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提著黃泉劍站在白色女巫的宮殿門口,白雪覆蓋了他的肩頭,就好像給他披上了一件白色的披風。但他似乎感受不到這冰雪帶來的寒冷,他就那樣提著劍站在宮殿的門口。

天地之間只有他一個人,他的身前是萬丈魔窟,身後是北地冰冷的風,他手中的劍便是他的千軍萬馬。

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宮殿的頂端,她似笑非笑的看著十月,就像是貓好奇的看著被自己捕到的老鼠一般戲謔。

十月抬起頭看向白色女巫,神色冰冷:“白色女巫,對嗎?”

白色女巫臉上的戲謔之色更重了,她輕笑著說:“大燕十皇子?恭候多時。”

十月並沒有過多的廢話,也不想廢話,他拔出了手中的劍,那劍光亮的讓這風雪似乎都停滯了片刻。他舉劍指向白色女巫:“可以直接把赤練蛇膽給我嗎?這樣我們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白色女巫從宮殿上飛躍到雪地上,輕盈的彷彿沒有體重一般,她露出了一個看似甜美的笑容,如同一個無知的少女。

“可以呀!不過...”她的笑容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寒毛倒豎的狠毒與凌厲:“你得有本事殺掉我才行。”

十月點點頭:“這樣啊...就如你所願。”

在十月話音落地的一瞬間,兩人同時動了。

沒有任何過多的言語和交談,十月向前一步一劍刺向了白色女巫的咽喉,劍光又快又厲,連飄過的雪都被這劍光斬開。

面對這凌厲的一劍,白色女巫只是抬起了手,在她抬手的瞬間,大地發出了劇烈的轟鳴,在劍光抵達白色女巫咽喉前的瞬間,大地崩碎,一隻巨大的手矗立於十月的面前,擋住了這致命的一劍。

“這是...”

一個巨大的藍色怪物從地下緩緩爬出,它頭生雙角,口生利齒,猩紅的雙目幾乎要突出眼眶,怪物仰天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天空中的烏雲都被這聲咆哮震的散開,露出了皎潔的月光。

十月看著這突然出現的巨大怪物,沒有絲毫的猶豫,手中黃泉劍挽出一道圓月一般的劍光,劍氣從黃泉劍上轟鳴而出,向著怪物的頭頂劈去。

怪物只是偏了一下頭,躲開這道劍氣,接著便抬起手,一拳向著十月砸了下來。

那拳頭勢大力沉而且速度極快,拳頭還沒到,十月先感受到了強烈的拳風。十月瞳孔微微收縮,他飛身而起,怪物的拳頭轟擊在地面,將本就破碎不堪的地面砸的更加凌亂。

而怪物落下的拳頭正好給了十月一個落腳之處,他跳到怪物的手臂上,直奔白色女巫而去。

怪物自然也注意到,自己的胳膊上有一個不速之客,它發出憤怒的咆哮,手臂甩動,十月整個人被甩到了空中,接著,怪物的另一隻手臂也揮了過來。

十月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譏諷之色,這怪物的舉動正中他的下懷。

他剛剛沒有硬接這一拳是想讓怪物做出錯誤的判斷,怪物顯然以為,十月並沒有正面接下它攻擊的能力。

但不做,不代表不能。

十月在空中突然轉身,接著整個人向下落去,在空中,十月揮動了劍。

與先前的凌厲不同,這一次的揮劍極度的狂暴,每一劍都帶有著劈山碎石的力量,無數道劍光組成了一道半月,向著怪物的頭頂劈來。

怪物瞪大了眼睛,它似乎想驚恐的吼叫,但這一劍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刺耳的嗡鳴聲和破碎的聲音同時響起,怪物的手臂和頭顱被這道劍光徑直劈開,怪物驚恐的神色還留在臉上,彷彿還有恐懼的哀嚎要從它的喉嚨裡衝出來。

白色女巫看到這威力巨大的一劍不由得也神色劇變,她的身影閃動,劍光擦著她的身邊掠過,她的身形足夠迅速,但即使這樣,她頭上的幾條白色毒蛇依然被斬落了頭顱,碧綠的血從毒蛇的斷頸中噴出,灑在了她沒有血色的面板上。

白色女巫從怪物的頭頂跳下,眼神中滿是陰鷙之色。

她緩緩拍起了掌,冷聲道:“真是好快的劍...這就是傳說中十皇子的名劍——黃泉?”

