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觸及邊上站在一起的池泠跟沈新月後,江月影身子突然一僵。

屬於原主的情緒突然將她整個人包圍。

裹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淚水劃過臉龐的觸感讓她微微回過神。

“就這麼難過?”男人的聲音微涼。

“沒有難過。”江月影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那種壓著她的情緒也就出現了那麼一瞬,很快就消散了。

手腕被拉住,江月影低頭看向池暝。

“沒有難過為什麼要哭。”

池暝原本想調侃她兩句,看到原來自己的未婚夫跟別人站在一起是什麼感覺。

怎料一抬眸就看到了她眼尾滑落的淚滴。

江月影解釋不清楚乾脆就不說話。

腕間的力道加重,江月影吃疼不由得蹙眉。

這身體確實太嬌弱了點,到時候手腕怕是又要紅了。

“沈月影,說話。”男人聲音低啞,散著刺骨的寒意。

察覺到男人氣質的驟然變化,江月影另一隻手輕拉住他扣著自己的手。

“三叔,疼。”

池暝鬆開手,看到她泛紅的手腕,嘖了一聲,果然嬌氣。

原本有些煩躁的情緒在聽到她的聲音後卻是慢慢平復下來。

出車禍之後,他變得狂躁,易怒,陰晴不定。

不過這種情緒不受控制的感覺自從他能重新站起來後就很少再發生。

今天卻因為這個小丫頭的幾滴眼淚,不受控的感覺又重新出現。

男人的指尖輕敲著輪椅的扶手,目光似有些飄散。

七年前。

手術結束,池暝靠著病床,神色淡淡,下半身毫無知覺。

池老爺子坐在床邊拿著水果刀削蘋果。

“爸,”池暝按住池老爺子的手,微微皺眉,“別忙這些,有護工會做。”

“查到了什麼。”

見他不吭聲,池老爺子沒好氣的把蘋果和水果刀全都塞到他手中。

“愛說不說,不說我自己查。”

病房裡陷入一片死寂。

“三弟,怎麼了?聽說你出車禍了。”池川帶著剛剛五歲的池泠推開了病房門。

眼中還帶著虛偽的關懷。

就在眾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原本在池暝手中的水果刀擦著池川的額角飛過,釘在了門框上。

“滾。”池暝雙目猩紅,宛如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池老爺子見情況不對,帶著池川還有年幼的池泠離開了病房。

也就是這次之後,池泠見著這個三叔都是繞著走。

池家人也不敢輕易招惹池暝。

生怕這位少爺哪天心情不好了,刀子就扎到自己身上。

此時眾人已經開始祝福池泠跟沈新月。

周圍時不時會傳來幾聲低語。

“這是沈家的養女吧,運氣真不錯啊,攀上池家這個高枝。”

“怎麼不是呢,要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失蹤至今沒找到,哪裡輪得到她一個養女。”

“要是沈家千金沒失蹤,她怕是還在福利院裡過苦日子呢,怎麼可能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不過池家的這位小公子,老爺子似乎不是很看重。”

“看不看中的,池家未來的繼承人也只能是他了,不然老爺子還指望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兒子嗎?”

“要說那位是真的挺可惜,老爺子這麼看重,培養了這麼多年,眼看就成年能接手池家了,怎麼就出了那事。”

“要我說,那事恐怕都不一定是意外。”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的?”

“要不你說怎麼就這麼巧呢,什麼時候不出事,偏偏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出了車禍。”

“別說了,人就在那邊呢。”

江月影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分明。

原本以為是在吃自家的瓜,沒想到那兩個人話鋒一轉,就轉到了池暝身上。

江月影再次看向男人的腿。

她曾經見過一個下肢癱瘓的人,那人的腿部肌肉萎縮,整條腿最後變得跟手臂一樣細。

但是池暝沒有。

隔著西褲,她都能感覺到男人有力的腿部肌肉。

一點也不像個癱瘓多年的人。

他是裝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江月影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

