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進宮之時,是一個少年,像紙一樣單薄。

歲歲年年,我們相伴成長,皇兄已長成玉樹臨風的青年,只是依舊像紙一般。

我們經常在一起。

彈琴,賦詩,作畫,散步。

皇兄無論學什麼都有板有眼,不到精通絕不罷休。我相信,他日後定能成為一代明君。

我曾問過皇兄:“哥哥,那年為何要寫'櫻空'二字?”

皇兄輕撫我的髮絲,“因為我在人間也見過一座大殿。殿外的那棵櫻花樹,真的很美。我曾見過那櫻花飛揚,天空中雖無雲朵,卻因有花瓣疊起而別有洞天。只是一眼櫻花,一眼天空,便有了'櫻空'。”

“原來是這樣。”我對著皇兄笑。

“那星兒呢?為何當初也寫了'櫻空'?”

“這是一個秘密,我才不要告訴哥哥。”我微低著頭,看見地上我們的影中髮絲交纏。

玄京墨是玄冰妖帝唯一的兒子。

他本該擁有著無上的尊貴,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請妖帝三思啊!”

沒想到,在玄冰妖帝宣佈,要立玄京墨為儲君時,一眾老臣都跪了下來。

“為何不可?”玄冰妖帝沉聲問道。

“理由,妖帝與老臣心裡都清楚啊。”一位老臣大著膽子說了出來。

玄冰妖帝沉默了。

不日,這位老臣的屍體便被扔在了妖后的宮殿前。

聽說了這個訊息後,我焦急地跑向母后的寢宮。我想知道,到底皇兄的背後有何秘密。那老臣真的是受母后指使的麼?又是誰在藉此警告母后?

只是,當我推開母后的房門,卻只有一地的鮮血和身體冰冷的母后。

我暈了過去。

“皇妹,節哀吧。傷心過度,會傷了你的身體。”

皇兄坐在我的床邊。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皇兄,既熟悉又陌生。

“哥,你方才叫我什麼?”

我苦笑。皇妹?我們何時變得這麼生疏了?!

皇兄,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那時的心,有多痛。

母后遭遇刺殺,刺客究竟是誰?

此事一直無法偵破。

另一邊,帝父的大限將至,他開始整日咳嗽,有時竟要咳出血來。

宮中人人都開始猜測下一任的玄族之王會是我與皇兄其中的誰。

雪原是要迎來玄冰妖帝,還是玄冰妖后呢?

母后去了的一個月後,帝父歸於天地。

而玄族,迎來了下一任妖帝,玄京墨。

我當然認為,皇兄成為新一任的王,是理所當然。

皇兄封我為長公主,我的地位至高無上。

只是,只是再也聽不到,再也聽不到皇兄喊我一聲“星兒”。

他從玄冰寶座上走下來,親手扶起接受冊封的我。

“皇兄,”我低聲喚著,“皇兄。”不知不覺間,我的眼淚無從控制。

“皇妹,本帝定會查到殺害母后的真兇。”他溫柔地擦拭著我眼角的淚。

“謝皇兄。”

我衝他展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的心,沉了。

皇兄繼位後不久,便替我查明瞭真兇。

他在我面前親手處決了那個人,我卻面無表情。

因為我知道,那不過是一個替罪羊。

“皇妹心中可痛快些了?”

“人死不能復生。”我淡然。

“就像有些人,變了也就徹底變了。”

皇兄的臉色一變。

“再也變不回來。”我輕輕地補上一句。

皇兄沉默許久,他開口。

“或許那些人從一開始便是現在這樣。”

這次換成我訝異了。

皇兄沒有等我回答便已離去。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才不信你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我與皇兄的關係就如同極寒之域的冰雪,溫度低到不能再低。

有時,偶然間遇到便會讓我無法忍受,回到寢宮必定要發一通脾氣。

我不願滿腦子都是玄京墨,可那是我的皇兄,整個玄族,我最愛他。

聽聞宮中要籌備選秀,我坐不住了,我去了皇兄的寢宮。

我沒有在寢宮裡找見他。我四處尋覓,見到他時,他正立在後花園中,背影修長纖細。

“見過皇兄。”我屈身作福,開門見山地問他。

“聽說皇兄有納妃之意了?”

“是。”皇兄答得乾脆。

“大臣們勸我莫要走帝父的後塵,早日納妃立後,繁衍子嗣,我便依了他們。”

皇兄平靜地說著,眼睛卻不看向我。

“皇兄可有意中人?”我緊盯著皇兄的眼睛。

“沒有。”皇兄笑了笑,又說,“也有。”

他低頭苦笑,小聲說著:“若我們不是兄妹就好了。”

他的聲音低進了塵埃,我卻還是讀懂了他的唇形。

“我們本就不是親兄妹。”我說,“這一點,皇兄比我清楚。”

皇兄的臉黑了下來,終於轉過臉,久久地盯著我。

“皇兄,我全部都知道。”我又補上一句。

“是麼。”

“我本不會活到今日,因為你,我才有機會坐在現在的位置上。”

“你說的沒錯,我們本就不是親兄妹。我從來就不是你的皇兄,既不同父,也不同母。只是因為極寒之域的玄冰妖帝最愛的人是我的生身父親,我才能來到這個領域。如果不是跟你寫下了同樣的兩個字,我也不會被留下。”

我呆愣著。帝父最愛的人……是……竟是……皇兄的生父?!

“星兒,你並非知道全部。”

知曉了真相,我突然明白過來。

為何帝父一生只有母后這一個妻子,為何他們只有我這一個孩子。

而我,又為何要叫玄南星。

南星鎮痛。

帝父他……一直在心痛啊。

待我回過神來,皇兄正要離開後花園。

“玄京墨!”我喊道,“你真的以為自己是碰巧與我寫下了相同的兩個字麼?!”

“你入宮的那天清晨,母后叮囑我,一定要為新殿取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名字。我起先是不解的,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才明白,這是你去留的一場賭約。”

“哥哥,我有讀心術的異能。”

我走上前,靠在他的胸口。

“為什麼?”皇兄任憑我抱著他,“我留在宮中,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因為,我愛哥哥。”我在他胸前抬起頭,“就像我們初見那日一般,我讀到了哥哥的心裡話。”

“哥哥,你也……”

你也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