十月並沒有做聲,他只是抬起手中的劍,直指白色女巫的心口。

殺死巨大的怪物並沒有讓他的神色有什麼起伏,彷彿這只是如同揮去手上的灰塵,或是擦去劍上的血一般輕鬆愜意。

白色女巫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就是不知道,你這把劍和另一把名劍比起來,哪個更厲害一點?”

十月眼中閃過一抹疑惑:“另一把名劍?”

白色女巫笑了起來,她的笑聲中充滿了譏諷和戲謔。

“天下第一名劍——鬼淵。”

...

宮殿的地下,紅色的池子中噴湧出一個又一個的氣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池子之中飄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證明著池子中那粘稠的液體是滿滿的鮮血。

突然,撲的一聲,血池上泛起一道水花,一個少年從血池中飛身而出。

少年輕盈的落地,他身上本該是白色的衣服,但那白色的衣衫卻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少年正是飛刃。

飛刃淡定的拍了拍身上的血汙,十分瀟灑的甩了甩頭,接著,眉頭一皺,哇的一口吐了出來。

“真噁心啊...老子的衣服...”飛刃狼狽的嘔吐。

兩個時辰前,羽裳將他抬到血池邊時,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悄聲說:“我的劍上抹了讓人麻痺的藥,我的劍也沒有刺中你的要害,這一劍正好能夠放出你的毒血。藥效過去後,記得拿血池中的赤練蛇膽徹底解毒。我幫了你,那你也幫我一把...把血池大牢中的人救出來。”

飛刃看向血池外,那裡矗立著一道巨大的石門。他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汙漬,輕鬆的一笑:“無功不受祿,羽裳小姐幫了我一把,那麼這個忙我當然要幫。”說罷,便走上前,一劍斬開了石門上的鎖。

隨著劍風的推動,石門緩緩開啟,昏暗的光照了進來。

石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房間,房間之中有一道巨大的石柱,隱約的能夠看到,那石柱上有著一個被鐵鏈死死捆綁的身影。

飛刃快步走上前,正當他想揮劍斬斷捆著石柱上男人的鎖鏈時,他抬頭,看到了那男人的臉。

這一眼讓飛刃的呼吸幾乎停滯,這位燕雲十八騎在那一瞬間連手中的劍險些都沒有拿穩。

“那是...大燕的戰神,九皇子殿下?!”

石柱上的男人,正是失蹤已久的大燕國戰神,九皇子。

縱使飛刃歷經生死,看到曾經並肩作戰過的昔日戰神竟然在不為人知的時候淪為了階下之囚,也不由得大驚失色。

飛刃沒有驚恐太久,他迅速的揮劍斬出兩道劍氣,鐵鏈應聲而斷,石柱上的九皇子也跌落到了地上。

“皇子殿下!”飛刃快步上前,一把攙住面前的九皇子,這時,他驚訝的發現,面前的九皇子雖然身上傷痕累累,但眼睛依然睜著,只不過,他的瞳孔晦暗且渾濁,眼神中沒有任何的神采,如同被奪走了靈魂一般。

“皇子殿下...”飛刃的話沒有說完,九皇子突然動了。

他突然出拳,那一拳又狠又厲,如同猛虎揮擊,直奔飛刃的頭顱而來。

飛刃大驚失色,他閃身躲過這恐怖的一拳,九皇子的一拳直接打進了束縛他的石柱之中,接著,他的手臂用力,一把與他的身體幾乎同樣長的大劍被他從石柱中扯了出來。

那長劍的劍身似乎是由某種玄鐵鑄造而成,顏色深黑,閃爍著若隱若現的紅光,如同有著實質性的肅殺之氣環繞。劍柄為一條血紅色的龍雕,顯得無比威嚴,劍刃鋒利無比,堪稱是真正的刃如寒霜。

