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劈開十幾米深的地面,宋舒見到一張臉。

那是一隻蒼老的,僅有一隻眼睛的,巨大的面容,表情痛苦而悲愴。

只有你自己才會知道,

很久很久以前,你對兒子的耳語,

我這是自掘墳墓,我竟敢提及,

亞薩神族最終的命運,

我竟敢向奧丁鬥智,

世上最睿智的奧丁。

就在他看向那面容的一瞬間,一首韻律也同時響在他的心裡。宋舒只聽到其中的隻言片語,但對於此軀殼的真實身份,卻已經明白。

在神話故事裡,他與魔狼芬里爾的搏鬥中犧牲,不提神話是真是假,而如今藏於這迷題地底的軀殼又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還來不及思考,宋舒便一個飛躍抓起秦石,向西奔逃飛走。

奧丁睜開了他的獨眼。

“那是什麼?”秦石還沒了解狀況,但很快他看到了那龐然巨物之後,便理解了一切。

數萬種未來依舊在他面前閃爍,但是那他曾經所希望的大方向,也無可避免的到來,驚得他一身冷汗。

“神話中的人物居然真的復甦了!”秦石大口的喘著粗氣,“獨眼老人,是奧丁嗎?”

“北歐神話裡描述奧丁是一個獨眼、白長髯的神明,他頭戴鷹盔及身披金甲,手持永恆之槍岡格尼爾,手戴德羅普尼爾金環。”秦石口述著他的記憶,“你剛剛挖他的時候,有得到什麼啟示或預言之類的東西嗎?”

“好像是有一首詩……”宋舒回身望去,努力回想,“不是,你確定他真的是奧丁,這貨可沒有像你描述的那樣穿衣服啊!”

地面龜裂,地裂山崩,飛沙走石。

坍塌的地面像是風乾的橡皮泥一般,被巨力擰成一塊一塊的碎屑,沙沙的質感好像要劃過人的面板,留下微微的酥麻。

建築被摧毀像是捏扁一個老式火柴盒,將它徹底的撕爛,撕碎。

那群唱歌跳舞的詭異人群也在其中,像是大海里的沙子,身不由己的墜入深淵。

那數百米高的巨人,從被塵封的土地裡爬出來,像是從他的墳墓爬出來一樣。

不,他就是在從墳墓裡爬出來,這是一具撕去多年的屍體的狂歡。

“我去,這麼猛,他把地面都幹碎成一塊一塊的了!”宋舒看向秦石。這冠絕天地的偉力,是他第1次見的,他心裡裡還是希望能從秦石的表情裡看到一些冷靜。

嗯,這樣最起碼還有救。

不過他很快便發覺,這傢伙其實是得強裝鎮定,這傢伙一直在摳手。

他一緊張就這樣。

“迷題快碎了。”秦石說。未來在他眼前閃爍,數量還在幾何倍數的增長,如今已經快要接近6位數了。

這嘈雜紛亂的資訊,幾乎要將他逼瘋,冷靜的思考已經成為奢望,而致命的是面對這種情況,面對著無可奈何的偉力,他又的確是沒有任何辦法應對。

這詭異的所謂神的軀殼,單單只是肉體力量,卻幾乎都要將這一方空間打碎。

而打碎這一塊空間,他們又將面對什麼呢?是回到508所還是在虛空的碎片裡苟延殘喘?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想要的未來。

他努力的思考,希望能從中找出漏洞,找到破局的方法,他從數10萬種未來尋找,感到一陣頭痛欲裂。

“找到了!”秦石說,“他沒有意識。”

“什麼?”

“這東西僅僅只是個軀殼。奧丁曾將自身倒吊於樹上七日七夜,瞎了一隻眼睛,喝下智慧之水,成為智慧之人。而如今他的眼睛裡全滿是空洞,這東西現在並沒有智慧,甚至可能連基本的思維邏輯都沒有!”

“所以呢?”宋舒問,“我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想法,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做。”

秦石點點頭,不知是對誰,可能是對自己:“不,只能這麼做。”

“我是元嬰級修士,或許可以用元嬰……”他說道,而從丹田處,一具透明的嬰兒靈體則緩緩浮現出來。

“元嬰乃元神顯化,而這具無意識的軀殼本質與詐屍之流,並沒有太大區別,修士本就可以借屍還魂,再修一世,如今我以元嬰奪其體,或許可以做到控制,制約他。”

之前那具小小的嬰兒一個閃身,便來到的巨人的身前,一個猛子便紮了進去,整段過程如行雲流水一般。

“似乎真的可以!”秦石大喜,隨即不再說話,收斂心神,全力嘗試控制這副龐大的軀體。

但宋舒也很快就發現了這其中的不對勁:“我靠,大哥你七孔流血哎!”

