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氣息,總是充滿著無限的希望,雲朵托起旭陽,無論昨天如何,今日又是嶄新的一日。

“北山,今日你和我一同出去逛逛。”

明日就要和長老會進行決戰,周黎必須要看看另外兩大家族是否有異動,順便再欣賞欣賞一下庚城的美景。

穿衣洗漱,用過早膳後,周黎坐上馬車開始日常的遊街賞花。

昨晚的事後,他有擔憂,但更多還是振奮,以至於現在仍是笑意連連。

齊北山依舊充當馬伕,輕車熟路的駕馭著兩匹白鬃馬。

大街上往來的人絡繹不絕,茶樓,酒館,當鋪裡的商販高聲吆喝,熱鬧非凡。旭日將街道兩旁隨風搖曳的翠柳鍍上一層金色,也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凡是馬車經過的街道,人們都恭恭敬敬的讓開一條大路,待到馬車和黑甲衛離開後,人們照常開始議論紛紛。

“北山,前面應該就是李府了吧?”

鱗次櫛比的屋宇盡頭,一座偌大的院落佇立於此,灰白的大門看上去頗為冷清,門前有兩尊虎豹石像,幾名侍衛正嚷嚷著普通人不許靠近宅門。

“家主,李府最近動靜正常,沒有發現異常。”

齊北山明白周黎想要問什麼,開口彙報道:“劉家也沒有大動靜,據探子報,只是劉家家主最近好像新納了一名小妾,每晚房間裡動靜都不小。”

“其他兩家沒有發現端倪就好,這次對付長老會,一定不能掉以輕心,走吧。”周黎拉開馬車簾,淡淡看了一眼李府,目光微動。

片刻後,馬車來到一處周家經營的產業前。

叱吒武館,是周家唯一的武館,並且特意以周家功法命名。

修行者達到鍛脈境後,便可通經脈,習功法。

周府唯一的功法,還是周黎父親十幾年前帶回來的那本殘缺本《叱吒訣》,功法本身沒有什麼戰鬥力,不過修煉到爐火純青之時,可以瞬間從喉間爆發出重如巨雷的吼聲,讓敵人陷入兩三秒短暫的眩暈。

這本功法稍顯雞肋,而且想要修煉大成,需要花費不少的心思與時間。

武館內,一群少年正在打拳練腿,吶喊聲無比響亮。

看著這些意氣風發的少年,周黎感慨道:“他們以後才是庚城的未來呀,現在不用擔心柴米油鹽,只管出拳砸腿,展翅高飛。”

“少年振衣,豈不可作千里風幡看?少年瞬目,亦可壯作萬古清流想。”齊北山同樣有些許感慨。

在他眼裡,周黎不過也才剛滿十七歲,卻已經扛起了周家興亡的重擔,為了周家,什麼名利美人,周黎從來都不在乎。

“稟告家主,齊總管,有重要訊息相報。”

一騎黑衣的侍衛從北街縱馬而來,經過黑甲衛檢查後,才來到了馬車邊。

“你怎麼回來了,那邊有線索了?”

齊北山望著眼前這名黑衣侍衛,目光跳動,周府大部分眼線和探子都是他來掌控的,其中就有一支眼線是他用來監視長老會的。

“在大長老他們出城駐紮後,順著得到的線索,我們在城西十公里左右的樹林裡發現了四長老,不過周圍都是長老會的人,我們不敢貿然動手。”

長老會一共四位長老,皆是鍛脈境實力,半年前,四長老因為公開支援周黎家主之位,結果被長老會給軟禁藏了起來。

且不說四長老是唯一支援他的長老,就憑他是一名擁有鍛脈境的實力強者,都值得周黎去拉攏營救。

“不過這幾天長老會好像有什麼大動作,到時候我們可以嘗試動手解救四長老。”

齊北山無奈擺擺手,他派出去監視長老會的眼線並不知道周家大戰一觸即發,四長老被困了大半年,實力極有可能銳減,就算立刻解救出來,也無法立刻參與家族戰鬥。

“做的不錯,回去繼續等待,見時機行事。”得到命令的黑衣侍衛剛重新勒馬,很快離去。

談笑間,周黎驟然面色一白,感覺胸口脖頸處一陣劇痛,像似有人用爪子在撕撓一般。

“回府!”

