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什麼?怎麼好像聽不清?唐陌下意識地再往前走幾步。

如果這會有旁人在,就會看到唐陌正在穿過一個泛著漣漪的圓形水門,一旦穿過去,就會陷入一個更深,更難以自拔的回憶空間。

這時,唐陌的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那難以言喻的酸爽感果真電得他瞬間清醒。

他閉著眼倒吸一口氣,待他再次睜開眼,鍾馗和地府主宰都不見了,眼前又是那道花燈漂浮的“人死燈滅橋”。

大約一分鐘前,唐佑寧總算走到了橋的另外一頭,一邊在心裡吐槽著毫無難度,好無聊,一邊轉頭一看,卻驚恐地發現身邊只剩下堂嫂了。

“我,我哥呢?”

“快捏雷珠!”鍾小楹也有點慌。

唐佑寧使出全身力氣,恨不得將雷珠捏碎,而雷電釋放的大小,是與力道有關的,這才有了剛才唐陌被電到難以描述的一幕。

兩人焦急地等了好一會,才看到唐陌和封絃歌姍姍來遲。

唐陌神色如常,封絃歌反倒陰沉著臉,像似誰欠了他幾百萬不還。

“阿陌!”鍾小楹飛撲進唐陌懷裡。

唐陌緊緊抱著懷裡的女孩,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發頂說:“抱歉,讓你擔心了。”

“哥,你看到誰的回憶了?”唐佑寧好奇地問。

“這……”唐陌猶豫不決,要不要如實告訴小楹呢?

“是誰的?”鍾小楹本來不怎麼好奇,但看唐陌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倒是有點想知道了。

唐陌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笑了笑說:“鍾馗大哥的。”

“兄長的回憶?!”鍾小楹驚訝地瞪大眼睛問。

“嗯”唐陌點點頭。

“那,那你看到什麼了?”鍾小楹急急地追問。

“我看到……”唐陌突然壞心一笑道:“某個小丫頭光著屁股的樣子。”

紅暈不受控制地從脖子爬上耳根,鍾小楹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唐陌卻樂此不疲地逗她:“我還看到小丫頭抓了一條蛇放進去浴桶裡養,她的爹爹去洗澡……”

“好,好啦!”鍾小楹胡亂地打斷他:“不許說了,也,也不許記著,忘掉,趕緊忘掉!”

天啊!她小時候所有的黑歷史,都被唐陌知道了嗎?

封絃歌在一旁不耐煩地說:“你就不能看點正經的嗎?”

“例如?”

“例如當年主宰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好不容易遇上鍾馗老大的回憶走馬燈,這人就不能幹點正事嗎?

鍾小楹也一臉迫切地看向唐陌,等著他說出答案。

唐陌看了眾人一眼,聳了聳肩說:“沒看到。”

“為什麼?”鍾小楹和封絃歌異口同聲地問。

“我剛去到主宰殿這段回憶,就被你們‘電’醒了。”唐陌故意加重了那個“電”字。

封絃歌猛地一瞪唐佑寧。

唐佑寧嚇得後退了兩步,不依地嚷嚷:“這事怪我?”

“不怪你怪誰?偏偏挑最關鍵的時候來捏雷珠!”封絃歌臉色又陰沉下去。

唐佑寧天賦異稟的八卦觸覺似乎感覺到什麼不對,他圍著封絃歌轉了兩圈問:“你……看到了誰的回憶?怎麼一副來大姨媽的煩躁樣?”

封絃歌咬牙切齒地說:“國師賤人!”

“誰?”國師是誰?

“那個為求自保,將小洛洛獻祭給萬鬼窟的賤人!”

哼,那個賤人過去還敢對小洛洛做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樣,而且還三番四次佔小洛洛的便宜,氣死他了!

“那你該感謝我電醒你啊,不然你氣死在人家的回憶裡多冤啊。”唐佑寧傲嬌地哼哼。

封絃歌翻了個白眼:“我正看到他獻祭那一幕,感覺他把小洛洛直接送進萬鬼窟後,換取的不是普通陰兵,而是萬鬼窟裡的惡鬼。”

什麼?萬鬼窟中的惡鬼理應是出不去的,如果有別的法子可以將惡鬼召喚出去,柳永珺還需要這般機關算盡,兵行險招嗎?

“你確定沒看錯?”鍾小楹問。

“我這不正想上前看清楚點,就被你們給電醒了。”

唐佑寧終於明白為何再見到封絃歌,他就是一副別人欠了他幾百萬的樣子,確實挺遺憾的。

鍾小楹倒不覺得遺憾,要是雷珠再捏遲一點點,封絃歌可能就出不來了。

她為大家解釋道:“走馬燈的回憶是層層深入的,越是到關鍵處,越是想看清,就需要深入到下一層,一旦陷進去太深,就再也出不來了。”

唐陌聞言不禁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看來他剛剛也差點陷進去了。

“走吧,去主宰殿。”

鍾小楹招呼大家出發。

他們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一座巨型的“石龜”建築,該建築似乎有些年月,透露出一種年久破敗的古樸氣息。

“我們到了。”鍾小楹說。

“到了?”唐佑寧不可置信地問:“這就是地府的主宰殿?”

