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晚上,二兩照常登山去練劍,月光照在山谷中,谷底依舊深邃。

他停在臺階上,扭頭向右邊的密林看去,一些呢喃和嘶吼從中傳出。

“什麼東西?”二兩抽出佩劍,悄悄靠了過去。

他摸索著前進,破開枯黃的雜草,那林中隱隱約約有一個模糊的黑影。

在一棵佈滿青苔的老樹後,藉著月光,他看清了那個黑影。

“林右玄?”二兩目光一縮,心中充滿了怪異和疑惑。。

儘管衣服破爛不堪,頭髮近乎被扯光,但那張臉,和在道場時那個入魔的臉一模一樣。

“啊!好黑啊!誰把燈關了。”林右玄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喉嚨中傳出,聲音就像是被木頭擦了一樣難聽,二兩覺得那是嘶吼過度造成的。

令二兩感到疑惑的是,林右玄在那天就已經被學校收押,現在他怎麼跑出來了。

突然,林右玄朝著天空發出一聲大吼。

二兩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咔嚓。”

糟了。這是他下意識的反應

二兩覺得脖子都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發現林右玄望著天空,沒有什麼動作。

他看向發出響動的右腳,挪開後發現是一截白色的東西。藉著月光,他發現那是一截骨頭,他的目光迅速掃視周圍,在一截矮矮的草叢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呼——呼——”

一陣風撥開了草叢,那是一雙漂亮的眸子在反射著月光——林右憐的腦袋直直注視著他,是的,只有一個腦袋。

二兩汗毛聳立,徹骨的寒意從脊椎骨一直傳到後腦。

而就在這時,他的脖子感受到一個溫熱的風。

他知道那是什麼,雙肩都被死死鉗住。

“為什麼把燈關了!為什麼不說話!回答我!”

二兩覺得那雙手的氣力異常的大,兩邊肩膀的骨頭似乎要被捏碎了。身體在被不停地搖晃,他想掙扎,但是築基巔峰修士的身體令他無法反抗。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現在只是天黑了,哪兒來的燈!”

“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

二兩覺得他無法理解,明明他一直在說話。

他艱難地扭過頭,卻發現對方是自己臉!這一幕充滿了詭異,他眨了眨眼睛,發現對方的臉又成了林右玄,好像根本沒有變過。

“這傢伙,究竟怎麼回事?”

二兩看向另一處草叢,發現那個林右憐的腦袋也不見了。

“好亮啊!快把燈關了,快關了!”

二兩悶哼一聲,從後背傳來的痛感,心臟位置的劇痛,無不告訴他剛剛硬挨築基巔峰修士肉身全力一拳的事實。

他跪倒在草叢中,雙手捂著心口,喉嚨傳來一股暖流到口中,但他努力忍住沒有吐出來。

他說不出一句話,全身心都在對抗那份痛楚,連林右玄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到有一股莫名的東西,像是水在流向那些劇痛的部位。痛感猶如重錘落在他的神經上,他不得不施展部分妖獸真身緩解,再到後面,那種痛感漸漸變弱直到消失。

天漸漸放晴,他從草叢中站了起來,如果不是身上的狼狽,他或許還以為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身體奇蹟般的恢復了,雖然過程充滿艱辛。昨晚的一切他都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因為這太過荒謬,更不會有人相信。

他決定先編一個理由騙過白鎬,再去另一座峰找林右憐確認一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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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一下,林右憐同學在嗎?”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她面色蒼白,神情憔悴,頭髮隨意披散在肩上,看上去還停留在林右玄入魔的悲傷中。

“你是,那天和那個傻子一起的學生?說吧,找我何事?”

林右憐雙手抱胸,想要護住她僅剩的自尊。

“沒什麼,就是昨晚好像看到你和你哥在我們峰頭的林中閒逛,所以過來確認一下。”

“我和我哥?呵呵,你是來嘲笑我們的嗎?我哥他早就因為入魔被關押了,有金丹修士看守怎麼可能會出來。我昨晚一直在這裡,你又怎麼會看到。滾吧,我不想看到你們。”

林右憐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她的話說的很直白,說完便退到門內將門重重關上。二兩聽到她的背靠在門板上的碰擊聲,但沒有聽到哭聲。

有時候再堅強的人也會有脆弱的一面,二兩他來的不是時候,問的更不是時候。

但他自己卻是一頭霧水,對這種突然的變化後知後覺。

“看來在這一段時間,她遭受的打擊並不少啊。”

不過二兩已經確認了資訊,但似乎還有許多疑點等待著他去確認。

他看向緊閉的房門,沒來由的說了一句。

“那,林同學,我就不多打擾了。”

