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映南拉著他的小手一蹦一跳走在大街上。

“我叫程映南,是專門來拯救你的人,你相信光嗎?”

凌序景嘴裡塞滿了肉包,含糊不清的說道:“什…什麼光?”

“給你說了也不明白,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凌序景一張小臉皺巴巴的看向她:“姐姐說我們沒有家了,程姐姐可以帶我去看看阿景的家嗎?”

程映南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蹲下來看著那個還沒有她大腿高的小孩子,“阿景有家,阿景有一個山頭那麼大的家,那裡有很多人,而且都很喜歡阿景呢!阿景可以帶我去看看你的姐姐嗎?”

“程姐姐會給我肉包吃,肯定不是壞人,姐姐肯定會很喜歡你的!”

程映南揉了揉他有些糟亂的頭髮,眼底的心酸一閃而過。

大師兄從未提過過往的事,程映南也從來沒有探究過整個宗門上下任何一個人的過去,只是下意識從表面看待事物。

她總是覺得大師兄真的就像一個大哥哥,可以把每件事做到接近於完美,對待每個人溫柔如水。

可溫柔的背後,又是什麼?

日光灑落在兩人身,鍍上一層金邊,可小阿景太矮了,矮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可以遮擋住神明賜予他的光。

來到一處偏僻的小巷子裡,最深處鋪著一張草蓆,凌序景拉著她來到兩張草蓆前,笑著說道:“看,這張是我的,那張是姐姐的,只不過姐姐好像還沒回來。”

“你姐姐叫什麼呀?”

“阿景不會寫,但我知道姐姐叫凌迎春,我覺得姐姐的名字好好聽!”

“嗯,很好聽,迎接暴雪過後的春天。”

“姐姐真的很好,可惜我保護不了她。”

“你可以的,但是,我就算了,下回不要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就算給你肉包也不行,不能信他的話,也不能跟他走,更不許帶回家,聽明白了嗎?”

“我不是小孩子了,姐姐教過我的。”

“就是小孩子!”

兩個身影席地而坐,從日落到天黑,她靜靜的聽著他那殘破的童年,彷彿又一遍描繪了她的世界。

一個枯瘦的手拉過坐在地上的凌序景,他剛想說話,上方的人卻說:“閉嘴。”

凌序景被凌迎春緊緊護在身後,正慢慢的朝巷子出口退去。

程映南站起身朝凌迎春行了個禮,“淩小姐,您好,我知道此番確實是冒昧了,但我絕對沒有惡意。”

“姐姐……那個姐姐她給我吃肉包了!”

凌迎春瞧了眼她那沒出息的弟弟,冷聲說道:“凌明派你來幹什麼?我們絕對不會跟他回去!”

“凌明是誰?”

“別裝傻了,如果你不是他派來的,那你為何要跟著我們。”

“淩小姐,如果你不相信我,我願以天道啟誓,我,絕不會傷害你們姐弟二人一分一毫。”

程映南眉宇間亮起一個光點,轉瞬即逝。

“我不需要你不傷害我們,只要你肯擔保,會護我弟弟周全,”她低眉看了看身後的凌序景,“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好,我想跟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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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想要什麼?”凌迎春看著一旁熟睡的凌序景淡淡的開口,彷彿已經經歷過無數筆這樣的交易。

“我想知道,凌明是誰?而你們的父母呢?”

凌迎春咬了咬下唇,拳頭早已緊緊攥起,“他是我們的父親,我們的母親早逝了,他也不要我們了,大概是他覺得我們已經沒有用。”

“那你為什麼覺得我是他派來的?”

“我雖然沒有什麼用了,可前不久,他們不知道如何發現阿景有著罕見的血瞳,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可我只知道,如果不帶著他逃,必將一死。”

凌迎春蜷縮著身子,臉上熱淚滑落,一遍一遍敘述著事實,“我和弟弟在外面流浪多年,弟弟甚至沒受過他一點榮華富貴就被趕了出來,他憑什麼覺得只要他一句話,我們就會乖乖回去。”

“而母親,死的不明不白,我就不信這沒有他的手筆,可沒有人信我,”她猛的抓住程映南,眼眶溼潤的看向她,“你信我嗎?”

“我相信。”

“可我不信你,信的是我弟弟……”

凌迎春嗤笑一聲,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寂靜的夜裡,瘋狂的笑聲格外突兀。

第二天早上,凌迎春不見了。

凌序景揉了揉眼,說道:“姐姐這幾天每天早上都會離開,她說要給我買糖葫蘆,要趁早去,但是我也該去要飯了,程姐姐要跟我一起去嗎?”

“買糖葫蘆?”

不,這肯定不是字面意思,凌迎春到底要去幹什麼?

“對啊,姐姐說她找到一份好活,可以天天給我買糖葫蘆了,可我也不想給她添麻煩……”

“你知道你姐姐找的什麼活嗎?”

“不知道。”

程映南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危機在前,凌迎春既要保證自己不會拋頭露面,還要有一份穩定的收入,她會去哪?

晚上

凌迎春回來了,身上還一股濃濃的胭脂味。

夜深了,凌迎春整理著那一頭長髮,抬手間,青紫色的淤痕在白皙的手腕上顯現出來,她急急忙忙遮住,程映南也自覺的忽略過去。

一整晚下來,三個人分外安靜,醒來時,凌迎春依然不在。

凌序景拽了拽程映南的衣袖,“程姐姐,我的姐姐受傷了,可不可以去看看她?幫幫我好不好?”

“你姐姐在做工,會打擾她的。”

“程姐姐很厲害,能不能幫我偷偷看一看姐姐?給她送一點藥,我可以乖乖在這待著,我很乖的。”

程映南看著凌序景可憐的模樣,點頭應了下來。

她用了點小法術,跟著昨天在凌迎春身上聞到的味道一路走。

來到了一家青樓前。

她雖然猜到了些什麼,可到底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一進去,一個身穿花花綠綠的女人走上前,“小孩子來什麼這種地方?快走!”

一箇中年婦女卻將她拱開,“小美人想要什麼樣的?我們這裡俊俏的有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