齊北山瞬間發現異樣,一邊驅車回府,一邊觀察周黎的情況。

而馬車內,秦黎努力坐直身體,吸納白氣打熬氣血來對抗脖頸處的疼痛,體內奔騰的氣血噼裡啪啦,甚至發出淡淡的轟鳴聲。

他身體有異常,從小到大,每隔一段時間雙肩以及脖頸就會產生各種難以抵抗的疼痛,庚城最好的大夫曾言,周黎這不是疾病,而是觸犯命理,有身犯天命,理窺眾神之罪。

萬幸的是,這種異常並不致命,只需硬扛過去就行。

那名大夫為了避免被周家人打死,又補充說這種命格的人,修行速度通常異於常人,是整個庚城最能達到城主那個高度的人。

後來證實,那大夫說的很準,每當周黎突犯命理這段時間裡,不知是何原因,他修行的速度簡直可以用一日千里來形容。

周黎雙眼緊閉,咬牙忍痛集中意識,以凝實的氣血之力衝擊著體內第九道桎梏,他渾然忽略身體傳來的疼痛,珍惜著這來之不易的修行好時機。

“已經能摸到氣血十層的門檻了,明日大戰將至,增強自己一點實力,就多一點希望。”

感覺到身上越來越熱,周黎直接將幾件衣衫束袍撕碎,露出猙獰的上半身,十幾道扭曲的血色經脈,從他胸前盤附到脖頸處,好似要滴出血來。

在他的感知內,整個世界被一大團一大團白色的霧氣包裹,沒有聲音也沒有風,而在霧氣最前方,模模糊糊有個巍峨的建築。

周黎想要走上前看看,雙腳卻被白霧束縛住,無法移動絲毫,就這樣煎熬著,直到白霧慢慢散去,他的感知逐漸恢復。

馬車一會兒便回到了周府,齊北山瞭解周黎的身體情況,沒有去貿然打擾。

良久後,周黎赤裸著上身從馬車裡走出,接過齊北山遞來的衣衫,搖頭道:“我沒事,差一點就突破氣血十層了,劉李兩家沒動靜,我這裡也沒問題,北山你之前不是去考定了地點,可以去開始著手佈置。”

“對了,先等一等,我有事和各位說。”

周黎走進大廳,將提前準備的十七張符籙和一些丹藥拿出來,按事先分好的一一交到幾人手裡。

此時,六名黑甲衛整齊劃一的站成一排,手裡的霸王長槍杵在身旁,直指天穹。

“為了周家的未來,周家六十年的基業就拜託各位了!”

周黎面色鄭重,微微彎腰,朝眾人抱拳行禮。

“咚!咚!咚!”

六名黑甲衛將槍尾砸向地面,以示死戰不退,逢敵必勝的決心。

熟悉符籙的用法後,齊北山帶著兩名黑甲衛扛起重弩離開周府,前往城外。

“明日南街那場比武招親,應該更加鬧熱一些。”

想起齊北山明日在城南佈置的比武招親,周黎來到庫房,取出一百兩白銀遞給一旁的黑甲衛,說道:

“你去把銀子送到南街那家酒鋪,放出訊息說明天我會親自到場,把這百兩銀子賞給順眼的幸運兒,或許是個買菜的老頭,或許是牙牙學語的小孩,亦或是某位粗獷酒客。”

這樣一來,城內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會被吸引到城南。

“盡人事,聽天命。”

周黎獨自來到後院,用鐵鍬在槐樹下一下一下挖著,準備把庚城最出名的燒刀子酒埋一罈在土裡。

“這酒算是留個念想吧,明天把江鼠也帶上,它還真是個幸運符。老爹呀,你怎麼還不回來,這家業,我真的盡力了,北山平時雖然和我嘻嘻哈哈,但我看得出,這半年來他真的瘦了許多,連最愛的藏書閣也不去了…………”

揮舞著鐵鍬,周黎絮絮叨叨的念著,一直以來緊繃的精神也在此刻舒緩下來。

埋完酒後,他雙手一張仰躺在地上,望向那槐樹背後朵朵白雲與湛藍的天空,不知為何,眼淚順眼角緩緩流下。

此刻的眼淚無關悲傷,無關絕望,無關一切情緒,周黎沒有去擦拭,他心中很平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一陣頗帶勁的微風從遠處吹來,翻攪著青草與陽光,這所有的所有都讓他無比陶醉。

就這樣躺到天色完全黑下來,直到四名黑甲衛來找到他,讓他用膳,周黎這才起身,重新調整心態,走向大廳。

在臨睡前,他再次給周家各位先祖點香祭祀,祈求先祖庇佑父母,庇佑周家。

在周黎七八歲犯命理,疼的滿地打滾,雙手把脖子撓破時,他母親就會在周家碑位前祈求平安,常常一跪就是數個時辰。

他也疼迷糊了,對他母親說這些人早就已經入土了,這些人自己都是聽天由命,跪拜這些木牌子根本沒用,每次犯命理依然疼的要死。

再後來,就是周黎祭香祈福,希望周家先輩們保佑自己爹媽平平安安的回來。

走出大廳,滿天的月色撒在他身上,照的雙眸閃爍銀光。

“明日過後,一切都將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