而在這個時候,秦石已經完全不能行動說話。他呆愣愣的站在眼裡,雙目無神,理智似乎已經被消磨殆盡,沒有任何動作,彷彿傻了一般。

而與之相同的那副巨人的軀體,也在此時張開了嘴,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中湧現,天穹似乎也受到影響。一塊又一塊五彩斑斕的碎片從天穹之上剝落而下,湧進了巨人的口中。

地上一塊又一塊的亂石,樹林,建築,人類也如湯中之米一般,全部湧進他的口中。

這方天地居然都要被他吃進肚裡了!

宋舒眼見著天地的崩壞,似乎有一根線斷了一樣。

他感受到這片迷題天地的脆弱,但他明明剛剛還沒有這種感受。

難道是鐵律被打破的關係?

在刻板印象裡,此等程度的巨人應當是無法存在的,超出這條鐵律的力量,一般來說一律是被認為無效的。

但這一副神的軀體居然無視了這些規則,從地底墓地爬出,並且還用強悍的肉體力量,製造的這些禍亂,如今居然還將天地吞噬起來。

也許是這種不被強大的力量擊破了所謂刻板印象的鐵律,從而才使這方天地變得如此脆弱吧。

宋舒甚至感覺即使是自己,也能嘗兩口那天穹的滋味。

這所謂奧丁的軀體,居然死掉還能興風作浪到如此程度,那如果是到活著的時候又該是如何的強大呢?

唉,等等,他似乎發現了一個盲點。

“裴丹雪,我先問一嘴哈,你之前說築基是怎麼個事兒來著?”

裴丹雪此時已經完全陷入絕望,對於生存不抱有任何的信心了。

她聽到宋舒問話,也只是呆愣愣的,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鑄就自己的道基,比如我便是以劍入道,鑄就道基的。”

“收到,所以就要有自己的道就可以了吧!”

“嗯嗯。”

宋舒看不見裴丹雪的臉,但是明顯在其中感受到了敷衍。

不過無所謂。

“老爹,你之前說屍氣對吧!這所謂神死去的軀體中散發的屍氣與普通人的有什麼區別嗎?”宋舒又問,他需要確定一些東西,才能夠補完突然在他心中湧現的答案。

“大區別倒是沒有,他的屍氣強度更高,而且似乎混雜了一些別的力量,但從根本上也還是屍氣。”宋父這樣回答,對兒子的詢問也有了一些猜測。

“等一下臭小子,你不會是要讓你老爹上吧!我是說這兩個東西本質上相同,我也的確是屍王,但我現在可並不認為憑藉你老爹我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操控這麼屌的一具軀體啊!”

“我知道。”

“不是,我可不是推卸責任啊,你看看你旁邊那個呆傻傻的傢伙,這就是很明顯的不自量力從而導致的悲慘後果,想必你也不會願意讓你老爹重蹈這樣的覆轍吧!”

“我懂。”

宋舒點點頭,不再理會老爹的頻繁狗叫。

“所以我決定自己上。”

“你在送啊!”宋父抓狂道。

儘管聽起來有些瘋狂,但宋舒其實並不認為自己在送,雖然送的人一般都是這樣認為的。

但就在剛剛,他的確是有了一些難以置信的,似乎可以破局的想法。

他本身就是以黑氣入體,以黑氣代靈氣進入的煉氣期。這也讓他獲得了操縱黑氣的能力,並且還產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吞噬的特性。

據之前宋父的介紹,這黑氣本身其實是一種由宋父在溼氣中提煉一種能量物質,本質上不過是高能量的屍氣罷了。

那麼這種高能量的又被自己賦予了吞噬特性的屍氣與這具神的軀殼所散發的屍氣,碰撞在一起會發生什麼?

會是自己能具有吞噬特性的黑氣,將其完全吞噬嗎?

如果是平常的話,以他的能力是完全做不到的,畢竟黑氣的產量有限,即使是可以一起吞噬他也完全無法吸收。

今天不同,現在不同,就在剛剛他觸控到了煉氣期與築基期那其中的障壁。

如果說築基就是鑄就自己的道基的話,那麼今天,他就要以此入道。在這樣龐大的能量需求的情況下,吞噬這副死去的神的軀體的能量,也不會完全無法做到。

噬神吞氣作道基,修生長遣百神靈!

再說了,就算是真的吞不完,吞一部分也好啊。

能削一點是一點嘛,不削沒法玩兒啊!

還有就是可以順便檢視一下秦石元嬰的情況,希望這傢伙不會真的這麼簡單就掛掉了。

宋舒想到此心念一動,周身黑氣翻騰,又向無邊無際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