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遙味同嚼蠟的吞嚥著眼前的盒飯,一旁的吳大姐倒是吃得投入,吧唧吧唧的聲音不斷迴響在二十多平米的宿舍裡。

自從胡大爺出院,已經很久沒有人挑舒遙上工了。

“小舒,快吃啊,都涼了。”

吳大姐滿滿一盒的飯菜扒了個乾淨,用小姆指甲剔著牙盯著舒遙紋絲未動的土豆燒雞。

舒遙扯了個無力的笑容:“我不大餓,吃不下。”

“呦,那可白瞎了,你看看你那盒,七八塊肉呢,我這盒裡都是青椒和土豆。”

舒遙把筷子放下,她打小就沒少和吳大姐這種人打交道,自然能聽得懂他們話中深意。

“吳大姐,這邊我沒碰,你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吃吧。”

吳大姐來了精神,手伸過來拿過了舒遙的盒飯。

“那我可不客氣了,這兩天太閒了,反倒吃得多了,你說怪不怪。”

說著話的功夫,宿舍門被叩響,舒遙起身去開了門,外面站著的是個頭髮花白精神卻矍鑠的大夫。

舒遙不認識她,吳大姐抻過脖子看了一眼,立馬站了起身,恭敬連連點頭。

“院長,您咋來了,快坐快坐。”

她嘴裡的飯菜還沒嚥下去,隨著有些慌亂的話語噴出了個飯粒,落在秦院長的皮鞋前。

舒遙有些不知所措,捏著手指頭低頭說了句:“院長好。”

秦院長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吳大姐身體健壯,嘴角冒著油光,手邊沒紙巾,她用手抹了抹嘴上的油,衝秦院長憨厚一笑。

反觀舒遙,瘦小了些,但是面板白淨,頭髮乾爽柔順,乖巧地紮在腦後,身上的護工服也洗得乾淨,離著不遠就能聞見一股淡淡的皂香味。

“你叫什麼名字。”

舒遙半垂著頭,聽著剛才吳大姐話裡的意思,她和院長應該是相識的,那麼這句話肯定就是問向自己的。

她抬頭迎上秦院長審視的目光:“舒遙,院長,我叫舒遙。剛過試用期。”

近期醫院裡重症病人多,護工都被挑走了,只剩下眼前這兩個。

秦院長沉吟片刻:“跟我走吧,有病人需要護理。”

舒遙有點懵神地跟在院長身後,上了電梯愣了好一會神才察覺電梯好像一直在上行。

她抬頭看著樓層顯示板上的數字仍在不停跳動,有點緊張。

高層都是VIP病房,舒遙只聽說過,還沒去過。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秦院長突然開口,嚇了舒遙一跳。

“這位病人一個月前出了車禍,右腿斷了,肋骨也折了兩根,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臉上有傷口,目前還在臥床,你……”

他看了看舒遙細弱的手臂,“你能行?”

舒遙點了點頭。

“院長,我可以。不然我也進不來咱們醫院。”

秦院長饒有興味的看著舒遙,這丫頭,說話和反應倒是機靈,或許上面那位主兒能接受,實在不行,再從別的地方想辦法調人手吧。

秦院長不想招惹這位太子爺,把舒遙交給保鏢顧晗就走了。

舒遙第一次見孟梵笙,只覺得像穿越進了以前在閨蜜嶽安然家看的那部電影——《木乃伊》。

他的頭包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了兩隻眼睛和半個嘴巴。

孟梵笙看著眼前這臉上還掛著嬰兒肥的小丫頭,強撐著腫成一條縫的眼睛,罵了顧晗一句。

“你他媽給我找個未成年少女當護工?”

孟梵笙腦子嗡嗡直響,昏迷了七天,又插著管子像個廢物一樣癱在床上將近一個月,他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每天除了煩躁還是煩躁。

“當老子這是玩COSPLAY呢?去給我換個男的!”

舒遙聽僱主說要把自己換掉,抬起頭慌亂的眼睛在顧晗和床上的男人身上來回遊移。

“老闆,我成年了。”她急急為自己辯解。

“我力氣很大,翻身、搖床我自己就行,我前兩個病人都是老人,擦身換藥接尿我都可以的!”

孟梵笙沒搭理舒遙,衝著顧晗低吼:“還不去?!”

顧晗有些為難:“老闆,你都餿了,院長說現在沒有其他護工了,你把她攆走今天就得我伺候你擦身了。”

孟梵笙鼻孔裡喘著粗氣。

顧晗識相地往外走:“我再去問問,再去問問……”

舒遙見孟梵笙鐵了心要換人,烏黑的大眼睛裡光亮漸熄,顧晗出去以後,舒遙還是嘗試著做了最後的努力。

“老闆,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能不能求你行行好,僱我先做兩天,如果你不滿意,你再換掉我……”

“我需要錢,我家裡……家裡……”

她不想把家裡這些醜事對著一個外人說,可是她眼見著宿舍裡一個一個同事被患者挑走,最後只剩她和邋遢的吳大姐,每天似乎吃盒飯就是兩人唯一能做的事。

舒遙的眼淚無聲的滴落,孟梵笙看著她瘦小的肩膀壓抑地抽動了兩下,覺得她有些可憐。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說話時眼神卻不敢直視對方,掃向自己的目光怯怯的,溼漉漉的,這會又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很像他小時候撿到的流浪狗。

鬼使神差的,孟梵笙問道:“男女有別,你不害臊?”

舒遙聽見他跟她說話,連忙擦了淚抬頭。

“我是學護理專業的,照顧臥床失禁的病人是工作,我要是害臊,就是對病人不負責任。”

“不管你是老頭還是小夥子,在我眼裡都一樣的!”

覺得眼前人語氣有所緩和,末了她還加了一句:“老闆,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不要錢!”

孟梵笙一連動彈不得地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多天,早就無聊得生不如死,這會聽了這丫頭傻乎乎的話,不由自主地輕聲嗤笑了出來。

說得好像嫖客和小姐似的……

舒遙就這樣靠著“真誠”留了下來。

這間SVIP病房足足有普通病房的四五間大。

房間裡的設施也都是智慧的,倒是為舒遙省了不少力氣,就是開關個窗簾,都是由智慧管家代勞的。

她每天需要做的,就是伺候孟梵笙。

孟梵笙無聊,他在這裡養傷的事情是個秘密,平時也沒什麼人來探望他,除了每天來檢視他恢復得如何的大夫,舒遙就是他除了顧晗以外唯一能接觸到的人。

他喜歡觀察舒遙,慢慢的他發現舒遙嘴上雖然說不在意不害臊,實際上每次幫他擦身耳根紅得都像要滴血。

看得他心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