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3日傍晚6點,華夏徽省懷縣縣城,阿三菜館包間。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隨著歌聲落幕,燈光再次亮起,剛剛許過願的陳景辰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剎那,陳景辰感覺到好似一道白光瞬間扎進了自己的腦海。
“啊……好晃眼!”100瓦的鎢絲大燈泡讓狹小的包廂如同白晝,陳景辰抬手擋了擋燈光,又使勁晃了晃腦袋,他甚至感到了一絲眩暈,抬起的手輕輕扶額。
只不過這感覺來得很快,去得也很快,並沒有讓他有任何不適。
“老爸老媽…”陳景辰眉頭微蹙,以為是頭暈帶來的幻覺,他使勁揉了揉雙眼,再次睜開看了過去,“真的是老爸老媽,還有,他們是江奕升、段小川、劉東、蘇珊娜、何禕禕、段青青、何云云…”
“兒子,十八歲生日快樂!”
“老四,十八歲生日快樂!”
“辰哥,十八歲生日快樂!”
“18歲?這是我18歲的生日party?”陳景辰喃喃道。
36歲的陳景辰創業失敗,欠下了幾十萬的債務,生活可謂是一地雞毛。
他記得自己明明還穿著黃馬褂正在送外賣,12樓,卻碰到電梯檢修,只剩下最後五分鐘了,他開始拼命爬樓梯。
廢了半條命好不容易看到了12樓的樓標,卻不知怎的腳下一滑,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滾到1樓,甚至會不會直接死掉,因為他滾了幾十個臺階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想來也許從此就解脫了,也算是一種歸宿。
可是卻沒想到他的眼睛竟然還能睜開,而且睜開以後再次看到的風景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醒來不知夢,
醉眼朦朧中。
十八歲…真好、青春、熱血…
每個人都經歷過一個十八歲,
那是讓人刻骨銘心的歲月,
那有讓人無法磨滅的記憶。
十八歲那年的天空,很藍。
十八歲那年的試卷,很多。
十八歲那年的女孩,很美。
還記得那一年窗外的班主任麼?
還記得那一年馬尾辮的女孩麼?
還記得那一年畢業季的眼淚麼?
……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多少次午夜夢迴,不知你是否有過太多的遺憾:
遺憾那一年沒有更加努力考上一所好大學;
遺憾那一年沒有鼓起勇氣跟她說句我愛你;
遺憾那一年沒有給爸爸媽媽一個深情的擁抱。
遺憾那一年太多太多……
“兒子?愣啥呢?趕緊切蛋糕啊。”看著正在發愣的陳景辰,母親黃舒提醒道。
“老媽…”黃舒今年連40歲都還不到,看著眼前依舊年輕的母親,陳景辰的雙眼立馬紅了,他忍住洶湧而出的眼淚,卻忍不住上前緊緊抱住黃舒。
母親在陳景辰30歲那年因病去世了,經歷過三次開顱手術,記憶中的母親早已沒有了眼前那頭烏黑長髮,有的只是反反覆覆的光頭和剛長出的短髮。
而父母的婚姻也將會在自己高考失敗選擇復讀的明年走向終結。
一切的悲劇都還沒有發生,陳景辰又回到了十八歲,一切都還來得及,真好!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陳景辰切了一塊大大的蛋糕。
“老媽…給,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陳景辰的聲音有些嗚咽,他的眼淚有點控制不住了。
“老爸,祝您和老媽恩恩愛愛,白頭偕老!”
“來,兄弟姐妹們…給,祝大家高考順利,前程似錦!”
