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臨卻有些不相信,“這不就破了域寨的規矩了嗎?”

域寨人不可自相殘殺,這也就是為什麼尉遲臨發現桑滿是寨主時,雖然十分驚訝,但還抱了一絲僥倖。桑滿的實力他是見過的,想要殺自己易如反掌,但現在,桑滿就是寨主,那她必然不能殺自己了。

“上任寨主本就不是域寨人,又何來的規矩可守。”

“什麼?這怎麼可能?域寨的規矩不就是必須是域寨人,留著域寨血嗎?這桑…”尉遲臨本想直呼桑滿的名字,又突然止住,改口恭敬地說:“寨主難不成也不是域寨人嗎?”

那個長者正要開口,就被尉遲風制止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如果不清楚的話,那就什麼都不要說。”

那長者聽聞,絲毫沒有被晚輩訓斥的難堪,而是不再多言。

在域寨,決定地位的,向來不是年紀。

到了晚上,萬物俱寂。

院子裡,桑滿坐在一把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陳真站在她身後,那三個人站在她對面。

雲桑、魏卓彬和張曉聞。

雲桑低垂著眉眼,聲音不似白天的響亮,低聲溫婉地說:“我是雲桑的妹妹,雲柳。我的姐姐為了復活我,求了尉遲臨很久,又答應這一輩子都守在這裡,為這裡盡心盡力,尉遲臨才同意復活我。”

一旁的魏卓彬也不像白天那樣急性子,一舉一動都透著沉穩,開口直接說道:“我和卓彬都願意就此死去。”

陳真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什麼?那花這麼大一番功夫復活,不就白瞎了嗎?”

魏卓彬苦笑著搖搖頭,“他的執念罷了,不能接受我的死亡。”他看著陳真不解的眼神,解釋道:“我是他的父親,在他小時候就去世了。但因為他的執念,所以一直在人間飄蕩。”

看慣了人間生死離別,善惡因果,俞白搖搖頭,平淡的陳述道:“不是,你的生辰八字顯示你本就命不該絕,你曾替你兒子擋了一災,卻也並沒有發生致命的事。但你兒子似乎有些通靈本事,能靠做夢預知未來,所以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他想要活命,所以就製造了一場意外,借了你的壽命。”

魏卓彬的父親顯然不相信,“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他復活你也是因為那之後,你的妻子難以接受,鬱鬱而終,家破人亡,他一己私慾,想要逆天改命,卻用了兩條命來換他這一條,所以他終日活在質疑、懊悔和愧疚之中。”

桑滿意外地看著俞白:不錯嘛,竟然能看出這麼多東西。

俞白接受到桑滿的目光,回以淺淺的一笑,似乎並不在意,但他心中暗想:這幾日被桑滿始終壓制一頭,現在終於扳回一城,今天一天,他都在推演魏卓彬的命格,就為了晚上露一手,挽回點面子。

“俞兄果然有兩把刷子啊。”面對陳真佩服的眼神,俞白也只是點了點頭。

看著魏卓彬陷入深思,張曉聞報以同情的眼神,同是天涯淪落人。然後她看向桑滿:“桑小姐,我願意投胎轉世。”

這話,就意味著,不再顧及任何姐妹之情。

桑滿點點頭,“你呢?雲柳。”

雲柳挫著手,小心翼翼地說道:“桑小姐,我是自殺的,因為…”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被同村幾個人強姦了,我不堪受辱,選擇了自殺…”

“姐姐回到這裡的幾年,在尉遲臨的幫助下,以各種方法殺死了這些人,為我報仇。某種意義上,尉遲臨是我的恩人,如果我去投胎,您能救活我的姐姐,我的姐姐,是不是也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桑滿看著眼前這個十分誠實的女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我完全沒聽到。”

“我剛剛說…”她真的以為桑滿沒聽到,正要再說一遍,被張曉聞拉了拉袖子,“你剛剛說的,我們都沒有聽到。”

又衝她眨了一下眼。

她們相處不是一天兩天,自然更懂彼此話中的意思,她意識到什麼,突然就紅了眼眶。

他們雖然被複活,但依然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只能在晚上出現,沒有影子,在這具身體裡支撐著都要耗費巨大的精力,不如儘早解脫。

桑滿指了指雲柳:“你留下。”

又對著俞白說道:“你帶他們去找尉遲臨,為他們解了蠱。”

到時候,這世間不再有魏卓彬,也不再有張曉眠。

俞白正要帶著他們走,喬雋安從外面回來了。

男人頎長的身姿拉出長長的影子,在黑夜中更添幾分神秘。

那三個人卻突然驚恐萬分,看著喬雋安差點要跪下。

看著他們的反應,俞白猶疑地看向桑滿,他十分好奇,這些鬼為什麼如此怕喬雋安。

桑滿對此也頗有興趣,她打量那些人,“這似乎是一種本能的…”她想了想,說出了兩個字,“臣服。”

喬雋安掃了一眼這些人,毫無興趣,只是朝著桑滿走去,語氣中帶了一分不悅,“不冷嗎?”

他旁若無人的打橫抱起桑滿,冷淡的說道:“今天就到這裡。”然後抱起桑滿就要往外走。

桑滿抓著他的領口,“要去哪裡?不回房間嗎?”

“回,給你準備了禮物。”

一聽禮物,桑滿眼睛亮了起來,“什麼禮物?”她兩條腿晃悠著,但喬雋安依然抱得沉穩。

小情侶膩歪著離開,又留下一院子的人。

陳真嘆息的搖搖頭,“老大竟然是個戀愛腦嗎?”

俞白想到白天桑滿說的話,要從別的女人手裡搶過喬雋安,否定道:“不,她只是好勝心強。”

雲柳一臉茫然,“俞老師,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在這裡,桑滿不在了,那做主的就是俞白了。

“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說。”

雲柳點點頭,“嗯。”

到了房間,她拿出手機,裡面有姐姐給她錄製的影片,和她分享白天發生的事情,但是,她終究是鬼,借了人身,相機也無法捕捉到她。照出來只會是一具冰冷的如屍體的軀殼。

很快就要分別了,她終究還是有幾分不捨,再次拿起手機開啟了攝像頭,但這一次,她差點將手機扔在地上,攝像頭裡的人,竟然已經在腐爛。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而那邊,桑滿被喬雋安抱著一路向村口走去,摸著他裸露在外的面板,徹骨的冷意。

“別碰我,我身上冷。”雖是拒絕的話,喬雋安卻說的分外柔軟。

桑滿掩蓋住眼底的悲傷,笑著說,“我給你暖暖。”

然後雙手貼在他的脖子處,要將熱氣傳遞給他。

走了不多久,喬雋安停下腳步,桑滿扭頭看去,一下子愣在他懷裡。

眼前竟是一座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