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城外,灌木林。
大長老周文元一手抓著周黎的脖子,將他舉在半空,一手扯下他腰間繫的紫玉令牌。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周家家主!”
周文元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意,隨手將周黎丟在一旁。
避免刺激到那幾名還沒有完全歸順的黑甲衛,周文元沒有一把捏死周黎。
在他眼裡,一個死人也要發揮其應有的價值,他要用周黎的死,讓自己在周家樹立起不可違抗的威望。
至於那個姓齊的賤民,被他一劍插入大腿,釘在了地上,齊北山可不能死,這個愚昧囂張的傢伙,他要留著慢慢折磨。
長老會這邊一共有八人,加上老魏,一共有六名鍛脈境修行者,其中有兩人在和黑甲衛戰鬥中受了重傷,其餘的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稟報大長……家主,我提前在今日早膳的湯圓裡放了化脈散,藥力發作後只能維持半個時辰左右。”
老魏聲音依舊沙啞低沉,聽不出任何感情。
“做的好,以後周家的四長老就由你來做。”
周文元拍了拍老魏的盔甲,錚錚作響,胸中頓時升起無限豪情,舉起手中的令牌道:“去把那大弩收好,回去修一修還能當做一件殺器。”
“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哈哈哈哈,周家在我帶領下,離稱霸庚城又近一步。”
“周家主,那老魏射傷我的隊員,這怎麼算?”狩獵小隊的隊長守在那名傷員身旁,氣憤的盯著老魏。
“這樣,報酬我多給你們三百兩銀子,算是對那位朋友的歉意,還望許隊長多多包涵。”
廣交友也是維持家族威名的手段之一,周文元運用起來如魚得水。
一旁的灌木旁,周黎幽幽醒來,頭暈眼花,全身乏力。
眼前的一幕讓周黎無法相信,黑甲衛們都已被卸甲,綁了起來,侍衛也一個個躺在地上,無法動彈。
“沒想到還是敗了,該死的叛徒!不過我怎麼還活著,看來周文元還是有些顧忌。”
瞧見長老會的人抬走灌木叢裡的大弩,周黎努力伸手碰了碰腰間,紫玉令牌果然不見了。
“喲,小兔崽子醒了?聽沒聽過一句話,薑還是老的辣,跟我鬥,你爹來還差不多。”
“周文元,你糊塗,糊塗啊。”
看著周黎不停的嘆息,周文元只感覺心裡無比暢快,失敗者都是這樣,除了一張嘴還能說,命運早就被他人掌控。
三月,薄霧如紗,花草芬芳。
一陣寒風拂過,剛平靜下來的灌木林外圍陡然出現一道道黑色人影。
“你個該死的蠢豬,周家遲早毀在你手裡,回頭看看吧。”
縱使大腿插著一把劍,齊北山也拼盡全力怒罵一聲,他是鍛脈境修行者,能夠閉脈控血,阻止血液大量流失。
而周黎見到最不願見的一幕,徹底陷入悲涼,心如死灰坐靠在身後的杉樹上。
“這不是周家大長老周文元嗎?這麼巧也能碰見,真是緣分,呵呵……”
周文元原本以為這兩小崽子在誆他,但聽到這道聲音後,脊背發涼,嚇的連忙回頭望去。
灌木林內,輕煙似的薄霧白茫茫一片,二十多名黑甲衛鬼魅一般出現在不遠處,劉家主和李家主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
面對突如其來的,兩大家族幾乎所有的黑甲衛,這樣的絕望場景就像一隻龐大無比的手掌,死死攥住了周文元的喉嚨。
“你們,你們怎敢違背協議!”
看著對面兩位家主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周文元臉色煞白,心尖不斷顫抖,全然沒了之前自信的風度。
長老會眾人皆是愣在原地,甚至有人雙腿嚇的抖如篩糠,沒有絲毫反抗之心。
“違背協議?我們出城狩獵違背了什麼協議!”
李家家主冷哼一聲,如同審視罪人一般輕蔑看著周家眾人。
待片刻穩住心神後,周文元指著兩位家主,暴喝道:“城主乃是協議的見證人,你們就不怕被城主遷怒,不怕被抄家滅族嗎!”
“周大長老,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兩家只是聯合出城狩獵,意外發現了你們死在魔獸嘴裡,我們趕走魔獸,幫你們收屍,這沒有問題吧?”
劉家主輕撫鬍鬚,笑笑呵呵,一副悠閒自得的神態,根本沒有將周家幾人放在眼裡。
“背信棄義,你們這些無恥小人!”
