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虛女帝微笑道:“妹妹既然這麼說,那就不是在說我呢。”

青華冷哼了一聲,譏諷道:“聽聞玉虛宮宮主紫虛,一生未出宮門,依然是處子之身,這次為何又親自出門,難道也是與這人有什麼新仇舊怨?”

紫虛女帝妖豔的面容冷淡了下來,盯著李墨陽,妖豔的眼神裡放射出仇恨的光芒。

然後輕輕揭開了黑色面紗。

傳說中的紫虛女帝,一生鎮守玉虛宮,終生未嫁,世上從未有人見過她真實面目,只知道她劍道超然,以劍術入帝境,九訣九斬,絕情絕滅。

道身為上古大妖女媧所化,半邊蛇臉,半邊人臉。

而此時呈現在眾人眼前的。

卻只是一張美到極致,豔到極致的人類臉容。

眉如遠山,肌骨銷魂。

那是一張幾乎讓人停滯呼吸的臉蛋,除了那一點點的瑕疵。

瑕疵是一道劍痕,比頭上青絲更細,更淡。

但就是這一道細微的劍痕,將她整張絕美的面容破壞了,就像是青山雨後碧綠的草原上,一道細細的車痕攆過。

紫虛女帝已入帝境,以劍道聞名天下,九界之中,還有什麼人能在她臉上劃這麼一劍?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升起這麼一個疑問。

青華看著紫虛女帝,忽然不屑的輕哼了一聲,眼光隨著她的目光看向李墨陽。

她還在嫉恨剛才紫虛一劍斬她神寵之仇。

看著紫虛女帝仇恨的眼神,所有人都明白了。

在她臉上劃下一劍的,應該就是眼前這個紅衣女帝李墨陽。

很多人輕輕吸了口氣,她的實力恐怖如斯,遠在傳說中之上。

紫虛女帝輕咬著嘴唇,聲音淡淡的,卻帶著無邊的仇恨。

“當年你在我臉上劃上這麼一道,讓我引以為傲的美貌,天下女子嫉之恨之的臉蛋,從此只能獨對清風明月,三千六百個日夜的煎熬苦楚,同門師兄妹多年的冷嘲熱諷,萬仙大會上你棄我而去,讓我尊嚴掃地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麼?

“李墨陽,十年呢,你可知道,過去的每一個夜晚,我獨對青燈之時,都在咀嚼這刻骨的恨意麼?”

“今日,我要將你的血肉捏成泥丸,放在你女兒的餐食當中,我要將你的魂魄鎮壓在凌霄塔內,受亡魂怨靈的千年噬咬,我要讓你遺臭萬年,受世人千年萬年的唾罵,你不是一向以天下蒼生為己任麼?”

“我要親手毀掉你製造的仙域,讓你一生的心血都毀之於今日!”

紫虛女帝的聲音清淡,卻帶著無邊無際,刻骨銘心的恨意。

青松聽在耳中,心中不斷的顫慄,女兒,凌霄塔,受亡魂怨靈的千年噬咬。每一個詞都驚心動魄,砸在他耳鼓上。

和這個叫紫虛的有女兒,說明啥?李墨陽難道真的是雌雄同體?凌霄塔,就是這座深淵嗎?這裡的上百萬亡魂,是經過千年的積攢才形成的嗎?

所有修士聽在耳中,都是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那是一段很少有人知道的秘聞,尤其是年輕一輩的修士,很多人都未曾聽聞過。

年老修士的回憶立刻被這句話拉往十年之前。

——紫霄宗

紫霄宗是正道之首,勢力龐大,門下英才神體輩出,尤其以少宮主紫虛最是傑出。

玉虛宮上任宮主組織萬仙大會,會上都是各派頂兒尖兒的人物。

萬仙大會十年一屆,歷來都是各派青年子弟比武鬥劍的盛會。

鬥劍之日,人聲鼎沸,紫虛以一手‘八境涅槃劍意’奪的當屆魁首。

劍壓天下英傑,豔壓三界女修,風頭一時無二。

無數青年劍修仰慕她神華風采,各大宗門供奉長老,更是舔著老臉去求親。

誰也沒想到,三日後萬仙大宴之時,紫虛突然帶著一個白衣青年出來,當眾宣佈,這是自己將來的未婚夫,要其他人斷了結親念想。

白衣青年李墨陽,彼時聲名狼藉,並不是正道人士。

加之行事邪魅,不久前剛屠了蕭門,墨門,風頭很盛,無數宗門更是欲殺之而後快。

玉虛宮宮主更是大怒,當眾怒斥女徒不孝,揮手拂袖而去。

紫霄宗青年弟子,更是人人憤怒,紫虛這等美貌風華,無數門人渴求的神仙良配,竟然會便宜了外人,紫霄宗弟子人人不忿,想聯手殺了李墨陽。

紫虛一臉剛毅,絲毫不以眾意為阻礙,立刻宣佈就地成婚。

她不惜犯眾怒,背師命,在眾人面前,以現成酒席為婚宴,當眾舉辦婚禮。

雙喜檀香剛點起,就有一個青衣女子,懷抱嬰孩闖入其中。

那女子青絲淡淡,只對著新郎李墨陽說了一句:

“你想要這個孩子,現在就跟我走!”

