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子滿臉的驚怖駭然,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一幕。

棺蓋中封印已久的邪神似乎被喚醒了,他想逃,小腿開始顫抖,不聽使喚的打擺子。

棺材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跟著傳來一聲滿足的呻吟。

幾十萬的亡魂被吸乾淨,棺蓋突然間‘嘎’的一聲露出一絲縫隙。

無塵子突然間湧起全身的力氣,撲上去拼命的壓住棺蓋。

不想讓封印在其中的邪物出棺。心中一個狂熱的聲音在吶喊:

“別……別放她出來!”

“不要……不要放她出來!”

心中恐懼到極點的無塵子早已經忘了進墓的初衷,此刻所有的念頭都是壓在棺蓋之上。拼命的將所有力量灌注在雙手,狠狠的壓住跳動的棺蓋。

一道磅礴的黑氣突然間從棺材中四散而出。

跟著,棺蓋被巨大不可一世的力量炸成幾截,無塵子的身體被重創,拋向天空。

耳中隱隱約約傳來一聲落地時的一聲‘砰’響,隨即腦子一震,徹底昏死了過去。

青松的手一搭上棺材的時候,一道清晰的觸覺,讓他覺的似乎棺中的煞氣幾乎能將這世上所有的生靈都吞噬,毀滅。

但他的身子似乎是不聽使喚一般,被棺中的意念壓制,他的手心明顯能感覺到兩個黑色的旋渦,在不斷將自己周身的血氣吞噬。

身子開始虛弱的顫抖。

就在臨死之際,耳旁突然一道很輕很細的,溫柔的女子聲音,在他耳旁呢喃: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一千年,你終於來了!”

隨著聲音落下,身子被吸了進去。

他的眼前是一個女人,一個躺在紅衣,紅背,身上卻一絲不掛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臉色嫣紅,眼睛閉著,因為飽滿的鮮血顯得瑩潤有光。

各種神情從青松的臉上掠過。

驚駭,震撼,狂喜,各種複雜的表情,從臉上劃過。

他在這女人臉上看到了母親的笑容,父親的哀愁,平陽師傅的幽怨,甚至玄機子不甘的怒容。

這些人是離他如此之近,又如此之遠。

風華是一指流沙,蒼老是一段年華。

棺中的女人身形窈窕,絕豔清冷,秀美的面容上,閃著淡淡的九道青煙。

九道青煙從她的七竅之中流出,氤氳在二人之間。

驀然,這美麗的女人睜開眼,一雙籠著江南煙雨,欲哭未哭的眼眸,溫柔的看著他。

“你還是來了,我的仙靈草!我找的你好苦,好苦!”

讓人酥到心碎的話聲從他的丹唇中溫柔的講述出來。

她的話聲柔美,清越,可做出的動作像妖鬼一樣恐怖。

將青松的身子如撐開一隻口袋一樣,整個身子如游魚,從他的腹部劃了進去。一道黑色的劍尖從青松的頭頂被逼出。

女人輕輕的坐起,將一把放在腳下,黑色的墨色劍柄拿起。隨後身子融合,又抖動。

一柄蘊含著天地殺氣的利刃握在這女人手中。

“我的仙靈草,隨我去完我未完的心願!”

青松眼睜睜的看著,他終於理解了這把絕世兇劍的合成。

自己的身子就是劍身,劍柄在紅棺之中,劍尖在青銅仙殿之中。那九道輕煙就是這女人的修為境界。

驚天動地的九境劍修——女帝墨陽。

玄機子師傅一生都不曾見過的九境尊者,現在就在自己的身體之中。

可這具身體,青松早已失去了控制,他像是被圈養在牆角的一頭小羊。任由人牽來牽去,連話都不能講一句,除了默默看著,再也別無他法。

識海之中是那具散發著磅礴血氣的紅衣女人。而自己神魂像是一個小孩一般,被強烈的殺氣壓制在黑暗的角落。

青松終於理解了,為什麼自己的神魂中那女人一直呼喚不醒。

從進這噬淵之始,這道魂就已經失去了禁制,被吸入了這棺材中。那個女人就是傳說中的女帝墨陽,九境劍修,傳說中禍亂天地的妖物。

女帝舉起長劍,黑色的劍身上是兩個大篆‘墨痕’。

他和無塵子都猜錯了,這劍並不和女帝的名字一模一樣,而是差了一個字。

就在此時,那張畫飛了起來,女帝一劍指在畫圖之上。驀然,一道白光爆出。女帝的整個身子隨著劍,刺穿畫圖。

進入反面畫中的世界。

天璇大陸——

驚神峰

這是九大神州修真人士最神往的聖地,靈氣濃郁如水,源石漫山遍野。

但在此時,一柄貫穿天地的黑色氣劍插入驚神峰頂。

一剎那間,天地之間所有的靈氣被利刃斬裂而出,蔓溯劍身而上,匯聚向劍柄之尖,凌空虛懸的一個紅衣女人手上。

紅衣女人眼神柔和,雙手交引,此時正仰首向天。

源源不斷的將天地靈氣匯向劍柄上空——

一座已經開始慢慢成型的宮闕雄城。

青松心中一動:

這是進入那座畫著仙域驚神峰的畫圖之中呢,但此時的自己似乎只是一名看客,周圍的一切都和自己毫無關聯。

連這具身子,也是這個叫墨陽的女帝在掌控。

無聲嘈雜的聲音傳入耳朵:

“女帝墨陽徹底入魔呢!”