他周文元不管再怎麼奪權奪位,都只是為了周家有一個更好的未來,而現在,他馬上就會成為周家遭受滅頂之災的罪人。
即使他又驚又怒,氣的麵皮都在發抖,但他沒有任何辦法,對面來了二十幾名黑甲衛,是鐵了心要除掉周家。
況且剛才經過一場惡戰,周家這邊僅剩的幾人,幾乎沒有反抗的能力。
“那幾位狩獵小隊的朋友,只要你們不摻和進來,我可以保證安全放你們離開。”
李家主猙獰的臉龐上,露出和善詭異的笑容,鼓動狩獵小隊的人離開,這樣滅掉周家的把握就更大,對自家的傷亡也會更小。
“別信他們,他們連協議都敢違背,指不定背後捅你們刀子,我之前對你們承諾的東西,只有你們留下來,我給你們現在翻三倍。”
周文元急切的許諾,除去重傷無法戰鬥的人,現在長老會擁有鍛脈境戰鬥力的修行者勉強只有三人,再離開的話,那連突圍的機會都沒有,真的只有任人宰割了。
“老魏,你趕緊喂這群侍衛解藥,讓他們全部過來。”
周文元來不及思考,只有讓那群氣血境的侍衛去拖住對方,自己這邊才有突圍的機會,才能爭取時間逃回庚城,去向城主告狀!
只要逃回庚城,他就能東山再起。
“周大長老,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逃跑嗎?你認為你逃得掉嗎?”
劉家主嗤笑道,抬手揮動。
二十幾名黑甲衛紛紛爆發鍛脈境的實力,樹枝草叢被一陣陣氣流吹的東倒西歪,黑甲衛們挺起長槍,早已圍成一個大圈,堵住所有出路,不斷往裡壓近。
長老會眾人全身顫抖,面色蒼白,面對兩大家族這種銅牆鐵壁般的壓制力,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各位家主,你們之間的事,我們就不摻和了。”
狩獵隊長低著頭,臉色變換不定,最後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和另外兩人扛起受傷的隊友,向包圍圈外走去。
錢財和性命哪個更重要,他還是分的很清楚。
兩家說話倒也算話,讓開一條小路,安全的將三人放走。
“兩位家主,我周家將所有產業讓與兩位,並且從此退出庚城,永遠離開,可否饒我等一條生路?”
明白雙方的實力差距後,周文元咬牙低頭,腆著老臉哀求。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向兩人服軟來換取一線生機。
“多說無益,周大長老,我們只相信死人才會遵守承諾。”
“李家主,你女兒好像是別人的種吧?聽說你把她母親都給沉江了,如果李碧彤沒有庚城第一天才的頭銜,是不是也會被你沉江啊?”
周黎感覺身體恢復了一些氣力,開始大聲嘲諷,他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活不了,還不如死之前過過嘴癮,罵個痛快。
身為庚城最大的紈絝子弟,對於這些家族視為禁言的醜聞都瞭如指掌。
“還有那個劉家主,你生個兒子怎麼能和你一樣這麼廢物?去過幾趟柳花樓後,直接就成了太監,你劉家的香火怕是不保啊。”
前一秒還笑呵呵的劉家主,頓時面沉似水,死死盯著周黎,這話如同一根尖刺刺在他心頭上。
半年前,他兒子去柳花樓找姑娘玩,結果喝醉了把自己卡在牆裡,當時這事一度傳遍整個庚城。
而他劉家將會無後的流言更是止都止不住,成為眾人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小子,今天我不把你千刀萬剮,我就不姓劉!”
眼見兩大家主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周黎大笑不止。
身旁的周文元,卻是一臉苦澀,嘴唇發灰,無比懊惱的抱著腦袋捶打。
從今天起,足足擁有六十年基業周家將消失在庚城之中,而他,就是周家的罪人啊!
…………
“等我抓住你,先折磨個半個月,再砍斷四肢扔去喂野狗。”
“還喂野狗?我要是你,現在連哭都哭不出來,偌大的家族,結果連香火都斷了,我都替你對祖宗感到羞愧。”
在言語刺激下,李家家主眼神陰翳,拔出背後的大刀。
“各位長老,我會拿命掩護各位,能突圍儘量突圍,一定要去找城主,為我們周家做主!”
周文元已心存死志,麻木又狂熱的看向那堵黑色高牆。
“噗嗤!”
突入而來的長槍如電,從後刺穿周文元的胸甲,槍尖狠狠穿透一層層血肉,自他右胸前冒出。
“大長老,家主………”
幾位長老不可置信的看著那一身玄甲,幾乎快要將眼珠瞪出來!
周文元大吼一聲,全身氣息猛漲,強行轉身,折斷長槍,暴怒又驚疑的看著手持半截長槍的老魏。
一連後退數步,周文元伸手靠在樹上,努力閉阻筋脈,減少血液的運轉。鍛脈境修行者,只要沒有重傷腦袋和心臟,通常都可以撐數個時辰至一天。
“別說一個長老之位,就算把周家家主拱手送我,我也看不上。”
老魏緩緩丟掉斷槍,抽出腰間的短刃:“我在周家呆了三十年,做了十一年的黑甲衛,我想要什麼?我為了什麼?”
“魏尚道,周家這幾十年待你不薄,不管因為什麼,你怎能背叛?!”
周文元氣息萎靡,為了阻斷血液流動,現在徹底變回一個雙鬢斑白的瘦弱老人。
在他看來,不論老魏支援周黎或是他周文元,那都是周家自己人內鬥,而背主求榮這種事,簡直就是打周家列祖列宗的臉。
“我已經六十有八,離大限不遠了,兩大家主承諾會助我全力突破第三境,我只是想活的久一點,我想活的久一點………”
老魏說著說著,語氣越來越低沉,最後哽咽在喉,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周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