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父頂著一個爆炸頭,坐在桌上,又喝了一口茶水:“我有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秦石坐在另一側,靠在扶手上。

二人不是對坐而是並坐,而且是坐北朝南,正面向著屋外。

之所以說是屋外,是因為南面整個門,連帶著整張牆面,此刻都已蕩然無存,空空一片,露出外面院兒裡的景色。

此刻,暖風和煦,陽光明媚,只有進門處地上有兩道極深的溝壑。

裴父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我把宋舒送到第零號迷題裡了。”

秦石拿了一顆桌上的葡萄,塞進嘴裡:“我知道。”

“中途被命運之手來的人打斷了。”

“這個我也知道。”

“而你不知道的是,他們也的確成功了。”裴父撩開衣衫,露出裡面觸目驚心的傷痕。

“你要死了?”秦石大驚,推動功法,眼前景色飛速變換,又鎮定下來,“啊,你死不了。”

“我的確死不了,死的是命運之手的人,但那個小丫頭跑了。”裴父又將衣裳蓋上,碰了一下,痛的齜牙咧嘴,“但還有件你不知道的事,那小子要死了。”

“我又不知道?你不是將他送到迷題裡了?”

“我是將他送到明天迷題裡了,但受了干擾,把他送到別的地方去了。”

“送到哪裡。”

“這個就是換成我不知道了。”裴父一攤手。

秦石抹了一把臉。

“ 得救他。”秦石緩了好一會,又吃了十幾顆葡萄,才說,“你一定得救他,他跟你一樣,是寓言中命定之死之人,他絕不能死,他沒死大家都有好處,他死了大家都好不了。”

“我知道。”裴父應著,“跟我一樣又怎樣,我就不喜歡我自己。”

“怎麼救?”

“修門。”

“怎麼修?”

“等著,三天之後,門就自己修好了。”裴父站起身來,卻一個趔趄,差點沒站住,“我現在要去救我女兒。”

……

宋舒飛到天上,只感覺自由自在,天空無邊無際,似乎大有去處。

等他剛剛穩定身形,飛出沒有幾百米,便聽到一陣牛叫。

他定睛望去,只見一個牛頭向他衝來,肋下生翅,撲扇著向他俯衝。

他慌忙拿黑氣一擋,那怪去勢不減身體卻不斷被他腐蝕,不過竟然絲毫不懼,依舊向前猛衝,將他頂飛了出去。

被頂的時候他看清了,那不是牛,只是長著一副牛頭,而身體像蛇一般。

“tmd什麼玩意兒?”宋舒將黑氣化作長劍,他身上雖然劍意已消,但之前操縱了那麼長時間,又感悟了這麼長時間,早已學到了三分精髓,“看劍!”

黑氣凝成數萬道長劍,鋪天蓋地的刺過去。

而與此同時,數萬聲牛叫也響徹在宋舒耳邊。

他一回頭,便也見到數萬頭一模一樣的怪物,牛頭蛇身肋下生翅。

“壞了似乎是遇上怪物開會了,回見!”宋舒無奈只得閃身就跑,不料前方又出現幾萬頭,一時間四面八方居然擠滿了類似的牛頭怪物。

又是前有狼後有虎,真是受夠了。

宋舒只能向下。

他一個俯衝又回到了屍骨林中,剛剛落地便見到之前那兩位愛唱歌的好同志。

“好久不見二位。”宋舒保持微笑,尷尬中又不免露出一絲倔強。

“沒多久沒多久,我叫人一。”二怪依舊是笑盈盈,左邊這位率先說道

“我叫人二。”這一回是右邊這位。

宋舒伸手握過去:“久仰久仰。”

“都是都是。”三人於是便握在一起,搖了好一會兒。

“走嗎?”

“走吧。”

宋舒低著頭在眼前卻出現了一張文書,上面油印著屍骨林主4個大字,下面還附屬著家庭住址與聯絡方式。

“屍骨林108號……飛信又是什麼?”宋舒看的一臉懵逼,於是抬頭問道。

“這個是家庭住址咯,很難理解嗎?飛信就是飛鴿傳書嘍,現在鴿子都有編碼的啦,鴿子窩也有,你這外來人怎麼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屍骨林不歡迎文盲的啦。”

很難相信眼前這個容貌清秀,面板白皙,看起來又很瘦弱的青年男子,居然就是所謂的屍骨林主。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這屍骨林主看到宋舒愣愣的眼神,反手就是一拳,“再看,再看,我扁你啊!”

