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的選秀大典,皇帝還是去瞧瞧,說不定今年有心儀的女子呢?”

太后在離案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皇帝低頭不言不語,只是聽見她的話後臉色微沉。

太后推開宮人的手往前走了一小步,卻還是保持著一截距離。

“皇帝……”

“朕不需要,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心儀的女子。”皇帝頭也不抬的打斷她的話,“選秀大典是太后主張辦的,與朕無關,朕不會去。”

這話的意思,秀是你要選的,人你自己挑。

太后臉色不好看,但沒發作。

想起昨夜的夢境,心底又冒出一絲希望,“哀家昨夜做了個夢,夢裡高人說宮中今年有喜事。”

見皇帝仍舊不為所動,太后接著道,“這喜事便是……添丁!”

皇帝手頓了頓,終於抬起頭。

太后面露喜色,總算說動了。

男人瑞鳳眼裡透著冷意,用雲淡風輕的口氣,說出叫人氣到面癱的話,“那便將選秀大典改為選面首大典。”

“太后若能給朕生個皇弟,這皇位便後繼有人了。”

太后憋不住心底的火,冷聲道,“皇帝究竟要怨哀家到幾時?”

嘆了口氣,終是無可奈何,“太醫說了,只要皇帝配合服藥,願意嘗試寵幸妃嬪,興許會……”

啪——

奏摺被重重拍在案臺上,甩出的話冷到骨子裡,“太后若無事,便去慈寧宮歇著。”

宮人小聲提醒,“皇上,今兒臘八。”

每年臘八,太后都會跟皇帝去清明寺祈福。

太后默默祈求皇帝能綿延子嗣,卻年年都沒能如願。

今年有了那個夢,興許能成真呢?

“皇帝,時候不早,該啟程了。”太后不再說選秀的事。

皇帝穩穩坐著,沒有要起身的舉動,“朕今日國事繁忙,祈願的事便交給太后了。”

他不去了。

*

蘇橴檀在清明寺外等了半天都沒看見皇帝,只看見太后前來上香祈福。

疑惑時,冬青打探訊息回來了。

“小姐,奴婢偷聽到幾個侍衛說皇上今日沒來,只有太后帶著幾名妃嬪來了。”

意識到事情有變,蘇橴檀沒在清明寺浪費時間,回了丞相府。

剛換下衣裳還沒喝上口熱茶,便看見穿一身粉色芙蓉花冬襖的蘇婉兒走了進來,旁邊跟著主母袁氏。

蘇婉兒今日妝容明豔,不用猜就知道是精心打扮,專門過來氣她的。

一改往日的態度,關心道,“妹妹身上的傷可好些了?”

“今日聽下人說冬青去管事嬤嬤那裡要祛疤的藥膏。”蘇婉兒將手裡的小瓷瓶拿出來塞到她手裡,怪嗔道,“這事妹妹應當讓冬青來尋我,看看,我這不是就給給妹妹送來了嘛!”

上一世,差不多是這個時候,蘇婉兒跟袁氏過來是向她炫耀自己即將參加選秀大典,飛上枝頭變鳳凰。

還記得那日蘇婉兒站在床邊,居高臨下指著她臉上和身上猙獰的傷口,嘲笑道,“蘇橴檀啊蘇橴檀,你這般模樣恐怕連地府裡的惡鬼見到都會嚇得魂飛魄散吧!”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要入宮去當娘娘了!你放心,日後我一定會多多關照你!”

說罷朝她臉上潑了碗辣椒油,惡狠狠道,“沒了美貌我看你這賤人如何勾引男人!”

即便去了宮裡,也不會讓她跟傅恆在一起。

辣椒油在傷口上那種火辣和鑽心的刺痛感,如今想起來還記憶猶新。

蘇橴檀拿起桌子上的藥膏,開啟之後聞了下,鄙夷地皺了皺眉,“怎麼一股子惡臭味兒!”

蘇婉兒會這麼好心給她送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下一刻蘇婉兒便假惺惺道,“今年的選秀大典五日後在圍場舉辦,這回我將唯一的名額讓給妹妹,若被太后選中便能入宮當娘娘,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蘇婉兒上次就算放棄傅恆也要去參加選秀大典,這回卻把這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讓給她?

蘇橴檀唇角若有似無的勾了勾。

沒想到清明寺沒見到皇帝,這會兒大好的機會卻自動送上門了,倒省得她再費心思。

心中雖有狐疑,倒也覺得並不打算推諉。

只是,她這一身反骨,天生不喜歡被人操控。

朝蘇婉兒走近幾步,戲謔道,“這潑天的富貴給你,你怎麼不要?”

蘇婉兒一愣,似乎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反應,一時沒想到該用什麼理由搪塞。

袁氏盛氣凌人地指著蘇橴檀道,“你一個小小的庶女,能有這般機會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別給臉不要臉!”

蘇橴檀譏笑出聲,目光將她的大餅臉掃了一圈,“不用,我嫌醜。”

“你!”袁氏氣極抬手,卻被蘇橴檀搶了先。

端起手邊的熱茶,順手就朝她臉上潑了過去。

熱茶在大餅臉上散開,冬日氣溫低,熱茶暈起絲絲白霧。

袁氏臉頰被熱茶燙紅了一大片,疼得她直叫喚,“你這個賤蹄子!!”

冬青看得好生過癮,默默給那空了的茶杯又添滿了新茶。

白煙升騰,比上一杯還燙。

蘇婉兒從震驚中醒過來,連忙過去用帕子給袁氏擦臉,怒斥道,“蘇橴檀!!你竟敢……啊!!!”

沒說完的話,被蘇橴檀手中另一杯熱茶給澆了回去,“你都敢放火,潑個茶,我有什麼不敢的?”

她將話挑明,就是告訴這母女倆,今後想在她身上使伎倆便是找虐。

袁氏母女走之後,冬青不解地問道,“小姐,你今日去清明寺不就是為了見皇上嗎?剛才為何不答應大小姐去選秀大典?”

蘇橴檀把玩著手中地茶杯,指腹摩挲著上面的青花瓷,冷笑道,“她們說什麼是什麼的壞毛病,本小姐可不慣著,從今以後本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冬青眼睛發亮,崇拜的目光油然而生。

“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她們不拿出些誠意來,我憑什麼要答應。”

她可是蒼蠅路過都要留下一條大腿的蘇橴檀,哪那麼好糊弄。

那母女倆不吃點虧,怎麼行?

丞相府只有兩個女兒,蘇婉兒不想去選秀大典,就得求著她。

至於蘇婉兒想去的原因……她暫時還沒想明白。

晚上睡覺時,蘇橴檀從福袋裡取出了入夢符。

今日在清明寺毫無收穫,選秀大典也不靠譜,聽說前幾年皇帝根本去都沒去。

小道具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

皇帝睡眠一直不好,今日又是過了子時才得以淺眠。

時常夢魘的他,今日竟做了個……春夢。

夢裡那美嬌娘身上只著了件薄紗,如玉般白皙的肌膚隱隱透出來,泛著淺淺的粉。

山巒起伏,朱梅落在那雪山之巔,嬌媚勾火。

她回眸一笑,似有羽毛自心尖劃過。

明明是張明豔動人臉,卻生了雙水光瀲灩的杏眼,顯得尤為純淨聖潔,眼尾那顆小小的痣平添了幾分魅惑。

粉唇微張,嬌嬌地叫了聲,“皇上……”

皇帝猛地睜開眼,喉嚨乾澀無比。

下意識往身下看去,他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