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帝俊歸位。

是日,有浩蕩人群,萬國衣冠,閶闔長空。

“恭迎帝嚳陛下!”

姬俊神色極淡的掃視著上界這三十三重天熟悉的一切,彷彿下界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他坦然的接受著萬仙朝貢與賀喜,並很快投入到天界新的事務中去了。

渡劫時的那些波瀾曲折好像都過去了。

但批閱奏章時姬俊有時候還是會捂著胸口,頓了下來,似乎是陷入某種久遠的回憶中不可脫身。

神仙之體清淨無垢,他在下界的一身傷早就恢復,可為何胸口會疼呢?

姬俊猶豫著是否要剔除那份記憶。

因為那份記憶時間拖得越久,便越是折磨。

終於到了某一日,他不得不給自己放幾天假,閉關處理的地步。

他總想著她一遍一遍的說愛他,擋在他身前義無反顧的模樣。

被欺騙是什麼感覺?

這個女人,不僅騙了百鬼,也騙了他啊……

他的心原來遠不如他心中以為的那般平靜。

在簡單交接安排了一些天宮事務後,姬俊要開始解決這個禍患了,他把自己關在大羅宮中閉門不出,他如此強大,所以有些事他也要自己走出來。

眾仙都不由得露出擔憂的神色,有神君早就測算過,帝君這次入世劫難重重,如今看來確實不可小覷。但帝俊何等人也,即便是這等痛楚,想必不出幾日,定能迴歸吧。

大羅宮中,眾仙家都被屏退。

姬俊喝了一斛酒,略有些陰沉的表情忽而舒展,化作一個慘然又帶著點涼薄的苦笑。

他明白自己受騙了。

卻也沒那麼難以置信。

其實他從前就有那樣的感覺,她刻意的笑容其實很多時候都不那麼自然,她喂他丹藥時的過分急迫,似乎根本就不是為了他的傷,而她對他說的話,常常是漏洞百出,很明顯的謊言不是嗎?

……往日種種細節,回想起來本身就不太正常。

只是他從前不願意多想,或者下意識的選擇刻意忽視與不去相信。

因為真相從來都不會讓人舒服。

而現在,已然一點隱瞞的餘地都沒有了。

此時,橘紅色的燭光搖曳,映著他眸底的微光粲然而極亮,亦清楚的映照出他嘴角一行清酒順著完美的唇線淌落,他也不擦,又仰頭喝了一大口玉釀,俊美的稜角藏在頭髮深的陰影裡。

烈酒入喉,有如刀割,又怎敵心如刀割。

猛的又是一口,他咽得急,猝不及防一口灌入鼻腔衝入肺管子裡,便不住咳嗽。

他一聲一聲的咳嗽,酒水順著滾動的喉結淋透了玄色的飄逸薄衫,視線也被刺激得模糊。

模糊之中卻似乎又看到了她的影子。

好像她又在他的眼前懊惱著他對自己不愛惜,她一定會阻止自己喝醉。

發覺自己又想到她後,姬俊神情再次變得怨憎和……挫敗。

但隨即,又舒展成一道銳利的苦笑。

他的心悽楚至極,而面上笑容越熾。

“好,好,好。”

他對自己如此說,眼尾漸漸的染上一抹妖紅,說不清是醉紅還是欲淚之紅。

酒罈一個個空了下去,濃烈的酒味彌散在空蕩昏暗的大殿內。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沉浸在他的醉意與恨意中了。

三尸被斬,很多事姬俊理應放下,無情證道只為蒼生,在一次次醉酒中,姬俊發現自己的仙法竟在緩緩消散瓦解。

他的道心竟然在他成神後瀕臨瓦解!

他應該給他最嚴重的懲罰。

可是,姬俊回憶起自己降下的神罰,那些不痛不癢的,究竟是些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