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扉後來才發現自己的想法還是太草率了,又或者說,她太低估了姜頌的毅力。
BM基地和洛扉所在的是一個市,中間隔了一個區,不堵車的時候開車一個半小時就能到。
一開始,洛扉躲著、避著,次次讓姜頌鎩羽而歸。
姜頌也不著急,找不到人就在門口站一會,走的時候會留下一些東西代表他來過了。
通常是一束花,不是那種明晃晃昭示愛意的花束,而是他自己去花店裡挑選出來的,覺得好看的花,包成的一小束。
有時候是復古紅玫瑰,有時候是溫柔的卡布基諾和藍星花,有時候是仙氣飄飄的白色鬱金香,有時候是嬌嫩欲滴的香檳玫瑰……
種類不一,但總之,肯定是那天花店裡最清新最亮眼的一種花。
被姜頌買下來,讓店員用紙包紮成小束。最後,攜著淡淡的香味,留在洛扉的門把手上。
有時候也會是別的小東西,手鍊、耳夾之類的,是姜頌看見以後覺得出現在姐姐身上會很好看的東西。
也有時候,是些吃的,要排很長的隊才能買到的小蛋糕,或者洛扉喜歡喝的果茶。
還有一次,送的比較特殊,是姜頌抓著頭髮想半天,想出來的有意義的東西,是他的一枚獎牌。
他的第一枚獎牌。
是男生短暫逃出束縛,來到賽場上發光,所拿到的第一枚獎牌。
這些,洛扉都能硬著心腸不理會。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
冬天來了,白雪覆了滿地,淹沒了姜頌來時的腳步,只留下他返回的痕跡。
冬天又快過去了。
姜頌好像遇見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挑戰。
他有充足的耐心和熱情,可是他到底十八歲,過完這個年才十九歲,在參不透的世事中顯得太過青澀。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互相喜歡,卻不能夠在一起。
最熱鬧的年底,基地的每個人都喜氣洋洋,收拾行李、購買年貨、和家人聯絡著哪一天回去……為過年做著準備。
因為不能在一起過年,他們在基地提前吃了頓年夜飯。
又因為這一年經歷得太坎坷,柳暗花明後的安穩就格外讓人感激。
桌上不知是誰買來的酒。
趙哥今日難得地不再盯著他們說教,對他們放縱了一日。於是吵吵鬧鬧、歡歡樂樂地吃飯喝酒。
姜頌心情格外的好,話也格外的多,最後還和周言比起酒量來了,一杯接著一杯。
周言喝趴下了,他還在喝,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練出來的。
趙哥吭哧吭哧地,和教練一起架著周言送他回房,小涼叫嚷一陣,暈乎乎地睡覺去了。江元更沒用,第一個倒的就是他。
只剩下唯一還算清醒的江贏,簡單收拾了快要掉下來的碗碟,看著手上捏著杯子不說話的姜頌問:“喝醉了?”
“還沒有。”姜頌拍了拍臉,眼睛卻還盯著腳底下的那一塊,沒有動。
“睡覺去唄,明天還要早起……”江贏說錯了話,盡力挽回道:“明天我們吵得你睡不著覺。”
他們幾個不是本地的,都訂了回家的票。姜頌雖是本地的,卻沒有家可回,所以提起這件事來的時候,他們總會避諱一些。
他們也曾委婉的邀請姜頌和他們一起回去。
不過姜頌不願意打擾他們一家人吃團圓飯,沒有答應。
“明天走啊。”姜頌眯著眼睛問。
“嗯,明天早上走,快回去睡覺吧。”江贏催他。
“哦。”姜頌上樓了,
江贏關了燈,也回去休息了。
然而,十幾分鍾後,樓梯上又出現個人影,一步一步往外走,開門的時候都沒有驚動那群喝了酒的人。
外面,白晃晃的路燈一照,打在那張清俊的臉上,才發現這人是姜頌。
他喝醉了一樣,小心眼地攀比著:“你們明天走,我今天晚上就走,比你們走得還早。”
……
洛扉開車回來,坐電梯上到七樓,一出來,就被人絆了一腳。
姜頌恍然驚醒,驚喜地叫:“姐姐!”
