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帝得知二弟康王主動請求搬離皇宮去封地居住,心中多少鬆了口氣。本來就對康王整日遊手好閒的做派看不慣,又礙著母后不好常常訓斥,正發愁以後若是給了他藩地他卻不就藩,賴在京城還天天上朝搗亂那就頭大了,卻不料他自己倒是主動請辭。
大楚王封並不多, 真正有封地的不過只齊王一人領河南藩鎮。故而給康王些厚實的封地不是問題。
便大方的對二弟說:“藩地隨二弟挑選,朕無二話。”
衡帝私下裡在青雲面前都自稱我,到了二弟面前卻從來不忘稱“朕”,可見他是一直在康王面前強調自己九五至尊的身份。 關於這樣的小細節,康王早就看在眼裡,知道即便自己素來裝傻賣痴,皇帝還是對自己有些忌憚。
此番得知自己將要就藩,果然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關於封地,康王早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去閉塞的蜀地,離京城遠遠的,但又怕皇兄多心,以為自己想要去蜀地的原因是那裡“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想在那裡另立爐灶稱王稱霸。
為此很是費了一番腦筋。
此時見皇帝問起,他眸中呈現貪婪之色,假裝猶豫不決道:“那肯定是離京城越近越好啊! 可千萬別是什麼貧瘠閉塞的巴蜀之地才好!什麼宋州,陳州,青州,慶州,信陽府,濟州府……”
一口氣說了幾十個繁華錦氣的好地方, 說罷嚥了嚥唾沫又接著道:
“隨便挑幾個給我就好了!反正大楚有的是好地方,多給我幾個皇兄也無所謂!”
衡帝一聽,立刻就不痛快了。
心說 【這可是我的東西啊,你要起來倒是一點不心疼!可我心疼啊! 你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憑什麼問我要這麼多? 我還有這麼大個天下要管呢】
正待說兩句不好聽的,太后穿簾幕而入,遠遠便插了一句:“要不,就把宋州,慶州給你二弟吧。”
衡帝自然知道母親捨不得二弟走遠,不由暗暗冷笑。心想二弟都這麼大了,你還要如此護著他, 可有想過如今這天下可是我的?
你想留他這麼近,我就偏不如你願!
康王看了一眼衡帝臉色,便知大哥心情有些不美麗了,於是瞅準了機會再添一把火。
“好啊好啊! 那就依母后的,孩兒就要慶州宋州這兩塊肥地!要是省著點花,恐怕過幾年還能攢出個娶妻本來,到時候就不用母后自掏腰包給孩兒娶親了!”
太后狠狠瞪了康王一眼,示意他別說話,可康王卻似乎看不見一樣乾脆跑到衡帝身前,眉飛色舞的說:
“我知道皇兄最大方,也向來最疼我,既然封地也給了,那二弟正好再向皇兄討個人情,不知皇兄可答應?”
衡帝皺眉。
“先說說看。”
康王湊近一步,幾乎貼著衡帝耳朵說:“我和褚家表妹情投意合,一見傾心,還請皇兄做主把褚家表妹許配給我,我帶著她一道就藩去,從此過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快過日子……”
話音未落,就見衡帝猛地瞪眼一拍桌案,手指頭點著康王鼻尖大聲呵斥道:“瞧瞧你哪有半點正行?說的都是些什麼鬼話?
褚氏來了這麼多天,難道你聽不見宮裡半點言傳嗎?
她是朕的人了!”
康王撓撓頭一臉的不好意思,笑嘻嘻的道:“可是皇兄,我問過表妹她來宮裡做什麼,她只說是母后讓她來宮裡住幾天玩玩啊!
哎你發這麼大火幹嘛?不就一個女人嗎?三月初三宮裡就要選秀女了,到時候多少女子隨你挑,你還缺表妹這麼一個嗎?
就行行好讓我唄!我就喜歡……”
“放肆!”
衡帝隨手拎起一隻青瓷白瓶扔到地上砸得粉碎,飛濺的瓷片險些回濺到自己臉上,嚇得近身的安福海臉色煞白屈膝一跪。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一眾宮人也齊齊跪下,俱是驚慌的瑟瑟發抖。
連太后臉上也有些許凝重,唯獨康王面不改色,仍嬉嬉笑笑沒個正形。
“皇兄發這麼大火幹嘛! 我可是你皇弟, 不是你的奴才臣子, 難道與你說話也要藏著掖著嗎? 不答應就不答應是了,好好說不成嗎?”
衡帝氣的牙咬的咯咯響,再不顧太后心中所願,厲聲對安福海吩咐:“去,傳翰林院擬旨,就說康王即刻起便要啟程去蜀地就藩!從此不詔不回!”
太后一聽,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
卻見安富海已然屈身小跑著出了承慶殿,再看衡帝臉上少有的決然,便知無可挽回,只能默默將不捨之淚往心中流。
“你這混賬東西誒!”
太后急步跨到康王跟前,輕輕揪了一把耳朵, 恨鐵不成鋼的怨聲道:
“這可不都是你自找的嗎?這下好了吧,如你所願了吧?去那鳥不拉屎的地兒了吧?從此你再想見一眼母后都不能了吧?
你……你……”
說著還是沒能忍住,抹起了眼淚。
衡帝本以為母后一定會當面求他開恩另斷, 心下已做好決定必要與母后抗爭到底。
卻不料太后抹了眼淚後只對著康王說了一句:“既你皇兄已有決斷,那你就好好從命吧。或許你離得遠一些,沒有皇兄和母后的關照,反倒能助你早日成器。
母后別的不願,只願你們兄弟二人知道, 這天下只有你們二人是一奶同胞, 再沒有別人比你們之間還要親近!
日後所作所為,一定要顧及著對方的面子裡子,千萬不要傷了和氣才好……”
康王衡帝對視一眼,康王點頭表態:“兒記下了,兒與皇兄是親兄弟,自然不會傷和氣,皇兄讓我去蜀地,定是有道理,我高高興興去便是了!”
衡帝沉下一口氣,也點了點頭。
“母后放心吧,日後只要二弟好好的,進京的日子少不了。”
事已至此,太后也覺沒什麼好挽回的了。
以康兒不羈的個性,說不定走遠一點反而是好事,前路如何,就看他自己怎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