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黎總略顯尷尬地笑著點頭認可,阿蠻才又說道:“經營方面,公司可以把幾個主要業務徹底分割獨立執行,再對資產重新估價,以便引進實力強大的投資人,來應對不斷擴大的資本需求——剛才說的那種強大到打不贏的對手,就是最好的選擇。”

聽了這話,黎總目瞪口呆,這是要他找敵人合股?

阿蠻想了想,多勸了一句:“你得把自己從集團公司總裁的位置上拉起來,不能總想著這是你的公司,公司都上市了,這是所有股東的公司,而你要處理的問題,是為公司做最優謀劃。宏觀上看,當下正是行業最佳的快速發展期,誰都想百尺竿頭,再上個臺階,但是,這種好態勢能持續多久?這時候談合作,才能拿到最優厚的條件。再說,超常強大的合作方,未必沒有超強的魄力,不見得就一定會要求控制權。而一旦超前實現強強聯手,公司成為全國乃至世界龍頭,所需要的時間,也會大大縮短。”

原本的抗拒情緒,隨著阿蠻的話一點點消融,黎總望著阿蠻的目光漸漸變得灼灼。

阿蠻忽然意識到什麼,怪笑一聲,說道:“呀,一不小心得瑟過頭,再說下去,後面兩個問題都給解決掉了。”

黎總當然不以為意,很是友好地陪著笑。他出身農村又上了年紀,氣質上少了孟梧桐那種儒雅威嚴,卻勝在更為強韌精幹。

跟這樣的人物說事,自然不必鉅細靡遺,阿蠻一點,黎總便透。甚至黎總也不必深究細節,否則要那些高管何用?

黎總的心情陰雲轉晴,身體前傾,也學著阿蠻一般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關於內部管理,還要請小師父指教。”黎總態度很是誠懇。

其實只要公司的窘境得以解決,內部問題完全可以從容應對。之所以追問,一則很想聽聽小師父有何高見;另一方面······他是啥人,哪還看不出阿蠻從一開始就在給他下套······不妨配合一下,順便看看這位在老家傳得神乎其神的半仙,到底有多仙。

阿蠻果然抱歉一笑,遺憾說道:“這下我可沒有問題要跟你換了。”

說著,指尖壓著紅包往前推給黎總。

黎總很是理解的點點頭,又扭頭看了一眼帥哥隨從。帥哥會意,從手包裡摸了一匝新錢,壓在紅包之上,恭敬而緩慢的又給推了回來。

一匝新鈔可是一萬塊,阿成和藍藍眼珠子都看直了,阿蠻卻是淺淺一笑,說道:“黎總見笑了,這不是錢的事,我也是見過大錢的。”說著又給推了回去。

黎總哈哈笑著,自己伸手,從包裡又抓出兩匝新鈔,再壓在桌上那匝鈔票之上,口中說道:“還請小師父勉為其難。”

阿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笑道:“其實說說也無妨,就算我不說,黎總處理起來也不至於太難。只是,我這第二個策略一出,第三個問題的解決方案也隨之而來。黎總,您也知道,向來是多大的錢,買多大的貨······”

黎總哈哈大笑:“再大的貨,也要賣對人才值錢嘛。小師父這一肚子大貨,多少先抖露一點再說。”

“既然如此,”阿蠻瞧著桌上的大鈔票,說道:“說起來也簡單,以退為進,又或者順坡下驢即可。”

確實簡單,連在一邊看戲的阿成和藍藍都覺得阿蠻這也太敷衍了。

一院子人都不做聲,黎總一點也不著急的看著阿蠻,阿蠻只得稍做解釋:“其實跟經營策略的宗旨一樣,你願意穩住場面持續經營,則維持住現有業務,讓它作為現金牛,給新業務輸送源源不斷的資金。若你不願再為此勞神費心,則大可以趁形勢大好時,高價變現,這足以讓你抽調出天量的資金。要知道,就算將來公司真正坐穩行業龍頭地位,賬面上輝煌,想變現卻不容易。”

話未明說,以退為進好理解,給自己騰出更大的決策空間,借坡下驢······這意思莫不是說,如果爭得厲害,只要價格到位,控制權也可以賣?

黎總若有所思,緩緩問道:“小師父幾次表露要抽調出大量資金,是否跟第三個問題頂層戰略有關?”

阿蠻讚許地點點頭:“我何止表露出要抽調大量資金,我還說了國家要加入世貿,而且必然能夠成功。”

是了,這麼重要的資訊怎麼給忽略了!想到這裡,黎總忽地一震,突然就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麼。

“小師父的意思是······投資新專案,拓展新業務?”黎總問。

阿蠻望了望小院外幽微的天光,油然說道:“本大利小利不小,本小利大利不大。拿大本換來的小利,哺育一堆本小的專案,以博取大利。成功一個,便成就一家嶄新的企業。”

這其實已經在聊第三個問題:企業戰略。

黎總低頭沉思,半晌抬頭望著阿蠻:“小師父若有想法,還請細細與我說說。”

終於落在點子上了,阿蠻滿意地點點頭,卻只意味深長地看著黎總。

黎總會意,明知道一開始便是套,這時候也是心甘情願地急著往裡伸脖子。

“還有多少,都拿出來。”黎總扭頭,催促隨從。

帥哥隨從微露訝異,很快從包裡抓出七八匝百元大鈔,在桌上堆起老高。

站在桌邊的阿成和藍藍驚訝得嘴巴張得老大。阿蠻卻是一派從容,雖然看到那堆錢時滿臉歡喜,卻沒有那種常見的貪婪與熱切。直到此時,黎總才真的相信阿蠻是見過大錢的。

阿蠻樂呵呵地說道:“富貴果然應該多還鄉,不然當真是衣錦夜行。黎總真是客氣,難道每次回鄉,都備這麼多現金?”

這種程度的打趣黎總一點都不介意,相反,此刻心情之暢快,直想大喝三杯。

接下來,聊天的主旨變成了投資,黎總是個好聽眾,除了尚未興起的行業他不能熟知,阿蠻講到哪些行業前景可觀,哪些行業潛在機會巨大,只要稍加點撥,他便能瞬間抓住要點。

······

“浪潮湧起的時候,你手握大量現金和資源,不必刻意尋找專案,後起之秀們會削尖腦袋往你家大門裡擠。你站在潮頭,揮揮手就能影響浪潮的走向。”

阿蠻說這話的時候,棉花正端了麵條往桌上送。看到桌上堆成小山一樣的錢,棉花愣了一愣。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也就不好多問,只當沒看見,招呼阿成和藍藍幫著把面都端出來。

吃麵的時候,氣氛變得越發奇怪。一桌六人圍坐,個個端著大海碗,只埋頭吃麵,那一堆大錢就堆在桌心,誰都沒法看不見,誰都對它視而不見,就好像它不存在一樣。

老黎暢快地喝一口麵湯,讚歎道:“老鄉這雞蛋麵做得真地道,香。”

帥哥和阿成藍藍連忙點頭贊同,棉花不懂客套,只好含蓄地笑笑:“喜歡就多吃點,還有,還多。”

老黎哈哈笑道:“老鄉,你家這小師父是真厲害,有沒有想過來羊城工作生活?”

這邀請來得有點突然,棉花意外地愣了一下。

阿蠻嘴裡麵條還沒嚥下,筷子點了點面前那堆鈔票,含糊說道:“就這······工作就算了吧。但凡你錢給到位,還用得著討論投資啥行業,我早給你把公司名單列出來了。”

這牛吹的,阿成沒扛住,一口麵湯差點噴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