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出事吧?應該不會,死丫頭生猛著呢,那就是頭倔驢,誰出事她都出不了事……”念生慢慢踱進來,還在自言自語,抬頭就見閻羅王佛像前蒲團上跪著一個人,穿著掉色的藍色運動服,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補丁。

念生一愣,只見秦家老大淚汪汪的跪向自己,一點都不像平時見了他就上躥下跳的她。

秦成星剛要磕頭,就見一隻厚重的千層布頭鞋砸了過來,正中臉面,火辣辣的疼,左眼和右臉立時腫起來。

念生明顯愣了一下,才道:“再猛的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秦家老大也有被我打到的時候。真稀奇!”

念生看秦成星還不跑,又舉起手裡的柺杖,作勢就要劈下來,秦成星條件反射,跳起來就逃,輕車熟路溜到牆角,一個跳躍,兩手扣住牆頭,兩腳輪換,登著牆面就翻過了牆。

等秦成星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安全落地,只聽牆那邊念聲吼道:“死丫頭,再敢來,打斷你的狗腿子!”

“你打,我讓你打……隨便你打,我過來在你面前給你打,好不好?”秦成星說著,就想翻牆再進去謝罪,卻被人拽下來,那人說:“這是沒吃飽要二進宮嗎?”

秦成星迴頭看,見是一個身高馬大的少年,穿著黑色短袖,戴著頂土黃色的麥稈破草帽。這分明就是阿文哥。

秦成星有些不確定,伸手摘掉阿文的草帽,只見他身形高大健碩,面板黝黑,理著精幹的寸頭,大眼睛,單眼皮,鷹鉤鼻,口裡叼著半截蘆葦杆,面相兇狠,笑起來卻有些傻,正是阿文。

阿文是秦成星從小玩大的青梅竹馬,雖然比她大五歲,已經二十有二了,但因為秦成星鬼點子多,大多數時候,他都聽她的,像個跟班小弟。

秦成星休學偷偷出去打工,阿文知道後不放心也隨後趕到,他們一起在唐氏集團的建築工地上搬磚。

後來洛凌霄也來到工地搬磚,他們三個便經常在一起搬磚。洛凌霄主動追求秦成星,阿文實實在在的對洛凌霄考察了一段時間,直到洛凌霄身份暴露,阿文才將祝福送上。

秦成星結婚後,阿文也結婚了,老婆是同村的姑娘陳麗。結婚後,兩人每日吵架,過的極其不幸福。陳麗經常去找她哭訴,說阿文夜裡喊的都是秦成星……

秦成星才知道這個小時候的大哥哥心裡從來只有她。只因為看到洛凌霄有錢又有勢,能給秦成星帶來更好的生活,所以他才安心放手。

當時已經結婚的秦成星勸他好好和陳麗過日子,並時不時給陳麗送去大筆錢。可終究陳麗還是受不了同床異夢,沒留下一男半女,就跟別的男人走了。

後來,阿文回老家老老實實種田為生,他的爺爺奶奶年紀大了,爸爸也老了,三個老人需要照看。同時,他還一直替秦成星照顧著她的家人,一直未婚。妹妹們打來電話,都是說哥哥帶她們玩,哥哥帶她們買好吃的。她的媽媽摔下山崖都是他一手操辦主持的。

再後來,秦成星的妹妹們失蹤,他便回到京城,幫助秦成星各處找尋。直到秦成星被當成瘋子抓到牢車上,他騎著摩托車猛追,螳臂擋車,被牢車當場撞死。

想到此,秦成星眼裡閃出淚光,她聽不到阿文說什麼話,只顧自己流下眼淚。傷痕累累的她,還配和阿文在一起嗎?

如果陰間鬼能結婚,她會選擇阿文,擁有平凡的幸福?和他一起照顧彼此的家人,安穩度日。

阿文看秦成星大眼睛裡淚光點點,驚訝道:“你哭了,我還以為你會跳起來呢!沒想到秦成星這樣的女漢子也有哭鼻子的時候?羞不羞?”

