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沈行歌端坐在血族禮堂裡,冷眼看著底下躬身下拜、恭敬地對自己表示臣服的無數吸血鬼。

他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神色冷淡而慵懶。

他對於血族的示好並無表示,只是執手親吻了一下脖子上戴著的的倒十字架,看上去難得虔誠。

銀色的月光透過禮堂的玻璃,在他纖長的睫羽上染上一道銀輝,在地板上投下瘦長的陰影。

神聖而莊重、美麗而危險。

這是始祖給眾血族的主要印象。

以前血族的事務都是貝利在管,萊恩作為始祖完全是隱於幕後,後代的很多血族甚至都沒見過萊恩的模樣。而今日,萊恩代替貝利站在了這裡,說明了什麼簡直不言而喻。

權利的更迭,往往只是一瞬間。

一週前,不知為何,長眠的萊恩居然從封印中甦醒,他一改往日對血族放任自流的行事風格,一回來就先殺了自己的養子貝利,接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清理門戶,短短七天,天翻地覆。

當時有血族在私下悄悄調侃,這哪裡是溫和慈愛的大家長,簡直是“復仇女神”。

不過,調侃者很快就被沈行歌砍下了頭顱,他握著長劍,語氣平靜而冷漠:“要知道,是我創造了你們,同樣,要讓你們消失,也是輕而易舉。”

這一下,嬉笑的血族們終於明白了,萊恩不是開玩笑,他是真的生氣了。

幾乎是血洗了反對者組織後,沈行歌代表萊恩,很快就回到了領袖的位置。

而今天,就是他和小輩們正式見面的日子。

始祖站在高高的禱告臺上,手握十字架,念著獨屬於血族的禱告詞,他烏黑的長髮鬆散地束在腦後,直垂到肩胛骨處,他的眼睛並未變成一片血紅,而是維持著平日裡的湛藍,然而,在他面無表情時,這點藍色便不再溫柔,而像是冰封的湖面。

他整個人的狀態像一座休憩中的火山,雖然看著瘦削,但其實隨時都有爆發的力量。

“今天我在這裡,只是想告訴大家,我回來了。”

“以後,作為長者,我會約束各位的行為,如果有時候我的手段有些過激,那麼,還請多多包涵。”

沈行歌說話聽上去客氣,但經歷過前幾日的大洗牌,現在小血族們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如月光的男人,打心眼裡只能感到無盡的恐懼。

沈行歌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走下了禱告臺,讓支援他的三代吸血鬼上去發言,他坐在一邊,懶洋洋地歪著頭,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復仇過後總會感到空虛。

所以,有時候仇恨只能激發一時的鬥志,就像一捧火燒到最後,只會留下零星的餘灰。

次日,是吸血鬼們舉行舞會的日子,天南海北的家人們聚集一堂,彼此間能感受到那種非人的、特殊血緣上的親近。

沈行歌自然也出席了,但他推卻了無數血族的熱情邀請,獨自一人坐在角落,旁觀著這場黑夜的狂歡。

而變故也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非常突兀的,沈行歌聞到了一股香味,那種感覺花香等自然的氣息完全不同,是帶著蠱惑意味的、誘人墮落的甜香。

沈行歌有些不適地扶額,卻見周圍剛剛還在寒暄的吸血鬼們,他們蒼白的臉上也都漸漸洋溢起迷醉的緋色,連眼眸都隱約透出一抹血紅。

“怎麼回事?”沈行歌問一旁的侍從。

侍從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敢低著頭恭恭敬敬地回答:“萊恩閣下,當年波爾公爵和貝利簽訂了協議,按照他們的契約,舞會正是公爵送來食物的時間。”

“您才剛剛回來,波爾公爵應該還沒收到貝利死亡的訊息,所以,他像約定的那樣,送來了……新鮮的食物。”

沈行歌聽他一口一個“食物”,莫名有些煩躁,他不耐煩地開口:“什麼食物?”

侍從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話,沈行歌卻已經看見了。

大廳之中,多了一些人,和滿屋子血族格格不入。

那些都是……美貌的人類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