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只感覺到頭暈腦眩,支撐不住,傷後失血的身體在經過這麼一番折騰,虛脫困乏之意,不斷襲來,他強忍著,血液快要凝珠時,使勁捏一捏,讓刺痛之意使自己清醒。

一直到十幾滴鮮血入肚之後,小動物終於動了動。

青松臉上閃過一絲欣慰,終於給救活呢。

雪狐睜著大大而無辜的的眼睛,看了青松一眼,明白了之後,忽然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青松忙輕拍它身子,“不哭,不哭!”又問它:

“你這麼餓,為什麼不吃我們的肉?”

雪狐在輕聲哽咽,“媽媽說過,不能吃人!”

“你媽媽呢?我帶你去找好不好?”

“媽媽死了,被陷阱夾死呢!”雪狐的身體在輕輕抽泣,青松心中又是一陣難過,這麼小,就死了母親,冰天雪地之中,自己出來訓食。

“那你姐姐呢,你一直在找你姐姐嗎?”

“姐姐去找吃的呢,我尋不到她,想叫醒你,問問你見過我姐姐沒,那你見過我姐姐嗎?”

“你姐姐和你長的一樣嗎?”

“是的,一母三胎,姐姐最先出生,弟弟在我之後。”

“那你知道你弟弟在哪嗎?我們尋到你弟弟之後,再去尋你姐姐好不好?”

“我弟弟還在家裡等我和姐姐回去……”它的聲音柔弱而無助。

青松憐惜的抱起了它,它的弟弟和它一樣,也是十幾天沒進食,在這種冰天雪地之中,十幾天沒進食,對一個不到三月的小動物來講,意味著什麼,青松不敢去想。

他抱著雪狐,照著它指點的路徑,不斷在爛木林中蹣跚行走。

平時很輕鬆的路,現在走來卻無比的艱難,懷中的雪狐不斷地看向他失了血色,蒼白的臉孔,幾次出聲想讓他歇一歇。

可青松卻知道,早找到一刻,便多一份活的希望。

終於,翻過一座雪山之後,在背風面的一顆石頭壘成的洞中,雪狐欣慰的說了聲:“到了,弟弟,你在嗎?”

洞中沒有聲音回應,青松的心沉了下去,他爬進洞中。

這是一座只有不到三丈深的洞穴,在最底處,搭著三座碗盆大的窩,雪狐的母親將三隻小精靈照顧的很好,每個窩都搭的很精細,工整,上面還鋪著鳥的羽毛。

洞穴只有這麼大,裡面一絲蹤跡也無。

青松只有退了出來不斷在周圍尋找,他希望這個小精靈就在附近,不要走遠,如果遠了,這種雪山之上,找尋一個巴掌大的白色動物,無異於大海撈針。

驀然,懷中的雪狐跳上懸崖,從山脊間往上攀去,似乎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它幼小的身子忽然呆住,注視著雪幕下的一座冰雕。

一隻比它更幼小,更瘦弱的雪狐,站在山尖之上,望著山下來路的方向。它的身子僵硬,已經被凍成了冰雕,和腳下的冰雪連在一起。

身體僵直,兩眼圓睜,臨死之時依然望著自己姐姐回家的方向。

雪狐輕輕的抽泣著,跳在青松的懷中,“弟弟死了,我沒有家呢……”

青松緊緊的摟著它,生靈萬物,在這世間,最殘酷的不過是家人離世,生離死別,他疼惜的安慰它,“不哭,不哭,不是還有你姐姐嗎?咱們去找它……”

姐姐也是個虛無縹緲的幻想,在這種地方,沒有食物,寒冷,飢餓,隨時會要了它弱小的性命。

可這是懷中的精靈活下去的念想,他只能撒個善意的謊言,讓它不失去生的希望:

“或許你姐姐去山下的村莊呢,這裡大雪覆蓋,只有山下的農莊中有食物。”

雪狐的眼中生出一絲希冀,“我出來了好幾天,這裡都沒尋到姐姐身影,也許姐姐確實去了莊子裡,媽媽讓我們不要靠近人類,也許姐姐確實餓極了……”

“走吧!”

青松沒再耽擱,將它裹好,放在懷中,往山下走去。

這座雪山極高,最上面是雪層,一直往下,植被不斷開始變化,先是荒原,後是森林,他們沿著溪水而下,不久就看到了一個村莊。

莊上黃葉滿地,秋色連天,中間一方湖水,建築依湖而建。

藍天上飄著白雲朵朵,地上鋪著黃葉滿地,秋色連著水波,水波上寒煙悽迷,此時斜陽照射,萬霞映天,山映斜陽天接水,真是一幅絕美的畫卷。

青松看的心曠神怡,這等風景絕麗,人煙稀少的村莊真是夢想中的桃花源地。可惜,天色已快近傍晚,依然沒有炊煙升起。

他的心中,隱隱然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走進莊子時,偌大的莊子沒有狗吠,雞叫,牛莽之聲,十幾座木屋都是鎖著門,臺階院子打掃的很乾淨,顯然是有人住,但這個吃飯的點,人都去了哪裡?

