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劉蘭得知李江要帶一個師姐回家,就高興得很。催著李大牛一大早就去了鄉里的集市,買了許多菜。中午一吃完飯又趕著李陽光去了鄉里接他們。
她把李得富換上了新的確良長袖襯衫,讓他把院子裡裡外外都掃了一遍,床單換了新的,這一切都扮得像過年一樣喜慶。
李陽光的拖拉機啪啪地響在村口時,正好夕陽掛在西山崗,各家各戶的炊煙在半高的煙囪裡廖廖升起。
老遠的,就看見了家門口李大牛魁梧的身影,和他旁邊永遠咧著嘴巴笑的李得富。
拖拉機停下後,李江從後車箱裡跳了下來,轉身去牽師姐往下。
“大牛叔,爸。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師姐林淑,一起來我們這裡做調研的。”他回過身來介紹師姐。
“好,好,好。”咧嘴笑的李得富這笑的有點興高采烈。
李大牛笑:“你爸看見你回來高興,都進去吧,你媽在屋子裡做飯呢。她聽到你們要回來,菜都整一個下午了。”
還沒等李江進去,村子裡首先奔過來的是一群小孩,一大串的圍著他們。李江喊住李陽光,把他的揹包開啟,取出奶糖餅乾一類的小包裝,開始一一的分發。
聞聲的村民們也都陸陸續續的趕了過來,李江從兜裡掏出來香菸又一個一個的遞著。這時的小山村,如同誰家娶媳婦一樣的溫暖。
林淑就站在院子裡門口的不遠處,看著這溫馨的場面,感受到了完全與城裡人不同的山裡人的淳樸,這種場景突然也溫暖到了她。有一股暖流從丹田直往上衝,似乎要從眼眶裡湧出來。
寒暄過後,人們也慢慢散去,夜幕開始漸漸地籠罩著小山村。
一大桌子的菜,讓林淑有點心意難卻。
李大牛端起酒杯,發表了開場白:“大家都把杯子端起來,先敬遠道而來的師姐,在我們這裡,吃好,喝好,玩好。也祝我們的日子越來越好!”
“爸,應該說祝師姐越來越漂亮,阿江哥越來越英俊。”李陽光插話。
“去,就你小子嘴甜。”李江白了他一眼。
這一餐飯,基本是在歡聲笑語中用過。
晚飯後,李陽光帶著林淑住他家,住的是李小月的房間。
秋天的小山村開始變得涼爽起來,但還是有幾隻沒離去的蚊子在四處嗡嗡亂飛。李大牛把早已經準備好了的蒿草,在廳堂裡點著,絲絲的草煙透過門縫飄在房間的空氣裡。
這一夜的林淑,睡得特別的踏實。
2)
劉蘭聽說他們要去大山裡考察一整天,就為他們準備了一些煮土豆和烙餅,並一再的囑咐著小心。
李陽光一說去深山,就起勁:“阿江哥,帶我去唄,我給你做嚮導,這附近的大山我都熟。”
“不行。你磚瓦廠還有事呢。”
李江不讓他去,是不想讓他太早知道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也是這樣對劉蘭他們說的,是去大山考察水分,土壤,氣候環境啥的。這些是他們調研的內容。
李陽光見他堅決,也就沒再堅持。
“那好吧,不過你們進山前得去山神廟拜拜。掛花嬸子每次進山採藥時都會讓李二叔去拜的,她說特別靈。”
“李二叔,他往廟裡一站就等於拜啦。”李江想起李二駝子的身姿來。
李江笑著調侃,但還是去了山神廟。從廟裡出來,就沿著小溪一路往山裡走。
林淑換了一身的運動服,球鞋,還是那頂鴨舌帽,馬尾辮在帽子後沿的空處拉了出來,一身颯爽英姿。
小溪的旁邊有條小道,是平行著小溪一直往山裡延伸。剛開始時,路還好走,越往深處兩邊的樹木就越茂盛,有些地方連路都被遮掩住。
一上午,他們走走停停基本上就被耗在這山路上。
他們重新轉到小溪上,這時的小溪已經沒有水了,等於是兩山之間所形成的一條峽谷。谷裡剩下的都是些山體滑落下來的石頭。
李江把背上的竹籮筐卸了下來,取出水壺喝了兩口,然後遞給師姐。
“我們不能這樣找了。”
林淑剛進山時的新鮮勁也已過,看著漫山遍野的樹木發呆。
“我記得小時候沿小溪探險,在它的兩邊就能見到蘭花的。”
師姐坐在石頭邊上接過李江的水壺喘氣。