宋舒捱了一拳並不感覺疼痛,他現在好歹也是半步金丹期,剛才那輕飄飄的一拳,他根本沒什麼感覺。

他收起名片,站了起來。

跪久了,膝蓋多少還是有點疼。

“喂,黑氣老哥你怎麼站起來了,我允許你站起來了嗎?”屍骨林主見狀,揚起手,大聲說道,“我還有事沒有宣佈的,你就這麼站起來,很不尊重我。”

“我靠,那拜託你能不能快點講啊?再跪下去我關節炎都要犯了!”宋舒無奈,抱拳懇求,又跪了回去。

屍骨林主點點頭:“這樣就對了嘛!這件事啊,還要從500年前一次炎熱的夏晚說起……”

“我可去你大爺的吧,500年前,那你究竟要講多久啊!”宋舒忍不了了,直接站了起來,周身黑氣凝聚成劍。

但只聽撲通一聲,之前那人一人二忽然出現在他身側,左一個右一個,又再一次將他摁的跪了下去。

他身上黑氣也詭異的瞬間熄了火,無法再使用,只能咬牙切齒的忍著聽。

“老爹你有沒有辦法啊?怎麼黑氣都不管用了!”宋舒氣的七竅生煙,但又打不過,只能忍著。

“別想了,不僅是黑氣熄火了,我都要熄火了,這鬼地方似乎對於我的能力有極強的壓制作用,實力根本發揮不出來。別說是你,就算是我也得被他吊著打。”宋父的語氣裡似乎透露著絕望。

“那怎麼辦?”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跪很值錢的,多跪一會兒吧,說不定他就會放過你。”

“我靠。”

“話說500年前,一位周深黑氣洶湧的男子來到我這屍骨林中,那叫一個燒殺搶掠,強姦母豬,無惡不作!”

“我靠,你不要指桑罵槐啊你!”宋舒再一次站起來抗議,但很快又被人一人二各踹了兩下後腰,再一次跪在地上。

“誰說你了!告誡你不要總是那麼有存在感,會捱打的!”屍骨林主朝他啐了一口,“那一夜真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飛沙走石……總之最後我與那黑氣人對上了,他下手真的好重啊!”

屍骨林主一招手,人一人二再次出現在他的身側兩邊。

他一手環抱一人的脖子,“你看到沒有?這兩位被打的慘成這樣,每天都在掉渣啊。”

“你再看我……”

“你還好吧,白白淨淨的。”宋舒這回沒有站起來,只是伸手不屑道,“別告訴我你原來是女的呀,被打成現在這樣,還不夠帥嗎!差不多得了。”

“是嗎?可我不這麼覺得哎。”屍骨領主放下人一人二,走兩步到了宋舒身前,他一手抓向自己面門,猛的一扯,“我也被打的好慘哦。”

他扯下面皮,裡面是一張坑坑窪窪的臉,傷痕交錯,皮肉外翻,一隻眼球還在此時耷拉了出來,神經幾乎要斷條,整個就是一張血肉模糊的爛肉。

“你就說嘛,慘不慘啊,是不是好慘啊!”但屍骨林主依舊是笑意盈盈的,隨手將那張麵皮丟在一旁,伸出雙手,朝向天際,又握緊成拳,“所以呀,我這個人真的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身上冒黑氣的人!”

“這不是今天……”他轉過身,掐起宋舒的脖子,“你就來了嗎?”

“哇那人和我那麼像說不定是我老鄉,你放我回去我幫他找來讓你打先。”宋舒整個身體已經被掐的離開了地面,幾乎就要窒息,好的靈氣在身體中流竄,使他能夠堅持挺長的時間,“但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呀?這樣舉著你手很累的,我很心疼啊。”

“哦,你很心疼啊。”這股領主原本笑盈盈,說完這句又瞬間變了臉,眼神裡滿是怨毒之色,配合著那扭曲的面孔,更顯出了恐怖的氛圍,“可我好痛快呀,你這黑氣冒得,不是他朋友就是他後人,我殺掉你應該會好痛快呀。”

“大,大哥,我覺得冤有頭債有主,你要不要跟我形容一下他的容貌特徵,我幫你找他好不好!”宋舒的喉嚨被掐住,幾乎無法發聲,但還是從嘴角擠出了這幾句話,“你看我這一個半步金丹期,你即使弄死了也沒有成就感是不是?”

