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因為樹的表面看起來堅硬,就對我為所欲為啊!

“無言,我們……再也不見。”辰希心一橫,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千年,我們也……再也不見。

我說過,若你想在披上嫁衣的那一刻,燒盡自己,那你便去吧!

我辰希的這顆心……從此就當死了。

“……幾千年了,你果然一點都沒有變過。”無言在他身後低語。

還是那麼蠢,我的師弟。

人間,花滿樓。

一位俊朗的男子正在花樓前來回踱步。

“真是……造孽啊!”男子的聲音有些渾濁,更像是一位老人的聲音。

辰希平日裡就去的這種地方?難怪他被無言打到吐血,我看他是體力不支。

男子在心中不住地吐槽,一雙桃花眼中閃著一絲青光。

不錯,此人正是水子白。

至於他為何能夠以年輕時的模樣示人,又為何會來人間的花滿樓找辰希,便要從辰希鬧南天門說起。

辰希隻身一人大鬧南天門,雖說無言屏退了屬下,但還是有好事者傳出了訊息。

“哎喲,原來這蓬萊大徒弟無言與他師弟有仇!你可不知道,雖然沒聽見兩人說了什麼,但那最後的確是下了死手地打了一場啊!就見那南天門雪花漫天……”

“說重點!”

“冥界神樹辰希上仙被他師兄南天門新任大將軍無言上仙打到趴在地上吐血了。”

我靠?這麼激烈?水子白在仙界茶樓裡差點噴了出來。

這什麼仇什麼怨啊?無言不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吧?!要是兩千年前他把辰希打吐血了,還有那麼一點可信度。

不過……

水子白轉念一想。

好歹是他一手造下的孽,還是去看看他這個倒黴的二徒兒吧。

水子白凝神聚氣,運法尋找著辰希的所在之處。

辰希身體中的兩道鎖仙鏈是他親手釘進去的,無論辰希跑到哪裡,他都會知曉。

咦?這是……人間?

“再近些……”水子白閉著眼,專注地去尋找辰希的精確位置。

“!這兔崽子!”水子白猛地睜開眼睛,茶水震翻了一地。

人間的青樓?!他還有臉去這地方?!水子白只覺心中氣血翻騰。

不行!我得去看看著這小東西是怎麼回事!孽徒!真是個孽徒!

水子白伸手捋了捋鬍子,感覺自己的鬍鬚都被氣掉了大半。

他剛要捏個訣瞬移去人界,突然從桌上的一灘茶水中望見了自己蒼老的倒影。

“……”捏訣的手放了下來。

他這個模樣……去花樓好像不大妥當。

“先去宗鏡玄那兒打劫一顆駐顏丹!”

水子白用月老的駐顏丹幻化成了自己遭受天譴之前的模樣。

俊朗的水子白立馬遭到了樓前姑娘們的圍觀。

“這位爺生得好生俊俏啊~來奴家房中可好?”

“生面孔呢~這位公子好羞澀啊~嘻嘻~”

“進來啊~來啊~”

“啊……我……不是……這……”水子白尷尬地被姑娘們團團圍住。

大爺的!辰希!我非抽死你個小崽子不可!這人間的劣質香粉要燻死老夫了!不!燻死本神、本公子了!

“你們樓……方才是不是來了個一身白衣、戴著個破爛額飾,看著就很浪蕩的公子?”

“噗,”方才邀請水子白進她房間的姑娘笑了起來,“爺說的是陳公子吧~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樣評價他呢~”

“是啊是啊,陳公子可是個專心的人,他呀,獨寵我們這兒的一個叫佳鶯的姐妹。別的姐妹他碰都不碰的!”

“公子可是來找他的?”

“是……那個他……現在在哪?”水子白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

還獨寵?!能耐啊,辰希!本來覺得自己愧對於他,這些年來才對他在外的荒唐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對千年犯下那等錯事之後他竟毫不收斂!無言是把他打到吐血了?不是把他打到花樓姑娘的床上?再怎樣最低也得是個仙姑啊……啊呸!不是!誰也不行!

“我是他……大哥,帶我去見他。”水子白冷著一張臉,粘著他的姑娘們忙斂了笑。

原來是家中大哥來抓不成事的弟弟了!

“陳小公子就在四樓雅閣,公子請。”為首的姑娘手指四樓雅間,做了個“請”的手勢。

“多謝姑娘。”水子白一步步登上樓,將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小崽子,你死定了!為師的第一次青樓之行,就折在你這孽徒身上了!

“辰希!”水子白一腳踹開雅間的門,只見他在心裡罵了許久的孽徒正懶懶地半倚在榻上,一身白衣出塵如畫。

辰希胸前的衣襟已被扯開了大半,一頭亞麻色的長髮也披散開來。

那據說名叫佳鶯的姑娘正跪在他身旁,替他斟酒。

辰希聽聞門前雜音,一臉冷漠地看向水子白。

這是誰?

“孽徒!”水子白的一雙眼簡直要噴出火來,他直接衝上前去,一把將辰希從榻上拎了起來。

點心果盤灑了一地,酒水也潑了佳鶯滿身。

“你,給我滾出去!”水子白冷冷地看向佳鶯。

待他第一眼看到這姑娘的容貌時,他便明白了辰希為何只碰她一個人。

這位佳鶯姑娘,有著一雙杏眼,還有一張酷似千年的櫻桃小口!

佳鶯連忙低著頭退了出去。

辰希有些驚訝地抬起頭,對上了面前青年的一雙凌厲的眼眸。

這聲音……這雙眼……

“師父?”

“你還知道你有個師父!”

“不,我沒有。”辰希別過臉,“您忘了麼,我被逐出蓬萊了。”

“你!”水子白的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

“跟我回去。”水子白將辰希狠狠地摔在榻上。

“您還是……要看著我麼?”辰希耷拉著腦袋,緩緩地問出一句。

“……”水子白覺得自己一個頭有兩個大。

“辰希,對不起。”他很清楚,辰希的痛苦……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是我的徒弟,永遠都是。”水子白皺著眉,俊秀的臉上難掩悲痛。

他伸手拽過辰希,一道結界籠罩了整個雅間,水子白手間光芒大盛。

“噗嗤——噗——”

辰希血淋淋的,倒在了水子白懷中。

而水子白的手中,正捏著他初遇辰希時,親手釘進對方仙骨中的——兩道鎖仙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