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雲勇覺得自己的腦子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神經錯亂,或者,記憶混亂什麼的。

現在是上午九點鐘,他正在培校參加本年度的安全培訓,為時一週的“休假”。仲春的陽光已經有了足夠的熱度,透過窗戶照在人們身上,暖烘烘的,讓不少人脫下了外衣,擼起了袖子。但是他卻好像沒有任何感覺,只是盯著桌子上的手機一動不動。

手機螢幕一亮一暗,映著他的臉,平靜中帶著幾分疑惑。

終於,他抬起頭向四周看了看,教室、老師和學員,以及窗外的樹和花,一切如昨,時間彷彿在這個教室裡凝固。這讓他想起來昨天的上午,也是這麼一個好天氣,他被陽光曬得昏昏欲睡,老師在講臺上發出的低沉語音更似一首催眠曲,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只是在夢中上課。

他記得,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因為上課,手機都調成靜音或者震動——在桌子上發出“嗡嗡”的低沉短促的噪音,把他刺激的一個激靈,睏意全無。他趕緊開啟一看,是微信裡高中同學群裡有班長“奶牛”發來了一條資訊:

各位同學,非常沉痛地告訴大家一個不幸的訊息,樊西開同學昨天下午遇到了車禍,緊急送到中心醫院醫治無效,已於當晚去世。後天將於中心醫院舉行樊西開同學的追悼會,希望大家都能來送他最後一程。

當時,還沒有讀完這條資訊,他的腦袋已經一片空白,手機“咣噹”一聲摔在桌子上。正在講課的老師和聽課、沒聽課的學員都被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他。

如果是平時,這種情況肯定很尷尬,然而彼時,他並沒有尷尬的感覺,只是拿起手機放進褲子口袋,站起來頗為木訥地說了一句:“老師,我有點事,想出去打個電話。”說完,沒等老師表示,他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一天的時間過去,剛才,他又是腦袋一片空白,要不是手機放在桌子上,怕是又要掉一次——卻是因為,當他開啟高中同學的微信群,奇怪地發現昨天的資訊竟然都沒有了!

群裡昨天所有的資訊都沒有了,再往前的也沒有,最後一條資訊赫然是三天前,大胖發的一個笑著哭的表情。

如果不是一個唯物論者,他肯定會認為自己撞了邪什麼的。

其實,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頭疼的厲害——是那種從腦袋裡面傳出的疼痛,敲打幾下,無論輕重都絲毫不能緩解。因為頭疼,早上做什麼都不利索,好在慢慢地頭疼減輕,他才能趕著點來到教室。

這個時候,他還只是懷疑是不是手機或者微信有問題,要不就是自己腦袋出問題了。但很快,他注意到自己手機上還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微信裡和奶牛、科長等幾個同學的聊天記錄和記憶中不符,這幾個同學昨天都透過微信,現在卻沒有了昨天的聊天記錄;手機螢幕右上角的裂痕沒有了——這裂痕正是昨天上午摔的,雖然並不算明顯,但稍一認真還是可以看得出來。

老師在講臺上繼續講著什麼,他愣愣地看著,一句也聽不進去。忽然想到一個方法,便轉過身低聲問後面的同事,自己昨天上午是不是上課的時候出去打了個電話?

幾個同事都說,沒有。真的沒出去?沒有。確定?確定,當然沒有。

“你看看自己的手機不就行了嗎?”同事表示很奇怪。

“對、對,我怎麼忘了,人都傻了,哈哈。”他偃旗息鼓,不再探究了。

下課鈴聲很快響了,老師利落地收拾起東西,下了課。學員們也都走出教室,抽菸的抽菸,聊天的聊天。他跟在後面出了教室,順著樓梯一路走出教學樓,再往東邊的花壇拐去,找到昨天自己站立的角落。

他記得,昨天在這裡,自己摔了一跤,碰落了一些花瓣,還在花壇裡按了一個手印。然而,果如所想,角落裡很乾淨,沒有落花,也沒有手印。

他已經不再驚駭,甚至開始高興起來,因為沒有了昨天的訊息,意味著樊西開沒有遇到車禍,也就沒有去世。想到這一點,一開始因為事情詭異而產生的驚慌害怕的情緒已經完全消失。不管是什麼原因,做夢也好,腦子出問題也好,或者不靠譜的穿越也好,樊西開活著不就是最好的嗎?

天空是藍色的,不是深藍也不是淡藍,是純淨明麗的藍。雲朵不多,大都在東方和南方的天邊,所以頭上的天空很是空闊,看上去就像在一團藍色的畫布中,勾點了幾筆淡淡的白色線條或線團。微風輕輕吹過,吹在身上略有所覺,卻又輕的讓人不那麼確定。他很喜歡這種天氣,這麼多年來只要有時間都會找個時間出去走走,就像小時候的郊遊踏青。

樊西開和他一樣,既喜歡呆在屋裡讀書,也喜歡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在街上隨便逛逛。兩人是發小,從小學、初中、高中一路同班,性格相似,愛好略同,所以一直關係很好。然而,上大學以後這十幾年,卻很少再能聚在一起,遠的時候更是相隔異國他鄉,不知不覺中慢慢變得有些生疏。但兩人仍然是好朋友,需要幫忙時一個電話從來不曾猶豫。只是,這種的好和十幾年前的兩小無猜、親密無間畢竟是不那麼一樣了。

想到這裡,他拿起手機,撥打出樊西開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