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沒什麼事,兩個廠家都是在週三才來,目前所能做的無非是繼續蒐集相關資料而已。所以,陶雲勇便去請假,打算找董志韜聊聊。

樊西開絲毫不在意地說:“請什麼假,你是副總經理嘛。別說有事出去,就是有事不來公司也沒問題。”

陶雲勇心想也是啊。之前無論是在油田國企,還是出去後在私企民企,真正的領導在辦公室的時候反而不多,想來是不可能打卡請假的。這麼說,自己的覺悟還沒有提升起來,還沒有站到相應的高度上。

春江採油廠在基地的北邊七八公里,但二區更遠,還要再向北五公里。

開著車一路向北。公路非常寬敞,大多是雙向六車道,基地中心附近更是雙向八車道。而且,公路保養的不錯,基本上一馬平川,很少有坑窪損壞的地方。民間有句話,“中國公路看東省,東省公路看油城。”

過了春江採油廠,就可以看見大片大片的荒地——人為的荒地,清理得非常平整,每個大概三百多平米,作為井場。主要是留下修井的施工空間,油管都是十米左右一根,一根一根的連線著下入地下一兩千米,起出也要一根一根的在地面擺放。

除了這些井場,周圍也就有些野草,根本沒有什麼風景。想在油田的現場拍照?等到夕陽西下的時候,找幾個“磕頭機”作為背景拍一下還是不錯的,有種現代的滄桑感。

磕頭機就是抽油機,在油田現場隨處可見,全是硬傢伙,最好不要輕易靠近。小時候,大概五六歲,陶雲勇和爸爸親眼見到一隻山羊鑽到抽油機上旋轉的曲柄裡被擠死,血肉迸裂的情形差點嚇到他,好一陣不敢吃羊肉。

因為路上車少,陶雲勇開得很快,二十多公里的路程,不到半個小時便跑到,要知道一路上穿過基地中心區域,紅綠燈可不少。

董志韜的辦公室在三樓西側,是一個套間,外面是辦公室,三十平米的樣子,辦公桌、沙發、茶几、書櫥等一應俱全,裡面小一點,有床有櫥子,作為宿舍。

辦公樓裡很安靜,進進出出的人不多,也都輕手輕腳的。襯著光滑的地板,雪白的牆壁,深色的屋門,莊嚴的氣勢撲面而來。

辦公樓,辦公的地方,的確應該嚴肅。

陶雲勇敲敲門,發出清脆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屋子裡毫無動靜。

應該能聽到吧。陶雲勇琢磨著,打算再敲一次。上午和董志韜在微信上確認過,下午他有時間。

“請進!”一個洪亮的聲音傳出來,雖然被門牆吸收阻擋,不減其色。

陶雲勇微微一笑,聲音的主人的形象躍然於腦中。董志韜身高一米七八,國字臉,濃眉大眼,聲音非常有力度,乍一看有些像那位有名的“皇阿瑪”。因為形象好,他沒少參加各種表演,現在的妻子就是在一個油田舉辦的消夏晚會上認識的。

推門進去,果然還是原來的樣子。不過,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臉龐圓潤了不少,臉色也有些發白。

“志韜,好久不見!”

“呀,雲勇,來的這麼早啊!”董志韜站起來向外走兩步又停下,人還在辦公桌後,把右手伸了過來,“我以為你得下班點才能來,還想著晚上一塊坐坐呢。”

陶雲勇走過來,兩人握了握手。

“知道你很忙,怕耽誤你正事,所以和你簡單聊兩句。”陶雲勇笑著說。

“內涵我呢這是!”董志韜一指茶几,“走,我們坐那喝茶,正好別人剛給我點好茶,你嚐嚐。”

坐在沙發上,董志韜開始忙著注水泡茶,陶雲勇仔細打量了一番,確認眼前的茶几就是上次朋友圈裡發的照片裡那個。

“咱們得快兩年不見了吧。”董志韜一邊泡茶一邊說道。

“差不多,大家都很忙,我經常不在家,你這邊應酬多,還搬家了。哎,搬哪裡來?”

“雲水灣,還不是為了孩子上學嘛。”

陶雲勇點點頭表示明白。雲水灣屬於油城一小和一中初中部的學區房,就在基地中心偏東一點,屬於老城區,房子不大,路面不寬,要不是為了孩子,誰願意去那裡體會大城市的擁擠?

“我聽說你去西開的公司了?”董志韜忽然問道。

“對,去了……嗯,去了有一段時間了。”陶雲勇本想說“沒幾天”,一想,這肯定不對啊,到底多少天,嗨,自己都不清楚。

“怎麼樣?現在都做些什麼?”董志韜開始往兩人的茶杯裡倒茶,“喝茶,嚐嚐怎麼樣。”

陶雲勇苦笑著說:“我不會喝茶,你又不是不知道。”

董志韜哈哈笑起來:“沒事,茶這個東西,你用心品就行。”

陶雲勇搖著頭嚐了一小口,除了燙,再就是茶味,好像也和別的沒什麼太大區別,只好實話實說:“品不出來,就是覺得燙舌頭。”

“你啊,不會喝茶怎麼做生意。這個茶是……”董志韜開始大談起茶經,怎奈陶雲勇完全沒有興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聽個熱鬧,就沒往腦袋裡去。

“行,我有空也學學,學學你們這些領導。”陶雲勇笑著再喝一口。

董志韜給兩人添上茶水,抬頭看向陶雲勇:“雲勇,有啥事還要跑過來問,電話裡直接問不就行嘛?”

陶雲勇輕輕咳嗽一聲:“是這樣,志韜。你也知道,我現在和西開一起做點事,剛起步,還沒啥成績,就不跟你說了。主要是什麼呢?我覺得你和西開之間是不是有點什麼事瞞著我啊,好久不見你們聯絡。咱們倆聯絡雖然也不多,但你知道我只是不那麼主動聯絡罷了。可是,你們好像不太一樣。作為好朋友,我想了解了解。所以……”

董志韜微卻只是笑著不說話,喝一口茶,再喝一口。

陶雲勇疑惑地看向董志韜的眼睛。

董志韜眯起眼睛,眼角的皺紋顯出三條還是四條,很清楚,但他的眼神卻很不清楚。

等了差不多一分鐘,董志韜才放下茶杯,看向茶几,帶著笑聲說道:“雲勇,喝茶,請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