飛刃瞳孔收縮,他認得這把劍。

天下名劍之中排名第一,燕國戰神九皇子的佩劍——鬼淵。

九皇子持此劍殺敵無數,立下赫赫戰功,傳言這劍如同鎮壓被九皇子斬殺的萬千惡鬼的深淵,因此,得名鬼淵。

就在飛刃認出鬼淵劍的瞬間,九皇子卻做出了一個收劍入鞘的動作。

噗的一聲輕響,飛刃胸口劇痛,他不敢置信的看著胸口突然出現的劍痕,鮮血不斷的從傷口之中湧出。

“好快!”他根本沒有看到自己是怎麼中的劍,只看到了九皇子收劍入鞘,“劍比聲音先到,我根本看不到他是怎麼出的劍!那是九皇子的絕技...摩耶剎那!”

九皇子的成名絕技,摩耶剎那。

只聞其聲,不見其劍。沒有任何人見過九皇子究竟是如何使用這一招,也沒有人看清過九皇子究竟如何出劍。

以往飛刃只是在戰場上見過九皇子以此殺敵,卻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中這一招。

劇痛讓飛刃不由得身體失衡,他撲通一聲跪坐在地,而九皇子也沒有繼續出招,他回過頭,緩步向門外走去。

此時的宮殿之外,十月與白色女巫激烈的戰鬥著。

十月手中黃泉劍如同白蛇吐信,嘶嘶破風,又如游龍穿梭,行走周身。

白色女巫的手中不斷結印,一道又一道的閃電從天而降,銀光四起,冰雪紛崩。

幾輪交鋒之中,十月的身上已經佈滿了傷痕,他的上衣破損不堪,有著焦黑的燒傷和觸目驚心的血痕。但白色女巫也不是毫髮無損,她的白色紗衣也被長劍所切割,蒼白的面板上數道血痕也是清晰可見。

白色女巫的眼神充斥著惱怒,她已經很久沒被人傷到過了,尤其是一個她眼中的凡人。

“你真該死!”白色女巫尖聲嘶叫,一道古樸的咒文浮現在她手中,她單手拍地,符文瞬間擴散,一條白色的巨蛇從符文之中暴掠而出,巨口之中如同漆黑的深淵,巨蛇一口將十月吞入口中,白色女巫向著巨蛇握拳,符文開始收縮,似乎是想連著巨蛇和十月一起吸納進去。

但一聲刺耳的劍鳴響起,巨蛇發出痛苦的悲鳴,一道寒芒從它的七寸處迸出,鮮血四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在了巨蛇的身上,十月從那傷口中飛身而出,劍尖直指白色女巫。

但這時,白色女巫突然眼神微動,她回頭看向宮殿之中,接著,發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現在好戲正式上演了...兄弟之間的生死對決!”

聽到這話,十月心頭一凜,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劍,反而加快了速度,直奔白色女巫的要害而去。

但就在這時,他的胸口一陣劇痛傳來。

十月一個踉蹌,後退幾步。

他的胸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我受傷了?什麼時候?”十月看著身上緩緩流出的鮮血,心頭震動,“沒有人,沒有殺氣,沒有拔劍聲,什麼都沒有...”

突然,十月瞳孔收縮。

他想起了飛刃曾經同他說過的話。

“劍比聲音先到,這是...摩耶剎那!”

十月猛的抬起頭,這時他才看到,宮殿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身影顯然是一名矯健的男子,他及腰的長髮在頭上紮成一個辮子,而他的手中,一柄黑色的長劍緩緩入鞘。

“九皇子?!”