挨個敲過去,只有一座最大的木屋之中,房頂兩根水桶粗的煙囪,青松看的奇怪,這莊子所有煙囪都是側開,而且只有碗口粗細,這房子卻幾乎比水桶都粗。

木門並沒有上鎖,只是掩住,青松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口大鍋,鍋後面是座鼎爐,後面接著兩根菸囪,房子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香味。

並且隱隱有一絲惡臭的味道,青松很清楚,那是屍體腐臭的糜爛味,這房子的主人是拿動物的屍體煉丹嗎?

他沒在房子中停留,立刻走了出來,聞著味道走向屋後。

屋後是一個馬棚,和尋常的馬棚不太一樣,四周遮蓋的嚴嚴實實,上面不是茅草,而是用的瓦片。

青松推開門,一股子屍臭味立刻撲面而來,燻的鼻子眼睛疼。

揉開眼疼細看,裡面掛了十幾條繩子,每一張繩子上面都掛著動物的皮毛,狐狸的,野狗,黑熊,麋鹿,忽然,他看到了一縷白色,只有臉盆一般大小張毛皮。

青松心中一動,將道袍緊了緊,遮住了懷中雪狐的眼睛,似乎感覺到這馬棚中的煞氣,懷中的生靈在瑟瑟發抖,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青松忍著惡臭,撥開動物皮毛,那是一張標準的雪狐的皮,皮毛鮮亮,顯然沒割多久,皮上還帶著細細的血管,只有臉盆大小,和懷中的生靈一般大小。

如果沒猜錯,這應該就是它要找的姐姐呢,來村子中尋找吃的,被人抓住剝了皮,肉被拿去煮。

青松不敢出聲,生怕懷中的雪狐受不了打擊,自此絕了生活的念頭。

在動物的皮毛後面,隱隱然還有個地洞,被雜草掩蓋著,裡面熱氣冒出,更顯的腥臭。青松好奇心起,拉開雜草往下一望。

瞬間頭皮發麻,起了一身寒孺子,他看到了啥,無數被剝了皮的村民屍體堆在一處,身上血肉模糊,爛衣服堆在一處,

襤褸的黑色頭髮沾著血跡,膿血腐臭味散漫整個馬棚。

青松沒再下去,這地窯中最少有二三十具屍身,都被人殘忍的剝了皮,血肉骨頭丟在裡面,應該都是這個莊子中的村民。

到底是人還是妖,心腸如此殘忍,一個生命也不肯放過。

一股久違的憤怒從心底升起,青松咬牙將木門關好,坐在爐鼎之前,這種殘害虐殺村民的行徑,既然讓他撞上了,那就得替天行道,鋤惡務盡。

憤怒讓他全然忘了之前一腔怒氣,去斬殺白慕瑤,反而被人一劍刺了個透心涼,但玉真觀平陽道人,和木道人平時諄諄教誨,他並沒有忘過。

這已經成了刻在骨子裡的使命。

這種責任感和使命感充斥著他整個教育生涯,繼父,師父,平陽師叔,木道人,死了的大師,每個人都身體力行,知行合一,給他在做榜樣。

青松不能辱沒玉真觀的清名。

吃了一次大虧之後,這次明顯謹慎的多,他找來房子中剁肉的菜刀,掏出幾張木道人遺物中的符篆,貼在門裡面。

如果來的是鬼物,或是妖物還好,他身上有佛家的舍利子,道家的星盤,又有手心中吸乾妖血的琉璃珠,兩次除妖的經驗讓他有十足的把握拿下,但如果來的是人就會很不妙,他畢竟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身體素質有限,菜刀就是為了彪形大漢準備的。

日漸西沉,天色剛黑,絆馬索,門上墩,青松安排好了一切,然後搬凳子躲在門後,輕輕的呼吸著。

懷中的雪狐因為疲憊已經睡著。

青松不放心,生怕來人手執利刃,將星盤纏在自己心口,菜刀放在手邊,靜靜的等待著黑夜的到來。

左等右等,夜將過半時,依然沒有東西,連日的睏乏和傷痛後的疲憊襲來,青松眼睛再也睜不開,忍不住沉沉睡了過去。

驀然,一股澎湃的妖氣從遠處襲來。

神經的刺痛驚醒了青松,對於妖氣鬼氣,他這具肉身感覺很靈敏,從村正到妖藤花,屢試不爽。

他立刻拿起刀,悄身掩在門背後。

冷寂,平靜的夜幕下,突然,自遠處響起一陣‘噠噠’‘噠噠’的腳步聲,這腳步聲帶著異樣的森冷,詭異。

一股絕大的恐怖之意從遠處壓來,停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