越過樹頂的太陽越來越正中,秋老虎的氣候白天還是有些熱。師姐把運動服的拉鍊拉開,往後下了一半,兩條白手臂就露在外面。
坐下沒一會,草叢裡的蚊子就撲了來。這裡的蚊子比村子裡晚上的大多了,冷不丁的叮在師姐的白手臂上。師姐拍打幾下,還是躲不掉。用手撓著就開始發癢,不一會就起了幾個小包。
“這秋蚊子怎麼那麼毒啊,咬出小包包了,癢呢,李江。”師姐忍不住地叫,聲音裡帶著哭腔。
“有了。”
李江看見了不遠處一棵大樹下的幾株艾草。他走過去,擼了兩把嫩的艾草葉子,使勁的在手掌心裡揉,直到揉出計液出來。
他把計液往師姐的手臂上塗抹,在他手接觸到她的面板時,輕輕地抖動了一下。師姐的面板太嫩了,嫩得很Q彈。師姐本來就紅的臉頰顯得更紅了。
但艾草的青澀味很快滲透進了手臂。一會兒,手臂上的小包就隱了不少,癢就好多了。
李江把手掌裡殘餘的艾草液在臉上擦了擦,神經一下子也清醒了許多。他大概地想起來了蘭花的生長習性。
蘭花,喜歡生長在山坡的半陰處,有光卻又通風。像艾草。
根據這個特點,他們馬上調整了尋找的思路,專門針對這樣的地方開始尋找。胡亂地解決好中飯後,不一會他們便在溪裡北坡上發現了蘭花。
“師姐,看,那邊,蘭花。”
“是,是。與我們在花卉市場上見到的一模一樣。”
李江從揹簍裡取出鐵鏟子。
挖這種帶根的蘭科植物是個細緻活。得需要整根完整地挖出來,不能傷到根莖。那就得它的生長根線一點一點的慢慢向下挖,然後取包在根部的泥土,直到根部完全露出來,輕輕地擇出來,才算完成。
挖出來的蘭花,李江再用舊報紙把根部的泥土裹上,小心翼翼地放入竹籮筐裡。
這個下午他們很順利,沒到太陽下山,就找到了5株。
3)
在李家村的三天裡,李江帶著師姐早出晚歸的鑽大山,挖到了幾十株的蘭花,滿滿地裝了三籮筐。
那天下午回來得早,李江又在村口小溪邊上的土豆地裡裝了2蛇皮袋子的山泥,外加1蛇皮袋子的木炭。
有村民好奇的問,這些爛東西你阿江拿去做什麼,他都笑著說做土壤研究和花木栽培技術的嘗試。老村民便笑,到底是城裡人,我們這些毫無用處的東西,到城裡是寶了呵。
李大牛告訴他說,小月來電話了,說這些天茶的銷量上來,那邊的倉庫裡沒多少貨了,需要一批茶運到杭城門市部去。這樣,也剛好可以把他的這些東西一起帶走。
把貨送到茶廠搭載時,是他們要走的那天早晨。
茶廠,還是在小溪的南邊,沿溪而建。不過已經不是原來的小廠,這幾年經過了2次擴充套件,規模日益強大起來。本來它與溪北的學校遙相呼應,遙相輝映的。現在從獅子橋頭上看,也已經遠超學校,成為李家村驕傲的名片。
李大牛領著李江和師姐剛進廠門時,桂花嬸子眼尖,立馬從辦公樓的二樓趕了下來,拉住師姐的手,咿呀呀的比劃著,眼睛中全是光亮。
李大牛隻得臨時當了翻譯:“她說,看到你們很高興,這姑娘怎長得那麼漂亮。”
“她說,她帶我們去參觀一下廠子,讓你們看後給她意見。”
她比劃著,第一幢是二層的辦公樓,第二和第三幢是生產車間,第四幢是倉庫,最後一幢是食堂加禮堂。禮堂是用來員工開會和娛樂場所。
她把禮堂的後門開啟,用手指著北山的方向,又是一陣咿呀呀的比劃,臉上比剛才還要興奮。
李大牛翻譯加解釋說:“她說,在我這個村書記的帶領下,工廠越來越好,原有這一帶的山黃精,葛根等天然中藥材慢慢地就少了,無法再滿足我們這個廠子的產量。為了擴大再生產,我們計劃在北山那一大片山坡上,種植綠茶樹。”
“我記得那片坡很大的。”李江接話。
“嗯,整合在一起,有上千畝。”李大牛說:“北山氣候好,適宜種植,大部分時間都雲霧繞繞。”
“高山雲霧茶。”林淑脫口說。
“這個名稱好,高山雲霧茶。將成為我們茶廠下一個主推產品。”李大牛看著劉桂花,她笑著狠狠地點了下頭。
林淑也看著眼前這個雖然不會說話,但無比堅強和樂觀的女人笑。她的笑是發自內心的,她伸出雙手,給劉桂花比劃了兩個朝上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