床,在我身上親吻著。還沒有哪個女人像這樣親吻過我。我感覺自己的靈魂沉靜下來,與她的舌尖摩擦著,隨著她的舌頭在遊走……
我不安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來抵抗那種癢癢的感覺,可是又無法抵抗心中的渴望。
……
我有些不好意思:“你讓我有點無法控制。”
麗麗說:“不要緊,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做呢。還是學黃片裡面那樣子的。”
我把她扳倒在床上,我能感覺到她的慾望在生長。
麗麗忍不住了,說:“要化了,快給我一點力氣。”
我不知道她哪裡來那麼大的力氣……
……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後看起來精神百倍。我們倆光著身子在床上嬉鬧著,玩著最簡單的捉迷藏的遊戲。
當你的身體的慾望被掏空時,身體在眼中該是多麼的純潔!
沒有慾望的身體,只是互相嬉戲著,每個人不過是赤條條來赤條條去。
正是因為可恥的衣服,才把我們的身體隱藏起來,與我們的眼睛之間鎖起一扇門。結果只要有一點門縫就能使男人情慾高漲。
我在和麗麗遊戲的時候忽然宿命般地想到每個靈魂深處的孤獨,不論做什麼只不過是把靈魂從深處剝離出來,讓它四處飄浮地尋找,尋找兩個靈魂相遇的片刻火花,那可能就是我們人生的點點快樂了。
華華打電話過來,問我在哪裡,準備去大洪山了。然後沿著那一線回武昌。我說我不想去了,下午我自己坐車回去得了。我說這話時麗麗正坐在我的腿上,撓著我的腋窩。我想笑卻只能強忍著。
華華說我掉進蜜罐子裡了,小心別被蜜淹死了。
我說淹死了是我的福氣,你想都想不來。
掛了電話正準備問麗麗今天怎麼安排時,一朵的電話打來了。一朵問:“玩得快活嗎?”
“快活啊,太快活了。”我問:“你呢?”
“哈哈,身邊好像有女人吧?我都聞到女人的味道了。”
我打手勢叫麗麗不要說話。我說:“你想不想我啊?”
一朵說:“想死了,想你下面。”
“垃圾,瞎說。”
“呵呵,你那裡本來就是垃圾,還製造垃圾。”
我說:“別說那麼多了,電話漫遊費貴。晚上我就回家了,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那我今晚就在你那裡,沒有問題吧?”
“應該沒問題的,梅莓應該回家了。我給她打個電話再給你回。”
我掛了電話,搖了搖頭,好複雜啊。
還好梅莓在孃家裡,大概吃睡兩天沒出門,聲音聽起來很模糊,我說:“豬豬,還沒起來?”梅莓說:“你才是豬。”
我看了看麗麗,覺得這樣很彆扭,心裡有些不自在。
我對梅莓說:“我明天早上回,明天晚上我去學校接你放學,行嗎?”
梅莓說:“行,你不來我砍你的腿。”
……
麗麗說:“你真是壞!和女人關係這麼複雜,都比得上一個小公司的業務量了。真是難為你了。”
“唉。”我嘆了口氣,問:“你今天怎麼安排啊?”我連忙又說:“算了算了,我也不想出門,太熱了,你就把我關在這房間裡面。下午四點鐘我就去坐車回武漢。”
麗麗說:“好啊,中午我弄飯給你吃,我下去買點早點上來。”說完就開始穿衣服,梳頭。出去一會兒又進來,把臉上用什麼粉塗了一下,抿抿嘴巴。過來用手指摳掉我眼眶上的眼屎,親一口,說:“我馬上上來的。”
我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完她做著的這一切。忽然變得熟悉起來,很像和烏烏一起時那樣熟悉的早晨。
可是此時,我卻躺在一個昨天還是很陌生的女人的一張大床上。外面是炙熱的天氣,晃眼的陽光和我內心絲毫沒有慾望的身體還有屋內冰涼得舒服的空氣。
不去想那樣亂七八糟的人際關係,就這樣死去多好。
麗麗一會就上來了,一頭的汗水,把早點放在床邊的小桌櫃上,然後拿著毛巾直擦汗。我說:“我一點食慾都沒有。”
“多少吃點吧。”麗麗溫柔地看著我,說:“早點不說,害我跑一趟。”
“我就喜歡看你為我忙碌的樣子。”我淡淡一笑。
“你真蠢。”她過來,伸手一摸,說:“它今天可真乖!你等會跟我一起去買菜,去不去?”
“去啊,那是我最喜歡做的事了,我喜歡和女人一起買菜,在旁邊幫她提菜。”我說。
“難怪你討女人喜歡,我終於明白了。”麗麗恍然大悟,說:“女人就喜歡自己的男人像個孩子樣跟著她。呵呵。”
我說:“是啊。女人都這樣子的。”
麗麗問:“我如果哪一天到武漢去找你,你歡迎不?”
“歡迎,肯定歡迎了。”
“那你不會和她們鬧矛盾吧?”
“我會控制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麗麗搖了搖頭,說:“你這人太可怕了。”
我說:“你錯了,我一點都不可怕。可怕的只是每個人的私心。你想想,如果人類不是一夫一妻制,也不用穿衣服,固定發情的時間就交配,可怕的事情就少多了。”
“你要死啊?這是什麼理論,那人和畜生有什麼兩樣?”
“人有時候還不如畜生,人就是以為自己不是畜生,所以活著很累。那些文學家畫家美術家音樂家等等,他們努力地讓你生活在至高無上人類的榮耀之中,然後自己幹壞事。”
“我讀的書不多,但知道那叫高尚,讓我們人類的精神得到昇華,知道嗎?”
“哈哈。”我大笑起來,說:“你傻得真可愛,親愛的麗麗。”我過去抱她坐在我身上,說:“哪天你去武漢了,我們從武漢長江大橋上飛下去,飛到江中,撲通兩個大水花,然後我們就飄啊飄,像魚一樣。”
“那也是死魚,我們自己不知道啊。”
我嘆了口氣,說:“你真是不懂情趣和浪漫。好好的意境被你糟蹋了。”
“稀奇古怪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是在說沒有靈魂的肉體飄起來肯定很舒服,比上床都爽。”
我起來穿上內褲,叫她在陽臺上把我的衣服拿過來。我邊提褲子邊說:“出去買菜去哦。”
我一出房間,就覺得一股熱浪撲來,讓我後退了幾步。我望著麗麗說:“好熱。”
麗麗說:“你去衛生間衝個澡,我等你,一會兒就適應了,聽話。”
我當然聽話了,我最聽話了。我說著邊向衛生間跑去,當一股冷水衝下來時,接著就變成了熱水,最後竟然有些滾燙。我喊著麗麗,說:“你裝太陽能了?”
“是水箱曬熱了。”麗麗的聲音從客廳裡傳來。我心想,難怪呢。熱水洗著也很舒服,出門後就覺得不那麼熱了。
我牽著麗麗的手,被她甩開,她說:“別人看見了不好。”
我說:“有什麼了不起的?又不是姦夫淫婦。”
麗麗聽我這樣說,就挽著我的手一起下樓,說:“好吧,反正這一片的人我也不認識。”
在菜場裡,有一股很濃的異味,我聳了聳鼻子,說:“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