“她想拉著整個天璇大陸陪葬!”

“殺了她,取她的九竅玲瓏骨,吸盡她紫青源氣,將她生魂鎮入永生塔中,永世不得翻身!”

“女帝作惡多端,禍亂蒼生,殘害無數生靈,今日必須死在九宮誅仙陣中!”

巨大的氣劍下方,無數修士駕馭法寶,散落在四周。

喊殺聲一片,此起彼伏,卻無一人上前,去阻止這個紅衣施法。

只有九個人是另外——

九個紫衣老者,每個人手中都持有一件奇異的仙器,以九星宮格站位,仙器發出九道碧色光芒,不斷交織閃爍。

慢慢地,一座巨大宏偉的玄天大陣,開始成型,籠罩在氣劍周圍。

紫衣老者同時仰天狂吼:受死吧!李墨陽!誅仙大陣已經祭成,今日你就是古神轉世,仙人復生,也得生葬在這裡!

紅衣女人李墨陽清冽的眼神飄了過來,冷冷的掃了一圈四周。

不屑的冷笑一聲,依然專注的盯著頭頂的宮闕雄城。

那是她一生心血所繫,沒想到就在要成功之時,突然引出這麼多正道中的修仙人士。

而且是天璇大陸,各大宗門的大佬級頂尖人物。

紫衣老者們仰天怒吼,臉上血色殷然,恨不得生食她血肉,但腳步卻一動不動,並無一人上前。

他們每個人都很清楚眼前紅衣女人的實力。

李墨陽貴為女帝,二十年之前,統領五洲,萬族共尊,卻不想一夜之間入魔,屠盡修士宗門,將整個天璇大陸,天人七境的修仙人士囚禁起來,以供她造仙域之時,取血之需。

而且還要吸盡九界靈氣,以世間所有生靈為代價,鑄造她一人成仙的坦途。

這二十年流亡在外的天下強者,在三大八境巔峰的強者帶領之下,奮發圖強,集齊九尊仙器,擊敗上古之神,取得九宮誅仙陣圖。

趁著李墨陽開天闢地,斬裂大陸無暇他顧之時,集齊所有修士之力,布出九宮誅仙陣圖。

修真人士之中已有人蠢蠢欲動,擊殺女帝,這是多麼大的榮耀。在場之人,無人不想將這天大的榮耀緊握在手中。

只要擊殺女帝李墨陽,自己就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三人之一。

這個念頭蠱惑著每一個在場的修士,卻依然沒人願意做出頭鳥,刺出那第一劍!

是啊,女帝的威名太盛,過去上百年的赫赫戰績,在場每一個人都知曉,就算只拿出小小的一件,都是曾經轟動天下的大事。

十九歲一人之力,斬滅九州最頂尖的三大宗門——唐門,墨門,蕭門。

屠盡三族精英修士,逼的蕭老族長血濺峰頂,掌教唐三飲恨自盡,莫大供奉遠避邊荒,終生不敢踏入九州大陸一步。

有這樣的戰績在前,誰人敢踏出那第一步?

所有修士都是面面相覷,等待著九宮誅仙大陣耗盡她一身源氣,待她油盡燈枯之時,再刺出那致命的一劍。

誅仙大陣已經緩緩啟動,氣劍周圍,泛起的血紅氣息越來越濃,氤氳成一道道雖柔弱,卻堅韌的血色細線。不斷的向她身體拘緊。

李墨陽遙立天穹之上,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壓力。

並指成刀,斬向血色細線。

鋒銳的劍芒劃過,遠處被波及的修士立刻化成了一團團血霧。

圍觀修士驚叫出聲,紛紛讓開一條大道。

誰也沒想到,早已被陣法所困的女帝一指,竟將一角的修道人士化成肉眼幾乎所見的血色霧氣。

要知道,能來這裡的,都是滄海大陸最頂尖的修士,誰也不輸誰幾分。

這一指雖然有毀天滅地之能,但那細細的血色卻並沒受到什麼影響,依然不斷的拘緊,纏向她的紅衣。

更詭異的是,血紅的細線之上,冒出極濃極細的黑色氣體,不斷的吞噬她身周罡氣護盾的靈力。

誅仙大陣乃是天地間至剛至陽之力,為什麼會夾雜這種陰寒的亡魂鬼氣?

李墨陽只看了一眼,立刻心上泛上一陣痛楚。

這些黑色的氣息,是由凡人魂魄煉化而來,這些正道修士,為了對付自己,生怕誅仙大陣困不住,特意祭奠了多少凡人,將冤魂之力煉化在陣中,對付她的護體罡氣。

李墨陽苦笑了笑,在心中說:“看看,我的仙靈草,九州的正道就是這麼對付一個女人的。”

青松聽到了,但沒有說話,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裡或許只是她臨死時的執念,又或許是不甘在現實世界中的失敗。

在自己造的畫圖世界中,再重來一遍,妄圖逆天改命。

現實世界中的女帝早已身死,驚神峰也化成了凌霄山。

世上再也沒有一個叫李墨陽的女帝。

李墨陽哼了一聲,撐起身子,指尖斜斜向天,連續劃出五道豪光,剛想施展生平得意絕學,斬盡這大陣之中的怨氣靈息。

突然間,天空之上,裂開三道虛空裂隙,三道粗欲水桶的紫色雷電閃著灼人耳目的光華,擊向天空中那座即將成型的宮闕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