阿文張嘴露出兩排大白牙,遞上一個牛皮紙郵件,在秦成星眼前晃,笑道:“我早知道你能考上京都金融學院,真棒!”

秦成星睜大眼睛望著阿文手裡的郵件,十二年前他就是這樣將她的大學通知書遞過來的。一模一樣的情形。

她打工回來,先去村尾閻王廟偷吃糕點,然後睡了一覺。念生和尚回來將她趕跑,她跳下牆就遇到了堵牆根的阿文。

當時秦成星一蹦三尺高,仰天長嘯。村裡也有大學生,可她是全地區第一,比縣更高,唯一一個考到首都的大學生,長了村長的面子,破天荒大擺筵席,請了戲子唱戲,過年的舞龍,獅子,秧歌隊,老年廣場舞對都被村長喚醒,慶賀了三天三夜,她還被拉去遊村了。

唯一不同的是,她沒有捱到念生和尚的鞋底。

阿文將麥稈草帽轉戴到秦成星頭頂,道:“這大太陽的,把我們的大學生曬成黑炭了……你這臉怎麼腫的這樣大?眼眶都黑出來了?哪個小兔崽子趁早我不在欺負你了,我幹他,你是說誰?”

秦成星疑惑不解,抬頭看到碧藍的天空中,太陽當空照。陰間不是應該皓月當空照嗎?秦成星有些糊塗,不是死了嗎?還帶做夢的?

阿文看秦成星呆愣,忙又問:“到底是誰?看樣子是一隻腳踩到臉上,你痛痛快快的說出來,我xx的擰掉他的腦袋!”

這時,隔牆傳來唸生和尚的聲音:“我打的。”

阿文哼道:“不可能,一萬個你都傷不了成星一根毫毛。”

“秦家老大,回去讓你媽給你滾個雞蛋,十天半月的淤青就會下去。你父母知道你考上大學了嗎?你這個皮猴子,也終於苦盡甘來,可喜可賀啊!呵呵!”念生不由自主笑出聲來。

“媽媽,爸爸?還能看到他們?那我妹妹們呢?”秦成星有些不信,說好的陰間呢?如果是夢,也太真實了,臉太疼了啊!

阿文道:“大叔大嬸在家招待前來賀喜的村裡人,你妹妹成花和成月也從學裡回來,大家都等著呢!”

十七歲那天普村同慶的日子,每個人說了什麼話,村長的發言稿她都記得一清二楚。當時的阿文也說了同樣的話。待到親人離世,她睡在豪宅別墅,依然在夢裡聽到阿文說同樣的話,她簡直太熟悉了。

看來真是又做夢了!夢裡她轉身飛奔,想回家看一眼親人,可怎麼跑也跑不到家。她越跑越荒涼,豺狼虎豹突然出現攔住她的去路,最後她便會從噩夢中驚醒。

她知道她跑出去,豺狼虎豹還會出來攔路,可因為太思念家人,秦成星還是義無反顧要飛奔他們而去。

她擦了把眼淚……哦,這次有些不一樣,她臉疼的厲害。

算了,疼就疼吧,在瘋人院裡捱了一年的打,這點算什麼?

秦成星突然撒開了腿就朝家的方向跑去,阿文追都追不上。

沒有攔路虎,這次跑的相當順利,一溜煙就跑到家門口。只見平時沒好臉色的村長破天荒的笑著招呼她:“哎呦,秦家狀元回來了!快,吹響打起來!”

當年也是這樣,村長說著同樣的話,可與當年不同的是,村長多說了一句:“哎呀,這臉是怎麼了,誰這麼大膽踩了我們狀元郎一腳?給我查,查出來狠狠的打,反了天了!”

隨後吹響響起來,鄉親們給她掛了紅花。秦成星想先去看媽媽,可奈何人太多,擠不進去,只能如當年一樣,被鄉親們簇擁著慢慢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