來者正是剛剛甦醒的九皇子,他手中的鬼淵劍微微顫動,似乎是因為終於嚐到了許久未見的鮮血而歡呼雀躍。

就在十月震驚的瞬間,他的身上瞬間又多出了幾道血痕,他渾身劇痛,險些站不穩身子。

如今面對著九皇子,他實在無力再戰。九皇子的劍太快,而與白色女巫交戰消耗了大量體力和精力的他,根本無力應付這樣的劍法。

白色女巫高聲大笑:“我本以為是一場手足相殘的好戲,卻沒想到是一場單方面的羞辱!那麼接下來,就勞煩九皇子,把他的頭砍下來吧!”

聽到白色女巫的話語,九皇子的神情發生了一絲變化,他的眉頭微微皺緊,似乎在與什麼對抗,但轉瞬之間,這股神色便消失了,也在這時,九皇子再次拔出了劍。

在九皇子拔劍的瞬間,十月便抬手抵擋,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十月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他的劍身上傳來,但縱使他擋住了向他喉嚨的致命一擊,他的四肢上也同時出現了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這次,十月終於無力抵抗,他整個人跪倒在地,四肢因劇痛微微顫抖。

九皇子看著面前的十月,眼神沒有絲毫的變化,他手中的鬼淵劍指向了十月的脖頸。

“御劍術!”

就在這時,少年的高喝從天上傳來,九皇子回過頭,一柄飛劍向著他的後心暴掠而來!

九皇子揮劍,擋住了刺來的長劍,兩柄利劍同時發出尖銳的蜂鳴,但顯然是九皇子的鬼淵劍更勝一籌,飛來的長劍被鬼淵劍彈飛。

十月驚訝的抬起頭,看到天空之中一隻巨大的黑雕俯衝而來,黑雕的背上騎乘著白衣的少年和美豔的少女。

白衣少年正是飛刃,而少女,則是不久前還被飛刃所追捕的羽裳。

飛刃焦急的大喊:“殿下!我們快走!”

十月踉蹌起身,說道:“不行,赤練蛇膽還沒有...”

“別磨蹭了十殿下,赤練蛇膽我這裡有好多,都是我剛剛拿出來的!”飛刃打斷了十月的話,向十月伸出手臂。聽到這話,十月也不再猶豫,他一把抓住飛刃的手臂,黑雕同時騰空而,向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就在這時,九皇子再次拔出了手中的劍。

飛刃不由得大驚失色,這時,羽裳大喊:“黑雕,往上飛!”

黑雕聽到主人的指令,方向急轉,也在這時,眾人聽到呼嘯的劍風從他們的耳邊擦過。

黑雕的速度極快,瞬間便衝入了雲中,消失在了宮殿之外。

白色女巫看著遠去的幾人,眼神冰冷,她獰笑道:“讓你們幾個逃掉了,羽裳,你竟然敢背叛我...不過無妨,我們很快就會再見了。”

“在飄渺城的廢墟之上!”

九皇子如同失去了發條的木偶,他收劍入鞘,隨後也沒有其他的動作,就那麼站在茫茫的冰雪之中,任由寒風和白雪落在他赤裸的肩頭。

雲層之上,黑雕在月光之下疾馳,十月這時才終於放鬆了下來,倒吸了一口涼氣:“好疼...”

飛刃笑著看著十月:“皇子殿下,回去可要重賞我!”

“好好好,肯定賞你...”十月笑道,又回頭想向羽裳道謝,卻發現羽裳不知何時淚流滿面。

十月頓時便不知如何開口,一旁的飛刃撓了撓頭:“羽裳小姐,我也沒有想到你的愛人竟然會是我們的九皇子殿下...可是九殿下不是還活著嗎,你也不用太難過,活著就會有轉機啊。”

羽裳搖了搖頭,哽咽著說:“他已經變成了白色女巫的藥人,那是無解的邪術...”說到這裡,羽裳已經哭的渾身顫抖:“他無助的眼神像是在求我,求我殺掉他。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二人都沉默了,十月尤其能理解羽裳的感受,如果換做是他,他也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抉擇。

月光照在眾人的身上,冰冷又彷徨,帶著凜冽的風。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飄渺城,此時已經陷入了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