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頌腳步一停,微妙地驕傲起來。
然而,等他從廚房端菜出來,洛扉已經忍無可忍地開麥,同那個氣人的隊友罵起來了。
“你菜是你技術問題,不怪你。那打團少人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不參團是因為社恐嗎?”
“又送。我真覺得在螢幕上撒把米,雞的走位都比你靠譜。”
“你清我的兵線是想讓我在這逛街嗎?”
姜頌忍笑把菜放在桌上。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樣了。誰知道過了幾秒鐘,對面那個捱罵的人也開麥了。
“對不起,我的錯。”
洛扉沒有戴耳機,開了手機的聲音。因此,對方一開麥,清楚的男聲就回蕩在整個客廳裡。
出乎意料的是,剛剛還在和洛扉打字互罵,氣焰囂張的不行的人,忽然一下子就老實起來,道了歉。
“就是你的錯。”洛扉懵了一瞬,沒聽明白,但說話毫不留情。
“我知道,我的我的。”對面態度很好的接話,磁性的嗓音聽起來竟然還有點溫柔。
姜頌猛地睜大了眼。
洛扉困惑:“你怎麼不和我對罵了?”
“你聲音好聽。”對方無厘頭道。
姜頌警惕地靠近過來看洛扉的遊戲畫面,好似被家養的小寵物見到主人去摸另一隻小寵物了。
“不是,你有問題吧?”洛扉驚疑。
“不好意思,沒有別的癖好,就是聲控。”對方溫和道,又誇讚一句,“你的聲音很好聽。”
“有病。”洛扉已經不太想和他說話了,但這場遊戲還沒結束。
“對不起。”對方仍舊態度良好。
彷彿聽見洛扉的聲音以後,她的話就不能對他造成傷害了。
“下把能一起嗎?”對方又問。
洛扉正要拒絕,旁邊突然鑽過來個毛茸茸的腦袋,陰森森道:“做夢,0-17的菜雞。”
是聽不下去了的姜頌。
為了讓對面聽得更清楚些,腦袋特意湊到手機前面,蓬鬆的短髮暴露在洛扉眼前。
“別聽他說話了。”姜頌抬起頭,求洛扉。因為剛才湊過來的動作,靠得有點近,甚至能看見他額前的碎髮慢慢垂落。
洛扉猝不及防地望進了那雙清澈墨黑的眼睛裡。
她稍微往後撤了撤,一個是任務目標,一個人0-17 的匹配隊友,孰輕孰重她還是能分得清的。
“不聽不聽,我遮蔽他。”洛扉關了麥。
遮蔽以後,就看不見對面發來的訊息了。由於有他拖的後腿,其餘隊友力挽狂瀾打出了12-2-6的戰績也救不回來。
一把遊戲打了這麼久,最後還是輸給了對面。
剛迷上這遊戲沒幾天的洛扉仰在沙發上,無可奈何地嘆氣,“怎麼會有這麼菜的人?真想不明白。”
姜頌已經盛好了飯,坐在對面,用筷子扒拉著飯粒,試探道:“姐姐,你知道陪玩嗎?”
“知道啊。就是花錢的那種唄。”洛扉端碗拿筷子。
“對。花錢點單,他們就能完成僱主的要求,拿人頭、打贏這局、提供情緒價值之類的,他們都能做。”姜頌事無鉅細地,根據自己已知的資訊,進行了解釋。
洛扉還沒明白姜頌說這些話的用意。
姜頌放下了筷子,修長清秀的手指交合在一起,隱約透露出緊張認真的態度。
他看著洛扉,躊躇著開口;“姐姐,你願意讓我陪你玩遊戲嗎?”
洛扉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這應該嗎?她問自己,讓好好的一個電競選手陪她這個新手打遊戲,是不是有點屈才了。
姜頌見她不說話,努力地想要說服她:“你也知道,我打遊戲還行,我能玩輔助跟著姐姐……”
唔,畢竟是專門打電競的啊。
而且,多打遊戲應該有利於他找到手感……洛扉最終還是沒能抵得住這樣的誘惑:“那我給你加錢。”
“不要。”姜頌放下一件事,心情都愉快起來,只是拒絕的仍然很迅速。
“為什麼呢弟弟?”洛扉拉長了聲音,逗弄小孩似的,想以這種放鬆搞怪的形式問清楚。
雖然說,預設是姐姐弟弟。
但姜頌喊了洛扉很多個姐姐,洛扉卻很少喊他弟弟。
這一聲弟弟中蘊含的親暱,就把男生喊得有點不自然起來。
他的手指不自然地動了兩下,含糊解釋說:“姐姐已經幫我很多了,一起打遊戲是我心甘情願的,不能要姐姐的錢。”
“好乖啊。”洛扉忍不住說了真心話,感覺他小時候就是那種聽話懂事的小孩。
姜頌呆了呆。
……
後來,姜頌思考過,為什麼他的親生父母總是覺得他叛逆,而姐姐卻會覺得他很乖。
首要原因是他的做法不同。
他對待親生父母時滿是困擾,只想擺脫,甚至到現在,已經是厭惡的地步。
他對姐姐時,只想把姐姐給他的好還回去一點,不能讓姐姐一直付出。
但歸根到底,致使他這樣做的原因,是姜父薑母只想掌控他,想把他變成聽話的機器,最好是沒有思想不會讓他們煩惱的那種;
而姐姐,在他最糟糕的時候遇見他。不僅沒有排斥他,還提供了幫助。這種幫助,對那時候的姜頌來說,更是一種支援,是在荒漠裡瀕臨死亡時的一捧清水。
他們對他不同。他也對他們不同。
萬事都有因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