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芽跑進一片山林,

渴了喝溪水,餓了撿野果,

她身體裡的那股力量在幾個時辰後逐漸消失,變得極其微弱,

她知道那是她的靈力,她既然是妖,當然是有靈力的,先前大概是被谷主用了什麼方法壓制住了,川芎給的藥丸應該就是用來讓她恢復靈力的,大概是隻能暫時恢復吧。

雖然這靈力快要消失殆盡,也沒學過怎麼控制,但揮手亂打,打只野雞還是夠用的。

她沒有火摺子,她的靈根應該是屬木,不會用靈咒她就不會生火,

打了只野山雞想學話本中那樣鑽木取火烤來吃,但失敗了,

生肉的滋味不怎麼好,她還是選擇酸甜可口的野果!

其實山林下就是一座小鎮,也許她該去小鎮上,找戶人家討碗粥,再去找個鋪子問問需不需要雜工,

可她每日坐在山坡上望著下面的炊煙裊裊熙來攘往,聽著那些人的嬉笑怒罵聲,想到藥谷谷主說的那句“你的存在會予世人災禍”,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最後她決定朝著太陽落山的方向走,她想去西疊山看看。

結果還沒走出多遠,就碰到了一個男妖攔了她的去路,

那男妖一身錦緞玄衣,烏髮金瞳,

他好像很自來熟,“你這是打算去哪?”

谷芽答:“西疊山,你知道怎麼走嗎?”

他雙手環胸點了點頭:“怎麼走我倒是知道,但你打算步行去嗎?”

“步行有什麼不可以?”

“可我不想告訴你。”

谷芽無所謂道:“不想告訴就不告訴,我自己找就是了。”

“我知道你是誰,這樣,幫我做件事吧?作為回報,我能讓藥谷谷主不想再殺你,你也不必大費周章躲去西疊山。”

聽到他說知道自己是誰,谷芽嚇的後退兩步,

“我,我憑什麼相信你?”

“愛信不信,那我現在就把你送回藥谷去!”

谷芽忙推手,“別!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幫我殺個妖。”

“殺妖?你在開玩笑嗎?我不會殺妖,沒殺過妖。”

她攤攤手,

“我的靈力應該不比你厲害,你讓我幫你殺妖?那還不如你自己去吧!”

“自然不需要你的靈力,你能做,才找你!”

谷芽答應了,

不答應好像也沒辦法。

他用手指在她額頭畫了個靈咒圖騰,點了幾息,加了道禁制,將她剩下的一絲靈力也暫時封住,還將她的一頭紅髮改成了黑髮,

又帶她去鎮上買了幾身成衣,

繡著蘭花的嫩粉色錦裙、鵝黃色廣袖羅紗、水藍色蝶紋齊胸裙,都是人族富貴人家小姐慣穿的款式。

谷芽換好衣裳出來,發現那男妖已然換了一副模樣,沒有之前那般好看了,

之前比起川芎來還多了幾分貴氣,眉目也精緻些,

但現在也還行!還算是眉目端正,

金瞳也隱去變成了黑瞳,錦緞玄衣換成了更加華貴繁瑣的靚藍色直襟長袍。

要是他不說,根本認不出和先前是同一個人!

谷芽不會梳髮髻,一頭拖地的長髮就那麼隨意打了個粗粗的辮子垂在胸前,再加上那張未施粉黛,唇和麵一般素的臉,和她新換的衣裳十分格格不入,

像是名門貴女的身子頂了個鄉野丫頭的腦袋,把男妖看的直搖頭,“回去得讓沐梨給你好好收拾收拾!”

谷芽吃了半月野果,本還有一成靈力吊著不覺得太餓,現在那一成靈力也被封住,完全和普通人族無異,餓的差點昏過去,肚子咕咕的響個不停,

男妖扶住馬上就要餓昏過去的谷芽,“走吧,先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谷芽跟著他坐到一家生意很好的酒鋪,叫了一桌子菜,

在藥谷,平日裡送來的都是青菜白粥饃饃,雖說川芎時不時會送些旁的吃食,但她也從未見過這麼多佳餚,

再加上確實餓了,她吃的狼吞虎嚥,還時不時指著她沒見過的菜問問是什麼。

那男妖的吃相倒是斯文,不緊不慢挑著魚刺,

挑完,將魚肉推至她面前,

“你怎麼什麼都不認得,在藥谷的這些年,谷主不會連飯都不給你吃吧?也不怕你餓死。”

谷芽擺擺手,“飯還是有的吃,只不過沒這麼多花樣罷了!”