李墨陽神色大變,待看清了嬰孩面目後,竟然一點猶豫都沒有,立刻說了句:

“好,我跟你走。”

紫虛震驚,憤怒,切齒咬牙,她違背師命,豁出名節,不要臉面,也要與眼前這個心愛的男人成婚。

她的一廂情願,活成了世人眼中的笑話。

李墨陽斷然轉身之時,紫虛突然拔劍,一劍刺向了他,這個她愛極,恨極的男人。

這個讓她在天下人,同門師兄弟前丟盡臉面的男人。

沒想到李墨陽竟然臉露微笑,絲毫沒有還手,只是袒露著胸膛,迎向她的劍鋒。

紫虛心軟了,是啊,多少次晚風中的溫存,那輕柔的情話,瘦削的面容,海誓山盟的諾言,成了懷春少女心中的夢想,他已經成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這一劍怎麼能刺得下?

怎麼捨得刺死他?

偏偏此時,那青衣女子淡淡的道:“刺啊,你怎麼不刺?”

那微帶嘲諷的語氣徹底激怒了她,紫虛散開長髮,取下鎮派神劍——承影。

化成手中三尺劍痕,施展平生絕學——劍道九訣,一劍入一魂,九魂入九劍,每一劍都斬向青衣女子懷中的嬰孩。

她知道,那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她要將他們的愛情所繫一劍斬斷。

李墨陽終於出手呢,只有他見識過這一劍的威力有多大,那是幾乎逼近帝境的氣息。

兩劍相對之時,紫虛突然收劍,撲向了李墨陽懷中。

李墨陽劍中的殺意太濃,她感受到了情郎的決絕。

愛到骨髓的男人,竟然會揮劍相向,她的心冷如三千尺下的寒冰。

李墨陽根本沒料到,紫虛揮出搏命的架勢,發出幾乎帝境的氣息,最後竟然會收劍。

全力一擊的劍勢根本收不住,李墨陽反劍上挑,堪堪擦過她的心臟,卻在她眉心仙台之處,臉上劃出一道劍痕。

劍痕深極見骨。

紫虛絕美的玉容上滿是絕望,鮮血涔涔而下,只說:

“那孩子就對你這般重要麼?”

李墨陽沉默許久,終於點了點頭,道:“是的!”

紫虛神色悽苦,忽然笑了笑,伸出玉指,在自己臉蛋上點了點,沾了自己鮮血放入嘴中,輕聲說:“你拿走了我的心,還毀了我的容……你……你真好!”

李墨陽沉默著低下了頭,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眼前這個悽苦的女子。

紫虛倒退三步,手中承影黑氣大盛,指著李墨陽。

恨聲道:“李墨陽,你記著,今日我所受恥辱,他日我必三倍報之,紫虛今日向天發誓,你這個孩子,活不過十二歲那個生辰!”

紅裙墜地,手握黑劍,紫虛一步一步,當著眾人之面,緩緩走進了內堂之中。

眾賓客大聲譁然,三日之前,這美麗女子,一手絕技驚豔眾人,貌美絕豔於天下,三日之後,違背師命,心態決絕,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要與心愛男子當眾成婚。

不想變故叢生,新郎竟然藏有一私生子,而且被人攜之而來,當眾逼迫,而新娘子血濺華堂,毀傷玉容。

這種離奇之事,平時哪能見得。

李墨陽也不解釋,攜手隨那青衣女子而去。

紫霄宗發生這種大事,眾門人都感覺面目無光,所有修士都訕訕告辭。

此事當時轟傳天下,但在第三年,玉虛宮主辭世,紫虛邁步進入帝境,接任大宮主之位,紫霄宗更隱隱成為天下第一宗門,便再也沒人敢提起此事,這個故事已經銷聲匿跡。

江湖坊間,再無傳聞。

手託仙域帝城的李墨陽身子在紅衣女人和白衣男人之間不斷的轉換。十年的回憶如同鏡子一般,一一從心頭劃過。

青松一臉震撼的攬閱,越發看不懂這個雌雄同體的仙靈身體,這是叫男人好,還是叫女人好?

但是這宗秘聞,在場年輕一輩修士,都幾乎不得聞之。

場中所有年老修士,此時眼光都盯著她手中的承影。

一柄黑色月刃。

紫虛女帝進入帝境之後,將本門鎮派神劍——承影之劍魂提取出來,以自身帝血煉化成墨痕,也就是那把黑色月刃。

此等仙器秉承主人靈魂氣息,成了活物,帶有無上的戾氣。

紫虛一生未出玉虛宮,能夠以法力分身斬古神,奪九宮誅仙陣圖,就是這柄月刃裡面的魂力分身。

但沒人敢有覬覦之心。

所有見識過這把仙器無上威力的宗門大佬,都對這柄月刃充滿了信心。

九名紫衣長老更是如此。

此時,紫虛女帝素手交引,不斷劃出一個又一個古樸的道紋,嘴中輕聲吟唱,只見她手中黑色月刃越發漆黑,黑色旋渦在她手中不斷形成,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