這,破破舊舊的,也太沒氣勢了吧!

不,不對,這裡可是全地府最兇險的地方!

唐佑寧趕緊像只無尾熊般抱著堂哥不放,哆哆嗦嗦地說:“惡,惡鬼。”

“在哪?”唐陌警惕地環顧四周。

鍾小楹沒好氣地說:“這裡沒有惡鬼,非常安全,你下來!”

“不對啊,嫂子你之前不是說,在主宰殿前被惡鬼纏上了?”

“那是因為我們一開始不清楚‘人死燈滅橋’的規則,我走著走著發現兄長不見了,出聲喊他,結果驚動了橋底的怨靈惡鬼,被他們一路追殺到這裡。”

“兄長讓我在這斷後,自己先進去看看,我本來是不答應的,不過兄長說他只是去跟地府主宰聊聊,能夠說服他撤去萬鬼窟最好,要是實在需要動手,再喚我進去幫忙。”

看過鍾馗回憶的唐陌,自然知道這話是他騙妹妹的,他當時進去就沒想過自己能活著出來。

“我們進去吧。”

唐陌牽起鍾小楹的小手,卻被她一把拉住說:“不能進去!”

“我們費了老大勁來到這,不進去?”唐佑寧問出了眾人心中的疑惑,就像倒騰了三趟飛機,然後換乘長途大巴,最後坐上小摩托,好不容易顛簸到景點,結果身旁的人跟你說,走吧,不去了。

“地府主宰出不了‘主宰殿’,只有留在外面才是安全的。”

當年兄長衝出來,鍾小楹看到一隻老烏龜明明想追殺他,最後卻心有不甘地停在了階前,所以她猜測地府主宰可能出不來,這也是她敢跟柳永珺說保大家安全的原因。

“不進去怎麼救小洛洛?”封絃歌心急如焚。

鍾小楹對著門口大喊:“地府主宰,快放了閻羅王!”

唐佑寧絕倒,這都行?!直接在終極boss門口叫人家放人?這是不是有點侮辱boss的智商啊?

然而,讓他跌破眼鏡的是,主宰殿的大門竟然開啟了,一隻老烏龜緩緩爬出來,然後回頭催促道:“別磨蹭,有人來帶你走了。”

這話說完沒多久,一個粉雕玉琢的孩童走了出來,大約不過三歲,粉粉嫩嫩的小糰子。

“快走吧!”老烏龜不耐煩地揮揮手。

這是,閻羅王?!唐佑寧使勁揉了揉眼睛。

平常老聽封絃歌喊小閻羅,小洛洛,以為只是他膩膩歪歪的稱呼,沒想到還真是個小孩子?

唐陌和鍾小楹對視一眼,雙方眼中都是不可置信,唐陌曾見過閻羅王,明明是個不到二十歲,卻少年老成的大男孩,鍾小楹則不相信這樣的三歲孩童可以活著離開萬鬼窟。

封絃歌雙眼通紅,他不管不顧地衝進主宰殿內,雙手掐著老烏龜的脖子搖晃:“你對小洛洛做了什麼?”

他的小洛洛為何會變成了一個三歲孩童?!

唐陌等人全都僵在原地,不是不想上前幫忙,而是他們被封絃歌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暴打地府主宰的畫面給看呆了。

尤其是唐佑寧,一直以為地府主宰是最終的大boss,是非常兇殘恐怖的存在,結果,就是這麼一隻老烏龜?太幻滅了吧。

老烏龜趁著封絃歌手下一個不留意,趕緊把頭縮排去龜殼中喊道:“他身上的陰陽二氣失衡,才變成這樣的。”

什麼?封絃歌砰砰砰地敲打著龜殼問:“你說清楚點!”

“閻羅王體內的陰陽二氣失衡了,他沒變成怪物,卻是不斷變小,過不了多久,就徹底迴歸成嬰兒,然後肉體消逝,魂魄不存。”

“怎麼會……這樣?”封絃歌失神地跌倒在地。

老烏龜再次把頭伸出來,痛心疾首地說道:“你以為本座不心疼嗎?數千年了,萬鬼窟才又出了一位閻王,本座把他帶來這裡,用盡法子都無法挽回陰陽二氣失衡的狀態。”

“本座最得意的成品啊……就要沒了……”老烏龜頓首捶胸地哭訴,簡直是聽著傷心,聞著流淚。

封絃歌抹了一把眼淚問:“你抓小洛洛不是為了封天劍?”

“本座要你這把廢劍作甚?”老烏龜不屑地撇了撇嘴。

“廢劍?”封絃歌不樂意了:“我有可能是開天闢地的‘盤古斧’!”

老烏龜聞言頓了一下,繼而笑到打滾:“哈哈哈!盤古斧早就化歸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