聽此,屍骨林主似乎想通了什麼,居然順手將他放掉,扔在了地上。

“你說的好有道理呀,但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從哪裡來,又是因為什麼來我這兒的呢?”屍骨林主右手向面上一抹,整張臉又恢復了像之前那樣面如冠玉的樣子。

“嗯,留學。”

“留學?你好幽默啊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屍骨林主大笑一陣,又面色一轉,目露兇光,一招手,宋舒整個身體便飛向他身前,再一次被他掐緊脖子。

宋舒也很無奈,他現在十分懷疑自己是到錯地方了,早知道就不一人來到這裡,而是等著那裴父解決問題,塵埃落定之後再出發了。

“我真的是來留學的,進修嘛,你看我半步金丹期就是想進步嘛,不過可能來錯地方了,屍骨林這裡是不是不招留學生啊。”

“哦,好好好好好……看來你是不想說實話了,那我就幫你說實話。”屍骨林主點點頭,表示對宋舒的話不是十分認可,手上的勁道立馬加大了幾分,宋舒聽到自己喉嚨間傳出嘎嘣嘎嘣的聲音。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正在這危急關頭,宋舒耳朵冒出一股黑煙,像炊煙一般直達天際。

“放下他。”黑煙聚攏,化作一道身影,正是宋父。

他拿梳子理了理頭髮,搖頭晃腦的向屍骨林主走來:“500年前我不是有意的,如果你能原諒我的話,那就放下我兒子吧。”

“放下你兒子?”屍骨林主神色似乎有些變動,手上勁道不禁也弱了幾分。

宋舒大喜,難不成自己老爹還真有這般本事?500年前居然能吊打這屍骨林主嗎?

“大哥你誰呀?”屍骨林主一臉懵逼,神色不似作假,明顯不認識宋父。

宋舒暈倒。

“你真的不認識我?”宋父背起手,還是那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不認識。”

“真的不認識,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嗎?你仔細想想啊!”

“就是不認識。”

宋父無奈側過身,對兒子說道:“不行啊,騙不過他他好聰明啊。”

“你這鬼話能騙到誰呀!”

宋舒急了,周身黑氣大作,數萬道長劍刺向這屍骨林主的手。

而似乎真的起作用了,那屍骨林主居然真的扔掉宋舒,收回手以避開那數萬道黑氣長劍的攻擊。

宋舒向後暴退,隨手招了一把黑氣長劍,執劍而立,做出戰鬥姿態,對向屍骨林主,大聲道:“老爹抄傢伙!”

“收到。”宋父得到訊息,也展開拳腳,身上黑氣一綻,身體猛然長高足有10米,身上衣物脫落,露出裡面森森的白骨,竟然化作了一道巨型骨人。

“我靠,你還有這絕招,怎麼早不使出來!”宋舒吐槽,他也是第1次見老爹玩這一套。

“之前沒有這種機會嘛!再不放大招,我們兩個都得死翹翹!”宋父的聲音有些空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透過骨頭髮聲的緣故。

“還真是各有各的絕活啊,真是精彩。”屍骨林主卻沒有任何動作,依舊是笑意盈盈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拍手鼓掌。

“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我還擔心你們實在是太弱,讓我沒有出手空間呢!多謝二位。”

他打了個響指,扭過頭去,一抹臉,一隻碩大的蛇頭居然撞了過來,嘴裡還吐著信子呢,腥臭味一時間幾乎滿天都是,燻的人眼睛都無法睜開。

霎時間,一條參天巨蟒從他身體衝了出來,幾乎無邊無際,遮天蔽日。

“哇鱗片好漂亮哦。”宋父抬頭震驚,這巨蟒居然比他還高。

“別感慨了,跑!”宋舒憤怒的拍了一下宋父的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