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小心地走到病床前,眼淚嘩啦啦地流了下來:“你……你怎麼這麼瘦?!”

江伯武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一眼就看出了棉棉身上的傷口。

他雙眼瞬間變得通紅,幾乎要殺了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江叔達見她有點害怕,溫笑著說:“別害怕,說吧,你貴姓?”

“舅舅?”棉棉眨巴著雙眼,一臉的茫然。

她可是知道,太子有個舅舅,經常會送給他很多有趣的東西。

所以,她還有一個舅舅。

她能感應出來,這兩個人並無敵意,只是母親叮囑過,不能說出去。

棉棉看了一眼站在她身邊的司忱夜。

江家人將他推開,他心裡有些不爽,但在看到自家閨女詢問的目光後,他心裡的不快也就消失了,他衝著她點點頭。

棉棉鬆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喊了一聲:“沈思棉。”

司忱夜聽完江玉顏對棉棉的稱呼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江司尹愣了一下:“是,是,沈思棉。”

江叔達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而江家人則是滿臉的苦澀。

難道她還是忘不了他?

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都很討厭司忱夜,覺得自己的妹妹對司忱夜並沒有什麼感情,所以才會拒絕進宮。

但問題在於,他們的無能。

當年江家勢單力薄,沒能保護好妹妹,反而把妹妹託付給了手無縛雞的司忱夜。

沒想到,就在他入宮的當天晚上,妹妹就去世了。

於是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都很恨自己沒本事,拼命向上攀爬,

誰知道,他們的妹妹竟然還活著!而且,她還生了個女兒。

“令堂如今人在何處?”江家的五郎江幼全焦急地問道。

“母親,一年前,染上了一場天花……”

說到這裡,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如果父親和伯伯能來得更早一些。

或許母親還能活下來。

江家人一個個咬牙切齒,只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司忱夜的拳頭也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江侍郎用力拍了一下江叔達的後背,罵了一句:“就你會說話!給我滾回祖祠裡去!”

他轉身對著棉棉說:“別哭,你還有爺爺,你有六個伯伯,你的伯伯是跟著奶奶和奶奶上香的,伯伯在外面工作,現在才回家。”

棉棉撇了撇嘴,她左右看了一眼,心裡莫名的有些難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的親人那麼多。

沈尚書一臉無奈,狠狠的盯著江伯武,“你連兒子都有了!你就不知道安慰她嗎?”

“我……”江伯武尷尬的說不出話來,臉色一變。

沈尚書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果小兒子在這裡該多好,這孩子一向很聰明,也很有想法。

司忱夜看著自己的小丫頭,心裡很是難受。

他推開江家人,一把將棉棉摟在懷中,輕輕拍打著瘦小的後背,溫聲道:“都是我對不起你,我再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棉棉聞著父親身上那股與母親相似的松木香味,終於止住了哭泣,沉沉地睡著了。

一張小巧的臉蛋靠在他的肩上,濃密而濃密的睫毛,還有她抿著的唇,看起來格外的惹人憐愛。

沈尚書羨慕不已,怒視著自己的幾個廢物。

江叔達尷尬的一笑。

江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倒是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江四郎開口道:“司忱夜,借一步說話。”

他們很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特別是棉棉的傷口。

“我們出去說。”

江家人都點了點頭,總不能打擾她休息吧。

“哥哥,您先忙吧,我和侄女在一起。”江叔達戀戀不捨地說道。

“我也留下。”江四郎與江五郎忙道。

江伯武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江大人臉色一沉:“留下有什麼用?連個屁都不敢放!”

江伯武立刻放棄了心中的遲疑,拎著自己的兄弟們,一人一人地往外走。

江家的人,還有司禮監的公公們,都是一列一列的,明顯是分開的。

後來鳳寧宮對棉棉所做的一切,也都被他們知曉。

“這個惡毒的女人!”江伯武一拳打在了那根巨大的石柱之上,頓時將那根巨大的石柱打得龜裂開來。

其他的兄弟們,也都是義憤填膺。

鳳寧宮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簡直就是不堪皇后之名!

江大人也很生氣,但他畢竟是在朝廷裡混了這麼久,很快就適應了過來,直接對著司忱夜說道:“司忱夜,我想要我孫女。”

“我不會讓棉棉丟掉的。”

江家的五郎江幼全是個急性子,他沉不住氣道:“司忱夜,我們妹妹就這麼一個孩子,你怎麼能拒絕呢?”

“因為我是她的父親。”

“她是我的妻子。”司忱夜臉色一沉。

江伯武就差一拳打過去了,他憤憤的說道:“我們根本就沒有答應讓妹妹嫁你!”

司忱夜淡淡開口,“不管你答應不答應,我都已經答應了玉顏。”

他這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把江家人都給氣死了。

江大人冷哼一聲:“司忱夜,我知你如今權勢滔天,卻也有不少敵人。眼下情勢如此微妙,你又怎麼可能一直守著棉棉,讓她安枕?”

江侍郎說到了點子上。

他也清楚,這司禮監可是司忱夜一手遮天的存在,所以他也就不客氣了。

司忱夜扯了扯嘴角,眼底閃過一抹寒光:“你確定你能保護好棉棉?”

“什麼人,竟敢對我孫女動手?真以為我們江家是軟柿子不成?”江大人一拍桌子。

早些年,他因為不喜歡拉幫結派,被仇家壓制,還被一些宵小之輩汙衊。

但現在,他已經是戶部尚書,門下弟子遍佈朝堂。

其長子,更是功勳卓著,被冊封為‘武侯’。

二子是總督,治水立下大功,這次回京,定能得到更高的職位。

三子小小便已是大司農丞,四子雖然話不多,但在大理寺裡,也是一把一把的破案。

別看五子毛毛愣愣的,做起了鏢行來,卻是風生水起。

而六子,雖然現在還看不出有多強,但將來必定非凡。

司忱夜目光沉了沉,江家現在的勢力有多大,他再瞭解不過。

這也是他一手促成的,也是皇上的愚蠢。

這樣,他就能將自己對玉顏一族的愧疚,全部都給補上。

見司忱夜沒有回答,江伯武大聲喊了一句:“司忱夜,你倒是說句話!你到底還是不是男人?”

話音未落,江三爺江叔達已經拉住了他的衣袖。

所有的太監,都用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

江伯武這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棉棉會不會跟著你?”司忱夜的聲音很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