陳景辰哆哆嗦嗦,給每個人分了一塊蛋糕,自己當然也留了一塊,他沒矯情,大口大口的吃著笑著流著淚,彷彿是在吃著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突然,有人帶頭把奶油抹到了陳景辰的額頭上,緊接著其他人也開始上手了,鼻子上,眉毛上、臉上等等。
他沒有阻攔,大家也很小心,畢竟一會兒還得趕回去上課,搞髒了衣服還得回去換,那就太麻煩了。
連幾個女孩子也都在陳景辰的兩隻耳朵和下巴上抹了一點奶油。
最後一個抹的是蘇珊娜,她走過來的時候,正好陳景辰的眼神看了過去,四目相對,蘇珊娜頓了一下,緩緩抬手,在陳景辰的鼻唇溝上輕輕一點。
陳景辰瞬間化身滑稽的小丑,大家都笑翻了。老三甚至蹲在地上捂著肚子,就連蘇珊娜也都忍不住噗嗤一笑,她的笑如同炎炎夏日裡的一杯冰鎮可樂,很甜很治癒。
此刻,她離陳景辰最近,除了奶油的香味,陳景辰甚至聞到了她身上的淡淡清香,有點像是薄荷的味道,很好聞,不過要是香橙味的就更好了。
Party很快便匆匆結束,陳景辰的老爸老媽也直接回家了。
今天原本就在上學,只是十八歲的成人禮,老爸老媽才特地從鎮子上趕來了縣城。Party只有短短一個半小時,也只有老爸老媽和幾個關係好的兄弟姐妹參加。
高三的老班管的很嚴,結束後還要趕回教室上晚自習。就這一個半小時都還是請假的,畢業班學生的晚餐時間早就被老班壓縮到了30分鐘,回去晚了,老班會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窗外月光明媚,早春的夜依舊有些清冷。
坐在教室裡,陳景辰的目光從同學們身上一一滑過,最終再次落到了窗外。
不一會兒,一張小紙條就從後座傳了過來。
“哥們兒,發呆好歹拿本書裝裝樣子,你這樣明目張膽的等一下肯定會被老班逮住。對了,下自習後還去打檯球麼?”落款是老三。
老三名叫段小川,老大是江奕升,老二叫劉東,陳景辰是老四,四個人在高二時是室友,只不過到了高三,大家都到校外獨立租房住了。
“不去了,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真的假的,珊娜也去哦。”
“不去。哥已從良,誰去都不好使!”
“信你個鬼,之前還為珊娜付出了那麼多,她可是你的白月光哦!”
“之前是年輕不懂事,哥從今天開始就是成年人了。小孩子的世界才有白月光,成年人的心中只有追逐的太陽。”
就這樣,小紙條來來回回傳了好幾輪。
蘇珊娜,是他們哥四個最好的異性朋友之一,也是陳景辰一直明戀的物件。
為啥叫明戀?那是因為全班同學都知道陳景辰喜歡蘇珊娜,但是陳景辰卻從來沒有表白過。
當然,蘇珊娜自然也知道陳景辰喜歡自己,畢竟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更何況陳景辰從來也沒有藏過,不過陳景辰卻也知道蘇珊娜其實並不喜歡自己。
陳景辰之所以這麼明戀著,怕是除了不想收到一張好人卡以外,他也確實不希望他們到最後連朋友都做不了。
因為那時的他覺得,哪怕做不了戀人,也希望能夠以好朋友的身份跟在她身邊,愛著她,保護著她。
小時候男孩子總以為自己很深情,直到長大以後才明白原來那叫舔狗。
小時候男孩子都不明白為什麼女生會更喜歡壞壞的渣男,直到後來自己變成了渣男,才明白原來會渣的男人才不會輸。
蘇珊娜特別喜歡周董的歌,而陳景辰最初卻是很討厭的。說起來,他們的相識其實就是從陳景辰當眾批判周董的歌開始,結果他遭到了蘇珊娜宿舍四個女孩的集體討伐。
後來又逐漸演變成他們兩個宿舍間的對戰。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他們八個人之間的關係卻並沒有因此鬧僵,反而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衝突而更加親密,然後就徹底亂套了。
老三最初對段青青很有好感,後來又喜歡上了何禕禕,而且有一段時間還很渣的對段青青和何禕禕同時下手。陳景辰喜歡的人是蘇珊娜,而老大江奕升一開始喜歡的人是何禕禕,最後卻又暗戀上了蘇珊娜。
哪怕是情感變得愈發複雜起來,幾個人的關係卻都沒有變差,反而整天形影不離。
後來,陳景辰為了去KTV時可以唱歌博得美人一笑,幾乎學會了周董所有的歌。
陳景辰的嗓音很好聽,上了高中以後,他有時間還會自己填詞寫歌,雖然不會譜曲,但是他會把自己的歌詞唱出來,用錄音機錄好。
他會寫詩,過去的一年多里,他為蘇珊娜寫過很多很多的詩,每首詩裡都是說不盡的愛意。
他曾經用彩紙折了999只千紙鶴,粘在一起,擺成了一個巨大的愛心形狀,再裝上彩燈和電池,只為送她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生日禮物。
……
陳景辰的腦海裡想著剛剛給自己抹奶油的蘇珊娜,還有她那噗嗤一笑。
如雪的肌膚,精緻的五官,甜甜的酒窩,如同上帝的恩澤。就連那件潔白的長款羽絨襖都沒能裹住她那曼妙的身姿。
想到這裡,陳景辰的心跳都不禁加快了好幾分。
怪不得她會成為18歲的自己,心中的白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