而之後,二兩又去了一趟主峰,旁敲側擊下,從看守口中得知並未有一人在這幾日出過關押所。

二兩緊皺著眉頭,現在大概的狀況已經明晰了,但是疑點似乎並未消失。

他並不是什麼偵探,也很少看什麼有關推理的東西。能得到現在的資訊對他而言已是極限了。

“罷了,今晚準備一番,看看那個林右玄是否還會出現。”

他確認了行動的方針,吃完晚飯後一個人蹲守在峰頭上靜靜等候著。

夜晚臨了,像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優雅的女士從黃昏中漫步而來。

後半夜,二兩發現一個躡手躡腳的身影,他拿出事先準備的望遠鏡,就著夜晚的光亮模模糊糊看出是一個女子的身影。

莫非是林右憐?二兩心中猜測是他白天的話造成的影響。

二兩不打算去確認,守在自己的草叢中,一語不發。

令他失望的是,到了太陽昇起的時候也沒有看見林右玄的身影。

那道身影已經沿著來時的道路回去了,二兩下去探查一番,也沒有看出對方究竟在晚上做了什麼。

手機傳來一陣響動,他點開一看,發現是一封匿名簡訊。

上面寫著三個字:“你騙人。”

這下他徹底知道對方是誰,二兩於是回了一句:“我不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你昨晚到我們峰頭了吧。”

“嗡——”手機立馬又震動一下。

佚名:“你怎麼知道,昨晚你也在?”

二兩:“我猜的,你自己承認了。”

佚名:“好吧,你今晚有空嗎?我想知道具體的情況,還有,這件事請不要透露給其他人,我怕他們誤會。”

對方似乎也不在乎自身的暴露,或者說從發簡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暴露的可能。

還是那麼在意他人的目光,二兩嘆了口氣,隨即回覆道:“好,今晚凌晨,涼臺見。”

回到山腰的宿舍,發現所有人都圍在客廳。

“發生了什麼事。”二兩問道。

白鎬轉過頭來,見到是二兩臉上露出笑容,說道:“你快過了,宋行說的傻話。”

“什麼傻話,我看到了。”白鎬身後傳來宋行的反駁聲。

“別急啊,怎麼流淚了。”白鎬雖然是在安慰對方,但聽起來始終令二兩有些不對勁。

暮從客廳隨意抽了把椅子,二兩坐了下來,問道:“怎麼了宋行,說來聽聽。”

“就,就是昨晚。我去夜急後,看到月亮很圓,在附近轉了一下。然,然後就看到,看到……”宋行這時的臉色變得蒼白,話也支支吾吾。

“不要著急,慢慢講。”二兩見他臉色蒼白,出言安慰。

“好,好,”宋行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兩隻手在胸前呈現交叉狀。“那我就接著講了。我看到一個衣衫不整的人,半夜拎著許多腦袋在往我們峰下飛。”

“你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嗎?”二兩上前一步追問。

他意識到這是一個關鍵的線索,如果能套出更多有用的資訊或許能解答他目前的疑惑。

可惜,對方的回答令他感到遺憾。

“沒有,當時我人都傻了,趕緊跑客廳桌子底下躲著。然後就是白鎬他們早上看到的那樣。”

“哈哈,現在哪兒還有鬼嘛。”白鎬在一旁笑道。

二兩走出大門,來到廁所的位置。他望了望山崖,又看了看地面。

有一處比較深的痕跡,看來這裡就是當時宋行的位置。他當時應該滑了一下,然後手腳並用,衝回了客廳。

二兩繼續分析,小平峰山下,值得好好勘察一番。

二兩走下山,在密林中進行著細緻的觀察。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發現了一些人為折斷的樹枝,並用手機一一記錄。去除野獸常走的獸道,他發現那些痕跡到了一處崖壁便消失了。

二兩皺著眉頭,用石頭砸了幾下崖壁。沒有回聲,是實心的。

調查再一次陷入了困境,於是他將目前調查的結果發給林右憐,讓她提點意見。

二兩:“事情就是這樣,你有什麼看法?”

佚名:“這麼說的話,這件事確實透露著一些詭異,我記得昨晚我去過你說的那一片,但什麼也沒有看到。根據那個宋行所說的時間和我離開的時間來看,我們之間只差了幾分鐘。”

二兩:“還有一點,那些人頭我們仍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最近並沒有學生失蹤或死亡的事件,難不成它是去了校外?”

佚名:“確實,這一點也值得注意,這樣吧,下午二點你在那個樹林外面等著,我找你當面討論一下,順便看一下現場。”

二兩:“好,下午見。”

二兩關了手機,吃了早餐就去峰頭上課。至於宋行早上所遇到的那件詭異的事則被看做一場笑談,沒有人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