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下雨。

說下便下了。

天本就未亮。

這下更黑了。

黑雲壓頂,不見月。

雨勢洶洶,不分人。

九州以及割離在九州之外的西郴州,全都在暴雨的波及範圍內。

冥堰府衙的所有人都歡欣鼓舞。

這雨來得太及時了。

真的太及時了。

緩和了他們所有人火燒火燎的燒灼之感。

黑雲壓頂暫時蔽了日。

一群人不顧雨勢滂沱,全都衝進院中任由雨淋。

心裡頭暢快。

吸虯伯正在大堂內,藉著十六盞燭火趕製蔽日篷。

戴著鬼臉面具的閻不晝不分晝夜地忙碌著批閱摺子,每日依舊只閉目養神半個時辰。

只有他撐住了,不被異象所影響,他們才不會跟著受影響。

不僅如此,他每日還得給吸虯伯輸靈力半個時辰,助他編織蔽日篷。

他看著外面蹦著跳著淋雨的一眾小將,敲敲案桌,示意還在旁邊站著的牛頭馬面想去就去。

馬面立刻便奔了出去,跨出大堂門檻的時候,被絆倒了。

臉著地腳橋上了天。

牛頭就知道會這樣,嘆了口氣,跟閻不晝行了一禮示告退。

牛頭扶起了還找不到北爬起來的馬面,兩人一起進了滂沱的大雨中。

雨打到他們臉上,身上,他們內心也是暢快。

很快便跟著其他人蹦啊跳啊。

鬼臉面具下的閻不晝,臉上也都是喜色。

一切總歸是都往好的方向發展。

那個人應該也已經好了吧。

……

瓢潑的大雨落於蓬萊,並沒有受到歡迎。

甚至被咒罵成腌臢物。

因為宿起書房的屋頂塌了。

雨順著屋頂塌毀的口子潑了進來。

若要深究屋頂坍塌的罪魁禍首,那瓢潑的大雨只能算是幫兇。

真正的主犯便是前幾日借宿於此的閻不晝。

他居於此的每日,一到半夜他便躍上屋頂,躺在上面曬月光浴。

曬月光浴顧名思義就是要翻來倒去將身體的每個角落都曬個遍。

曬到日頭升起才回到屋子裡。

洗漱更衣,坐到水潭邊打坐修煉。

屋頂上有三片瓦片是閻不晝不小心踢掉又悄悄放好的。

那牢固程度相當於沙子堆起的城牆。

雨一淋就散了。

宿起所躺著的榻,剛好就在那三片瓦的正下方。

雨一潑進來他便被淋醒了。

醒來已是全身都溼透了。

白色的衣裳,溼透後便若隱若現。

宿起的身材比預想的還要好,當得起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再這個看臉的世界相比也是受到很多優待的。

葉生珩在石床上打坐,並未在修煉,他藉助靈力在傾聽著山頂上的一切聲音。

越過雨聲,他更關注於師父與小師妹的屋子內的聲音。

他早已聽到了師父屋頂塌了,雨灌進去了,師父不停的咒罵著。

罵聲難聽,聲音洪亮。

身子想必已經大好。

他很想聽清小師妹屋子裡的動靜,但什麼都聽不到。

師父屋子離小師妹的屋子那麼近。

鬧出的動靜那麼的大,小師妹竟然沒有被吵醒,這不合理。

他實在是擔心,冒著瓢潑的大雨衝下了山,奔進了小師妹的屋子。

容逸的屋子內,窗戶關得很嚴實,屋頂他上次修得很牢固。

沒有飄進一絲雨。

但被子被蹬雨地上。

小師妹仰躺著雙手向上伸著,憑空像是在摸索著什麼。

她整個小人,身上汗涔涔的,眼角掛著淚珠。

顯然是又夢魘了。

葉生珩不敢喊她。

夢魘之人若是被強行喚醒,可能會使夢魘之人腦力受損變成痴兒。

他只能陪在容逸的身邊,給她輸點靈力緩解她的痛苦。

讓她感覺到一絲溫暖。

助她自己更快從夢魘中醒來。

……

容逸摸索著在黑黑的甬道中前行。

甬道中不止洞壁溼滑,地上更是溼滑。

容逸雖赤著足,但還是摔了,身上瞬間被泥水沾染。

真實被濡溼的感覺讓容逸找回了理智。

她爬了起來,將手掌上的泥水胡亂塗抹在臉上,想讓自己更清醒點。

她很明白這裡沒有回頭路。

她只能扶著牆壁繼續往前走。

她有種莫名的直覺,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她為何老是被困在這個夢中的答案。

她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雙腿打顫,可是還是沒有任何要到頭的跡象。

她很累很累了。

她扶著牆慢慢地滑倒了下去。

慢慢地她感覺身上溼透了,再然後頭皮也開始感覺到涼意。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任何感覺,但是她逃不出那個黑黑的地方。

就在她快要放棄了的時候,她感覺到又一股暖流,流經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手指能動了,沒多久手腳也能動了。

她試著爬了起來。

然後她就真的爬了起來,氣力一點點回來。

忽然,一道像是閃電的光亮在她的眼前劃過。

光亮閃過後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你好,我是天道,編號9527,升級版墮神輔助系統,現送上見面禮一份,請你查收,謝謝!」

話音剛落,容逸發現她的手中有一個巴掌大的錦繡盒子。

她開啟盒子,周圍瞬間亮了起來,盒子中間有一顆珍珠大小的粉色藥丸。

還散著陣陣的清香,有點像甜橙味。

「這是促生長丸,食之可速長二百年,但有……」

天道後面的“副作用”還未來得及說,那顆珍珠大小的粉色藥丸便被容逸吃了。

容逸吃完打了個嗝問:“但有什麼?”

「有副作用,見到好看的女子會犯花痴」

容逸一下子被腦子裡的聲音雷的五臟六腑俱焦。

她一個女的對好看的女子犯花痴,這這這……

“吱呀”

容逸的房門被宿起推開,葉生珩回過頭看見是宿起喊了聲“師父。”

此時的宿起已經發洩完火氣,梳洗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他正一步一步的向白玉床走來。

容逸先是聽到了一聲“吱呀”,然後又聽到了一聲“師父”。

她顧不上暫時還未顯露出來的副作用,屏息傾聽著。

她希望能再聽到一聲外界的聲音,她怕剛剛的聲音只是她的幻覺。

然她再也聽不到說話聲。

只能聽到“嘩嘩譁,嘩嘩譁”的水聲。

她辨不明到底是什麼樣的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