隔壁桌三個中年婦人話著家常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咱們街尾那家月上軒,招了個堂倌,哎呦長得那叫個俊!不吭不響就勾上了薛家那個小丫頭,一個胭脂鋪的小堂倌,拿個破簪子就想當聘禮娶人家姑娘過門兒呢!”

“誒!我也聽說了,薛家老爺子可是咱們鎮上數得上號的財主,我看那男娃兒是想討軟飯吃吧!偏偏薛家丫頭要死要活非要嫁,把人給愁死了,最後薛老爺子放話,寧可讓那丫頭死了算,也不准她嫁!”

“嚯,你們家么女那麼水靈,可得看好了,不過我倒是覺得,要真是長得極俊的,討來當上門女婿那也沒什麼不好!哈哈哈。”

“也就是你家沒閨女,才講的出這種話!那長得俊有什麼用處?珍兒年歲也到了,我可得給她好好說個媒,現在風氣也太開放了些,那些男娃兒壞得很,淨捉摸著怎麼勾搭姑娘!”

谷芽還在大刀闊斧的下筷子,被對面的男妖搖搖頭嫌棄道:“我知道你餓了,但是你能不能有點吃相?我現在開始懷疑你能不能幫我這個忙了!”

谷芽聞言坐直了身體,嘴裡的燒雞往下嚥了咽,“幫你殺妖還跟吃相有關係啊?”

“當然了!剛才隔壁桌說的那位胭脂鋪堂倌聽到了嗎?你的目標就是他,我可不覺得他會看上一個吃相難看的粗魯丫頭。”

谷芽有些驚訝的睜大眼睛,傾身向他靠近,悄聲問道:“你讓我使美人計去誘殺?”

男妖看著她那張清湯寡水的臉,乾笑了兩聲,“美不美倒是不怎麼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讓他相信,你是個富商的妹妹,不是個沒吃過飽飯的叫花子!”

他繼續道:“你記好了啊,我叫孟無恙,你就叫孟安然,我們是一對相依為命的人族遊商兄妹,專為達官貴人尋珍覓寶,有財無勢,桑泉鎮有一布桑族擅養桑蠶,擅刺繡,技法奇巧,紋樣新妙,十分受阜都城貴人喜愛,我們來此長居,方便替阜都城的貴人購置繡品。你如今年芳十六,情竇初開,在月上軒選購胭脂時對堂倌斐羨一見傾心,非他不嫁...”

谷芽蹙眉打斷:“等一下等一下!他長得再好看也不至於一見傾心非他不嫁吧,他能信?是不是假了點?我能行嗎?”

“他是赤莧妖,本就有勾人心魂的本事,比起擔心你演的假,我倒更怕你見了他把自己供出去!”

他拿出一枚青玉平安扣遞給谷芽,“這枚平安扣施了靈咒,能幫助你清心定神。”

“吃飽了嗎?吃飽了回家。”

跟著“哥哥”踏進“家”,谷芽即便是沒見過幾戶人家長什麼樣子,也看得出這個宅子絕不是常人住得起的,

“看來你真的很想殺那個赤莧,為了殺他戲做的這麼足,花了不少錢吧,為什麼覺得我能做到啊?”

“我說了,我知道你是誰,你肯定能做到。”

谷芽將四處張望的目光收回,疑惑的看著孟無恙,“可我自己都不算是清楚我究竟是誰,只知道藥谷那人說我會予人災禍,卻不知道為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房裡走出一婢女,端著一盤茶水,默不作聲將茶壺茶杯輕輕放在石桌,沏上,

孟無恙在石椅上坐下,靠著椅背,揮手朝她扔了個光球,“識字嗎?自己看。”

谷芽伸手去拿光球,剛剛觸到,光球嘩的一下展開一幅集錄在半空中,

“紅燈花:上古奇花,可開數萬年不死不凋,有奇毒。若化妖,血劇毒,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人畜不幸。若身死,骨血化瘴,瀰漫八荒。長青珠可鎮其靈脈,虛空鼎可煉化其身。”

谷芽瞭然,似乎明白了一些從前想不通的事,

“所以我就是這個紅燈花化的妖?”

“是。”

“那你還讓我去幫你殺赤莧,就不怕我一不小心死了,化成毒瘴瀰漫八荒?”谷芽不解。

孟無恙端起茶抿了一口,笑笑,“放心,我自然不會讓你死,只是此次前來不知會遇上赤莧,沒帶可以用的人,讓你頂個包罷了,赤莧修為不高,不難殺,卻難抓,遇到危險時能夠瞬間化作團霧溜走,打不著抓不住的,煩死了!這次好不容易遇見,他還沒發現我來了桑泉鎮,錯過可惜了。”

谷芽坐到他對面,給自己也沏了一杯茶解渴,“你跟他有仇怨?”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