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帝在朝臣的慫恿下一連頒了幾條旨意,凡是有戶籍的人家,每戶加徵一名十五歲以上的男丁從軍以充盈兵力。

兵多了,所需的軍餉軍糧也相應的要加徵。

越國國庫早就因多年揮霍無度,官員腐敗而見了底。

數百年前,西南西北諸國年年都會派時辰來朝賀,只求越國能同意通商,他們願以物易物或以高昂價格求購絲綢瓷器。

可那時的越國正值鼎盛時期,自是不把這些小國看在眼裡。

彼時梁國剛剛建立,也曾派使臣來過越國,卻被越國當時的皇帝譏諷為韃虜、蠻夷,若肯匍匐做越國的附庸國,才願意與其通商。

越國仗勢欺人,商隊進關出關要依越國標準繳納高額稅款,而邊關官員與官兵又要層層盤剝過往商隊,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沒人願意與越國通商了,甚至連借道路過都不願意。

這也是梁國西南商路受阻的主要原因。

朝廷在外賺不著錢財,便只能把心思都花在自己百姓身上。

各種稅金,加上重男輕女畸形的社會形態,百姓變得越來越窮,貧富差距愈發加大。

錢財大多把持在自下至上的官員手中,或是與官員狼狽為奸哄抬把控糧食市價的商戶手中,然朝廷能收上來的錢,卻是一年比一年少。

眼下樑國大軍壓境,越帝心中本就沒底,他也沒歷過戰事,也只是聽說梁軍的鐵騎所向披靡。

這會沒了葉氏與之相抗,他能做的也就是擴充軍力,緊鑼密鼓的給各州府下了死令,上交固定數額的軍糧送往前線。

這下更是苦了越國百姓,朝廷勒令上繳的糧食幾乎等同於一家人一年的口糧,各州府官員見民情激憤,又說交不上足數的可以多一人參軍相抵。

所以送往前線計程車兵隊伍中還能瞧見身量瘦小的少年、年逾五六旬的老漢。

軍帳之中一片頹喪之氣,毫無戰意。

梁軍驍勇世人盡知,就憑他們這些連刀槍都握不緊被臨時捉來湊數的,被送上戰場也就是去擋梁軍弓箭的。

葉桓從前親自帶過的將士算是有些血性的,自葉桓進京請罪後,他們一直駐守在嶺南。

葉桓的死訊與死因傳回嶺南軍中時,上下皆悲痛不已,然更多的悲慼是緣于越軍的主心骨斷了。

再加上看到朝廷運送來的新兵全無作戰能力,軍糧中也盡是些陳米糠面,心中更是絕望。

前有強敵,後無助力,越軍計程車氣低至谷底。

果然一如梁弈所料,趙雪橋所率的梁國大軍一路近乎可謂是壓倒性的勝利。

僅半年時間,梁軍一路突破越國的重重防線,俘虜越軍近十萬人,斬守將數十。

越軍軍心潰散,毫無鬥志,被梁軍的剛猛氣勢所震,甚至已經認定了越國將亡的趨勢。

甚至當趙雪橋率兵攻進一些小城之時,官員早已攜妻小錢財逃離,守軍未戰便嚇得丟盔棄甲,不戰而敗。

一路上他們並未為難百姓,梁軍攻佔的城池越多,趙雪橋越是心驚。

越國百姓的日子過得比他從前帶著李二奎他們路過時更加悽慘,從當地被俘的官商家中搜羅出的金銀卻多如牛毛。

官員吃的是貢米山珍,百姓家中卻是連些果腹的陳糧都沒多少。

繳獲的物資先行用於了充給軍備,多餘的便盡數發放給了受難的百姓。

梁國朝中有朝臣上書彈劾玉驍將軍此舉,認為繳獲的物資應當盡數上交朝廷,梁帝卻始終未置可否。

最後是梁珏的一篇策論堵住了百官的諸口。

文中言道,越國國土遼闊,土地水源豐沃,農桑種養、織染燒瓷之技盡握于越國百姓之手。

攻下越國容易,治理卻不易,往後南北一統,更該善待百姓,才有利於促成兩國早日融為一體。

梁帝龍體一直抱恙,六部統理之事已幾乎盡數交予梁弈與梁珏分管。

梁珏主理禮部、戶部、吏部,梁弈主理兵部、刑部、工部。

兄弟二人配合得相得益彰,國內諸事與派遣後援兵力,接管越國北境諸城一事推進得十分順利。

越軍節節敗退,自前線撤離的兵力漸漸均退守至了越國最後一道大防線,襄州。

越國中段由一條越水橫亙東西,襄州可俯瞰整條越水中下游,是全河流域最險要之處。

若想直搗京城,襄州必下。

又是近半年的全線推進,可趙雪橋最終卻在襄州城處犯起了難。

襄州依傍在越水之畔,梁軍善陸戰,卻不善水戰,襄州防禦工事經過近千年的完善,難以攻克。

若是強行突破,怕是死傷代價太為慘重。

不過越軍之中也不乏有識時務之人,不似葉桓那般愚忠,見梁軍善待百姓,也不曾屠戮俘虜,甘願倒戈棄暗投明。

趙雪橋便是如此得了位名將。

此人喚為劉整,善騎射,沉毅且足智多謀,可卻命運多舛。

景晟外祖曾言,此人不比葉桓,有野心抱負,越皇室若震懾不住,或將為異日之患。

可當時的越國老皇帝沒當回事。

劉整被葉桓選拔為將,在西南一帶戰事中屢立戰功,因他身為北方人,在南邊風頭無兩,蓋過了一眾南方諸將,為西南大將軍所忌憚。

自此劉整的所有謀劃計策再無用武之地,一概被大將軍所否,若劉整立了新功責隱瞞不報,盡數計在與劉整有過節的川西太守名下。

大將軍與川西太守勾結,誣告迫害劉整,劉整向朝廷上報卻不得重視。

劉整眼看自己的袍澤接連被越國奸臣壓制逼迫,只得夾起尾巴韜光養晦。

當初聽聞於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懷遠將軍被刺配身死異鄉,已是對他打擊巨大。

此次梁軍又一路長驅直入,劉整更是對越國的腐朽暴政已近絕望,毅然降了。

劉整降於趙雪橋帳下之後,並未授以兵權,於是便做了個謀士,襄助梁國從從川西南下的分支軍隊,攻下越國西境,斬殺了曾經迫害自己的那兩人,報了半生夙願仇恨。

此後幾軍會師,開始商討攻破襄州之法,也是此人提出了破城之法,叫梁軍大獲全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