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於穆逐漸開始懷疑自己,
他以為谷芽會像從前那樣,吃些好吃的,欣賞欣賞歌藝舞姿,便會歡欣起來,起碼不要那樣消沉,
可她既無心美食,也無心觀藝,只悶著頭一杯杯的喝著那從前被她嫌棄另她作嘔的酒,
飲酒就飲酒吧,偏偏還盯著那酒杯泣涕如雨,
究竟是何處沒做對?
明明是想要帶她尋開心,
為何現在反倒更加不開心?
酒過三巡,
谷芽終於迷迷糊糊收了淚,
側身微笑著拍了拍九方於穆的肩背,“差點忘了和你說,生辰快樂!”
九方於穆長嘆了一口氣,望著她,
“抱歉...我本是想讓你開心一些的。”
谷芽重重的搖了搖頭,對上他的視線,“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看出來了...你今天不是來過生辰的,你是...想哄我開心,我知道的...”
“謝謝你,九方於穆,我今天很開心,真的...”
她不勝酒力,再也支撐不住,倒頭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九方於穆伸出手,想拍拍她,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所以你喝成這樣...我們怎麼回去...”
*
谷芽一醒來,便看到坐在床邊的昔羽,
“昔羽?你怎麼在這兒,九方於穆呢?”
“尊上在休養,我剛去瞧了他,順路也來瞧瞧你,你一直在說夢話,想來昨夜也沒怎麼休息好,再睡會兒吧!”
谷芽揉了揉眼睛,“我昨日喝醉了...我和九方於穆怎麼回來的!?”
昔羽微微皺眉,“尊上傷還未愈,昨夜是搖著輪椅,將你抱回來的。”
“啊?那他還好吧?”
“放心,現在已經無事了,只是你們想要出宮的話,怎麼也不帶個人啊。”
為何不帶個人,
這得去問九方於穆,
她也不知啊,
谷芽起身,
“我去看看他!”
另一邊——
沐梨給九方於穆送療愈內傷的湯藥,
剛一進門,身後的廿四就追了過來,將湯藥接走,
“我來我來!”
他端著碗一屁股坐到床邊,將碗湊到九方於穆嘴邊,
“尊上,我來餵你!”
九方於穆從他手裡摘下碗,
“不至於...我自己來。”
沐梨見沒她什麼事了,準備退下,
卻又被九方於穆叫住,
“沐梨!你別走,過來,我還有話問你!廿四你出去。”
廿四睜大了眼睛,“尊上?如今竟然有事是沐梨都能聽我卻不能聽的?”
“......”
九方於穆沒再趕他走,自顧自的問起沐梨:“上次你說她近日情緒低落,傷心神憂,我便想著帶她散散心,吃些從前喜愛的吃食,做些從前喜愛的事哄她開心,可是為何她反而情緒更加低落了?”
廿四:“誰啊誰啊?”
沐梨回話:“谷芽姑娘她...”
廿四:“谷芽?尊上你何時開始這麼關心起她來了?我還道是你鐵樹開花看上了哪個姑...不是吧尊上!你你你不會是看上那個毒花妖了吧!?雖說是救命之恩但也不至於以...”
“閉嘴!出去!”九方於穆不耐打斷,“這妖宮裡的人我平日哪個不關心?你可知人若生了癲症是可能會自盡的,你每日都在琢磨些什麼?若是閒的無事就去替沐梨喂喂池裡的魚!”
廿四先是恍然大悟,
對啊!那花妖若是鬱結於心生了癲症自盡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尊上果然是尊上,思慮如此周全,
他灰溜溜的退出去,
又開始唉聲嘆氣,
這麼重要的事尊上竟然不與他商議,而是問沐梨,還讓他去替沐梨餵魚!
什麼時候開始沐梨和他的差事反過來了?這是要地位不保啊!
廿四退下後,九方於穆示意沐梨繼續說,“你剛剛說她怎麼了?”
沐梨:“尊上,谷芽姑娘她是因故人辭世而鬱鬱寡歡,那從前喜愛的事物便會激她憶起往事,睹物思人,情緒自然就更加低落了。尊上的擔憂確有道理,若想讓她歡心,該避免她想起過往才是。”
九方於穆頓悟,“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一邊嘴上說著喜歡一邊哭哭啼啼的,哎,你說昔羽也在藥谷住了將近一年,怎麼就沒事?偏她這樣...”
“昔羽姑娘畢竟活了千年有餘,日子就算再怎麼平淡,這世間的悲歡離合也都見過了,藥谷之行不過短短一載,頂多是惋惜罷了,谷芽姑娘才二十來歲便經歷這般生離死別,自然會難以釋懷。”
話音剛落,谷芽便推門而入,
“九方於穆你還好嗎?抱歉,昨日是我貪杯,害得你負傷之身還要辛苦帶我回來。”
九方於穆朝她笑了笑,“你們一個個的都當我是紙糊的嗎?哪兒有那麼脆弱,我好得很,你別說這藥谷討來的醫修配的藥就是不一樣,我這腳都已經長出皮肉來了,內傷也恢復的甚好。”
說完,他只想給自己來上兩個嘴巴子,
怎麼一開口又說到藥谷去了?
好在谷芽並沒有什麼反應,走上前在床沿坐下,
“那你答應我的百妖典籍,可以給我看了嗎?”
九方於穆點點頭,“當然。沐梨,你去無覆殿,將百妖典籍的抄本找來。”
“是。”
沐梨轉身離去。
屋內只剩九方於穆和谷芽兩人,
谷芽沒有再開口說話,眼睛隨意盯著一處思考著什麼,
從前在桑泉鎮時,谷芽算得上是比較聒噪的性子,日日拉著他講些廢話,彷彿有問不完的問題,
此刻如此安靜,倒讓他不大習慣,
“那百妖典籍上的內容我先前不是給你看過?怎麼還要看?”
“那典籍上關於我的內容,只有那些嗎?”
九方於穆想了一下,“倒也有些旁的,無非就是講你的血有多麼毒,靈根有多麼強,若是身死化瘴有多麼可怕,都是你知道的內容。”
谷芽點點頭,“沒事,我就當閒來無事看著打發時間吧。”
“你若是想打發時間,無覆殿的藏書閣多的是書籍話本,你隨時可以去看!我這傷要不了多久也就該痊癒了,若是想出遊透透氣也可以隨時來尋我,我可以陪你。”
谷芽迷茫的看了他一眼,“你好歹也是妖域之主,這麼閒嗎?”
“的確閒,妖域又不同於人界,什麼臣子百官,上朝,批奏摺的,我這妖宮清閒的緊,人都沒有幾個,各族都有自己的族長治理,城中散戶的治安和雜事有值守妖衛,侍衛營有廿四,妖宮大小事務有昔羽,我呢只需要坐鎮在妖宮,頂多就是哪裡冒出了不聽話的小妖,去處理了便是。”
“小妖?那割你血肉,踏平藥谷的蟒妖,也算是小妖嗎?你有這些工夫,不如好好想想這世上還有沒有似那蟒妖的存在,若是有,你該如何對付。”
九方於穆愣住,
是啊,他總以為自己還是千年前那個自己,
只要自身足夠強大,何懼治不服那些不聽話的小妖,
可如今亦是如此嗎?
如今他還是一如既往,只修自身便能護的住這芸芸眾生嗎?
他,當真會做這妖域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