洛扉剛才無意間摸到了他身上的衣服,手都被冰到了,忍無可忍問大半夜出現在這裡的人:“姜頌,你想做什麼?”
姜頌似乎被她的情緒嚇了一跳,頓了頓,才低聲說:“不想幹什麼。”
“想在外面坐一下。”
他本以為,這種時候,洛扉應該回家和父母一起住了。他坐一個半小時的車過來,根本沒有想過能見到洛扉。
他只是私自和那些有家的人賭氣,把姐姐的門當成他一晚上的家。
洛扉無言片刻,都不知道說他什麼好了,又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問:“喝酒了?喝醉了?”
“有一點。”姜頌小心翼翼地答,眼睛格外的溼潤明亮。
“你好麻煩。”洛扉站在門口,內心焦急地做著鬥爭,最後忍不住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腿。
姜頌愣愣地追著洛扉的鞋看,被欺負了也有點回不過神來。
洛扉又忍不住有些心軟了。
“你會耍酒瘋嗎?你會自己洗漱好嗎?我不想照顧一個醉鬼。”洛扉繃著臉道。
“我會聽你的話。”姜頌舉手,目光渴望,像課堂上回答問題的好學生。
洛扉嘆著氣,開啟了門。
誰知姜頌確實很清醒。不用洛扉多說,他就把自己洗刷乾淨了,還用了一點沐浴香氛,搓得全身都是香味。
最後穿著洛扉翻出來的寬大睡衣,坐在沙發一角上。
好像根本就沒有醉。
“你來幹什麼?”洛扉故意冷著臉問他。
姜頌循著聲音看見洛扉,先是驚喜地彎了眉眼,又想起洛扉問的話,陡然難過起來:“有一點想姐姐了。”
“姐姐要把我忘了嗎?”
“好難過,姐姐為什麼不要我。”
“他們都回家了,姐姐也回家了。我的家在姐姐的門上。”
“姐姐一會對我好,一會又不理我。姐姐不要不理我啊。”
“姐姐不理我了。”
“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
他說話的時候,才知道是真的醉了。說出口的話有些顛三倒四的,洛扉卻能聽懂。
她冷淡了那麼久,想讓他知難而退,他一直沒有說什麼。她還以為,他不會受傷的。
原來會難受成這樣嗎。
姜頌的每一句話,都拷打著洛扉的心。
她無可奈何地看著姜頌,原本堅定的念頭有點動搖了。
自說自話的姜頌讓她意識到眼前人是不清醒的狀態。
她一時放鬆下來,伸出手指,往姜頌那光滑得好像牛奶肌的臉蛋上戳了一下,他面板是真的好,軟滑緊緻,髮梢滴下來的水痕在臉上劃過,好像人魚公主流的眼淚。
寬大睡袍底下,姜頌的手指僵了下。
洛扉喃喃道:“你不懂,和我談戀愛,最後難受的還是你。”
姜頌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想要張嘴反駁,卻又怕露餡。
洛扉卻難得敞開了心扉,道:“其實談個戀愛哄哄你也沒什麼,就怕你認真,投到我身上的感情收不回來;又怕你想七想八,不好好訓練……”
“姐姐……”姜頌呆呆地出聲,好像聽懂了一樣,嚇了洛扉一跳。
“我好好訓練!我會好好的……”方才那句話像是觸發了姜頌的敏感詞,他緊張的給洛扉保證。
“你說能就能啊?醉鬼,什麼話都往外說。”洛扉懶得與他爭辯了。
她抱了床被子丟給他,道:“客房沒收拾過,你就在沙發上湊活一晚上吧。我把空調給你開啟。”
“今天簡直要累死了,我要睡覺去了。”
姜頌睜著眼,躺在沙發上。
心臟跳得好像得了什麼怪病,馬上就要死掉了。
明天,他酒勁過去,再和姐姐保證他會好好訓練,姐姐就能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