面前這個男人。

心眼子多到她要犯密恐了。

她後退半步的動作落在池暝眼裡,倒像是被他剛剛的樣子嚇到了。

男人微涼的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腕。

江月影眼皮輕顫了下,低頭看向池暝。

男人此刻垂著眼皮,細碎的額髮半掩住眉毛,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柔和了輪廓,透出股溫和之意。

“抱歉,嚇著你了。”

江月影心念微動,“我只是有點想我的養父養母了。”

原來,是想親人了。

不是因為池泠跟那個人訂婚。

池暝手上動作又輕柔了幾分,連帶著語氣也柔和下來,“要我找人把他們接來海市安頓下來嗎?”

“可以嗎!”

少女有些激動,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池暝指尖微動,略抬眸就看到一雙水亮如星的雙眸。

一道聚光燈突然打在江月影身上。

刺眼的燈光讓她忍不住眯起眼。

穿著純白禮服的少女眼中有一瞬的茫然,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輕推了下她的腰,“去吧。”

站到原本就屬於你的位置上。

江月影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兩步,她扭過頭,男人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又是誰啊?”

“她邊上那個,是池家的三少爺吧。”

“好像也沒傳聞說的那樣不好相處。”

“池老爺這麼隆重介紹的人,該不會是三少爺的未婚妻吧?”

“沒聽說過這位三少爺有未婚妻啊,而且他腿又廢了,要是真的,也不知道說這個小姑娘幸運還是不幸。”

“能嫁進池家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耳邊絮絮叨叨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江月影冷著眸朝那兩個說話的女人看去。

兩個女人僵住。

對上她目光的瞬間,有種渾身血液都被凍結的錯覺。

江月影嘲諷般扯了下唇角,她轉身走上臺,裙襬隨著腳步淡淡飄動。

“她到底什麼來路?”

“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吧。”

“月影,是看到熟人了嗎?”池老爺子順著江月影剛剛看的方向看過去。

江月影唇角小幅度的勾起,“沒有,只是隨便看了眼。”

池老爺子屈起手臂,江月影從善如流的挽住老爺子的手臂。

“各位,今天我還要向你們介紹一個人。”池老爺子沒有直接說出江月影的身份,反倒是頓了頓。

臺下不明所以的人都開始小聲討論。

“不會是池老爺在外的私生女吧?”

“怎麼可能,這小姑娘看著年齡就不大,你說是池家大少爺的私生女可信度還高一點。”

“不會吧,在兒子的訂婚宴上介紹私生女?”

話筒被敲了兩下,眾人的目光再次回到臺上的江月影身上。

“這位,是沈家的千金,沈月影,”池老爺子笑眯眯的不等眾人反應,又接了一句,“也是我們池家未來的兒媳婦。”

一句話宛若驚雷般,炸響在眾人的耳邊。

所有人都開始慢慢消化這段話中的資訊。

沈家的千金找回來了。

還成了池家的什麼?

兒媳婦!?

池家大少爺已經結婚,肯定不會是跟池家大少爺。

二小姐,更不可能了。

那麼就只有那位癱瘓的三少爺了。

池川的臉色一變,“爸,您在說什麼?”

池老爺子睇他一眼,“你還沒到眼瞎耳聾的年齡怎麼就聽不清人說話了?”

江月影似乎知道池暝那張嘴跟誰像了。

“池老爺,您的意思是,這位沈家的千金,是三少爺的未婚妻?”臺下有個人出聲詢問。

“是。”

“可是之前也沒聽說三少爺有過婚約啊。”

池老爺子挑了下眉,“怎麼沒有,我們池家一直都跟沈家有婚約,池暝是我兒子,月影是沈家女兒,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哪裡來的問題。

“可,今天不是池小公子跟沈家這位小姐的訂婚宴嗎?”

“沈新月跟沈家沒有血緣關係,婚約當然不做數,只是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兩情相悅,我們做長輩的也不好拆散才答應了這門親事。”

池老爺子看向臺下的池暝,“兩家的婚約早就已經定下,池暝,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