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宗與姬漾記憶裡的樣子並沒有什麼很大差別。

她跟著裴英繞過自己曾經居住的主峰,往最偏遠最沒靈氣最鳥不拉屎的側峰惘然峰走去,對裴英如今的地位有了更加深入的瞭解。

感謝裴英不得勢,一路上也沒遇到什麼舊相識,等進了屋關上門,確定隔牆無耳,姬漾終於忍不住費解道:“師...爹啊,你咋混成了這個德行?”

裴英無奈長嘆:“唉,能有一席之地已經很不錯了,您就別挑剔了。”

姬漾不在意這個,她探了探裴英的修為,見自己死了一百年他仍然卡在金丹中期,就知道他也不是很容易。

姬漾身為熒魁,和正常修士不同,生來就缺失靈根,不能引氣入體。

若不是誤打誤撞修成傀術,只怕此生都是個廢物。

可如今成了裴英的私生女,總要解決一下這個問題才能在別人面前隱藏過去。

姬漾轉了轉眼珠子,道:“爹啊,我記得您的收藏裡有一柄火系輕劍,雖沒有什麼大威力,卻能讓沒有火系靈根的人使用,偽裝成有靈根之人...”

裴英得意道:“自然!那柄輕劍並沒有什麼過高的價值,所以知道的人極少,可煉製者下了不少功夫,在其中融入了一顆火系...”

他說到此處恍然大悟,連忙捂住乾坤袋警惕道:“你問這個幹什麼!即便你這個經常欺負我的煞星叫我爹!我也是不會給你的!”

姬漾:“...你不小心說出實話了,當我爹佔我便宜你是真正的快樂...”

話音剛落,姬漾猛地上前,一把抓住裴英的乾坤袋!

她誠懇的發瘋道:“爹可不是白當的!你認識我那麼多年!給我點錢怎麼了!”

裴英欲哭無淚:“你以前要什麼沒有...為父沒有錢!撒手!再不撒手放狗咬你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姬漾一個仰身想抽出乾坤袋,卻被裴英緊緊抓住!

她無奈一腳踹到了裴英的臉上,裴英整個人呈弧角拽著乾坤袋死不撒手,臉已經被踹得扭曲起來。

姬漾踩著裴英,正要與他花言巧語辯駁,突然眸光一閃,看到了裴英居所的牆上,正恭恭敬敬掛著一副冰肌玉骨高不可攀的美人圖。

那是他們的師父雲京真人的畫像。

姬漾靈機一動,稱呼也變了回來:“師兄!不如我們打個商量!”

“師妹我如今窮困潦倒,如果我那大好人師兄肯支援一二!師妹我定幫助師兄找到師父失蹤的真相!”

裴英緊緊往回搶乾坤袋的動作微微一頓:“當真?”

姬漾連連點頭:“比你兜裡的靈石還真!”

裴英眯起眼睛,仔仔細細看了看姬漾,沉默不語。

姬漾道:“師兄是懷疑我的能力?”

當年雲京真人座下只有兩個徒弟,首徒裴英天資不足,但道心堅定,雖進階十分緩慢,卻勝在穩紮穩打。

次徒姬漾後來居上,僅僅百年便步入化神初期,後續成就自不用說。

裴英可是眼睜睜看著姬漾從一個人人唾罵的廢物,變成可望不可及的天才。

沒有什麼是她許諾後做不到的。

裴英道:“師父也是你的師父。”

姬漾一聽就明白了,挑眉道:“確實,師兄還想要什麼?”

裴英道:“惟也如今有天命在身,所以順理成章掌控宗門,可他掌控宗門後,並不像師父一樣將宗門放在心上,反而私下做一些奸邪之事...”

姬漾愣住,突然想起她在復靈淵初醒,殺死邪修之時,在他們身上看到的風陵宗令牌。

裴英繼續道:“我不想師父回來,看到宗門如今這般烏煙瘴氣的樣子...”

姬漾不和他討價還價,只笑道:“兄算妹聽,但是父辭女笑。”

師兄的算盤打得師妹聽到,但是父親沒了女兒會笑。

“你說得不錯,師父待我不薄,此事我定當竭盡全力,助師兄肅清宗門,可是...”

裴英聽不懂什麼父辭女笑的胡咧咧,見姬漾答應,頓時老淚縱橫:“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師妹想要什麼,只要師兄我有,儘管拿去!”

姬漾按捺喜悅,嘻嘻道:“多謝師兄。”

她穩住自己激動的手,在裴英信任的目光中,接過他開啟了神識印記的乾坤袋。

隨後!轉身就跑!!

姬漾迎風大喊道:“爹!少男情懷總是詩!下次再見到仰慕之人!切記千萬要勇敢剖白心跡!女兒既然收了您的乾坤袋,就一定會替您保密的!!”

風聲很大,整座裴英居住的惘然峰都在迴盪這句話。

姬漾自小就知道,溫和持重的師兄裴英,一心愛慕他們共同的師父,雲京真人。

聽她叫了那麼多聲爹,那不得付出點代價。

裴英被姬漾的話鎮住,呆在了原地,幾乎不知該做什麼反應。

直到姬漾跑出老遠,裴英才匆匆忙忙追了出來。

他看著姬漾的背影破口大罵:“胡...胡說八道!!放下我收藏多年的寶庫啊啊啊啊啊啊你真該死!!”

失散多年的女兒被尋回後,鼓勵寡居老父親勇敢追愛,並受到了老父親誠懇“祝願”。

此事一時成為惘然峰的茶餘談資,閒時笑話。

......

與此同時,風陵宗高聳巍峨的主峰之上,正在與歸墟仙山的修士們商議退婚之事的惟也,突然微微一頓。

他曾在顏卿的靈臺之中佈下自己特殊的烙印,為隨時確定顏卿的位置和保證她的安全。

可現在烙印忽明忽滅,即將散去,顏卿的靈臺也已經湮滅殆盡。

惟也掌中的茶盞被捏了個粉碎,他猛地站起身來,神色驚疑不定地打斷了眾人的談論。

“...我方才感知體內功法執行出了岔子,急需閉關。”

“小徒顏卿與歸墟仙山退婚一事,恐怕要改日再行商議了,事發突然,待我閉關結束,一定登門致歉。”

惟也這番話語實在有些倉促,歸墟仙山的修士都面露詫異,甚至看不慣惟也倨傲,頓時想向他發難。

坐在側手的闕禮將袖裡的玉石手串輕輕轉了轉,他不動聲色,不悅的其餘人也引而不發。

空氣凝滯了一瞬,闕禮突然虛情假意地關懷道:“不急於一時,修為最為要緊。”

惟也假裝沒聽出闕禮話裡的譏諷,撇下堂中眾人匆忙離開了。

風陵宗的長老們與闕禮面面相覷,沉默了許久,尷尬道:“宗主修為卓絕,此次閉關想必不會太久。”

“不...不如,闕禮真人和諸位道友先在我們宗內小住幾日,等宗主閉關結束,再行商議?”

這話說著客氣,話裡話外全是暗示闕禮速速滾蛋之意。

可闕禮身為歸墟仙山下一任掌權者,向來因身份貴重而眾星拱月,又因從小和姬漾混在一處,臉皮也稱得上得天獨厚。

他看著風陵宗長老面上那呼之欲出的送客二字,硬生生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也好,真是許久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姬漾那禍害死絕之後,風陵宗想必定是花草秀美,使人心曠神怡...”

眾人:“......”

風陵宗長老頭疼地對視,將闕禮引向客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