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指著名單上的那些名字道:“儘管王世充已向朕示好,然而洛陽終究不是安全之地,爾等都是大隋的棟樑之材,朕怎能忍心看你們獨闖險境?”

“所以,朕打算再把羅成給你們派去,讓他率軍一路護送你等。”

“如此甚好。”裴蘊與李拭對視一眼,不由露出幾分喜色:“其實就算陛下不說,臣也有此想法,畢竟軍隊方面,不歸臣管,要是沒有陛下的口諭,臣還真使喚不動他們。”

“無妨,你們是為大隋而遠赴洛陽的,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朕統統都會滿足。”

楊廣表情平和,又道:“至於羅成那邊,你們就不用管了,待會兒我會派楊公公去與他接觸接觸,羅成這人是個急性子,明日你們出發之時,他應該能夠趕上。”

“這倒是苦了羅將軍了,畢竟現在已經是深夜了。”李拭插嘴道。

楊廣笑了笑:“無妨,羅成這個夜貓子,不到天亮睡不著,大半夜的還在那舞弄拳腳功夫,這一點,朕之前跟他一起出去的時候,深有體會。”

“那就勞煩陛下了。”裴蘊彎腰謝恩,語氣極為的恭敬。

“要沒其他事情,你們就先下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接下來,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罪。”楊廣提醒道。

從江都到洛陽,路途遙遠,當初楊廣隨軍出征,亦吃了不少苦頭。

那種風餐露宿的日子,實在過於難熬。

他一個帝王尚且如此,這些做臣子的,那無疑就更慘了。

“行,那臣等先告退了。”裴蘊與李拭,雙雙鞠躬告辭。

只不過,當李拭剛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楊廣卻忽然喊住了他。而後,在後者剛顯露出一抹狐疑之色的同時,楊廣的聲音亦在他耳邊同時響起。

“李拭,加油!”

他想對李拭說的話,還有很多,可即便有千言萬語,匯聚到嘴邊之後,最終卻是變成了後世一句常見的話。

“加油?”至於李拭,他明白不理解楊廣這種特殊的說話方式。

不過,看著楊廣那真摯的表情,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了當初第一次與楊廣見面時候的情景。

當初的“楊隋”,現在的隋煬帝楊廣。

兩道身影逐漸重疊到一起。

讓李拭驚奇的發現,過去這麼久,楊廣依舊保持著初心,從未有過任何改變。

這對於一位帝王來說,無疑極為難得。

此刻,儘管彼此之間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可這一瞬間,李拭眼眶不禁有幾分溼潤,隨即在裴蘊詫異的眼神下,他又以讀書人的禮節,向楊廣深深鞠了一躬。

而與此同時,在距離江都約莫三十餘里的地方,一支人數約有上百餘人的隋軍,正在緩緩朝著江都方向行進。

他們是剛從江南迴來的。

這上百餘人押送著數十車的物資,因為抵達江都的時間,已然比預定的時間要晚個兩三天了,因此,即便現在已是深夜時分,他們卻依舊在趕路。

人群最前方,騎在戰馬上的一位百夫長,不斷催促著:“快,抓緊時間趕路。等進了城,交完物資,咱們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報!”

然而,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哨兵,匆匆趕了回來。

“怎麼了?”百夫長謹慎問道。

他們所運送的物資,價值昂貴,一旦有所閃失的話,連同他在內,全都難逃一死。

因此這一路走來,他的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繃之中,畢竟他帶出來的兵力有限,不算多,要是遇到山賊、劫匪什麼的,會極其麻煩。

“是不是出現了敵情?”

那哨兵聞言,立馬搖頭,表情凝重道:“前方一千來米處,有一行人剛好路過……”

百夫長聞言,立馬一臉不耐煩地打斷他:“荒郊野外的,除了我們在趕路之外,難不成還不允許別人趕路了?遇到陌生人,有什麼可奇怪的?”

哨兵解釋道:“不是這樣的,主要是因為,那行人全都是大唐裝束,而且,他們身後還有四五百的唐軍跟隨。”

“於是,我才這麼急急忙忙的回來彙報此事,否則,照現在這個速度走過去的話,將會與他們相遇。”

“有唐軍?”百夫長臉色微微有些變化,口風也變了:“嗯,這個情報送來的十分及時,倘若遇到了隋軍,事情確實會變得有些棘手。”

“不過,此處距離江都已經很近了,大唐的人,為何敢從旁經過?難道他們就不怕引起江都那邊的警覺嗎?”

大隋與大唐互為敵對關係,這是連百姓都明白的一件事。

正常來說,雙方的人馬,是不敢輕易踏入對方的領地的。

而今江都境內出現唐軍,這無疑有些不正常。

“我們要去攔下他們,盤問一二嗎?”哨兵問。

“就憑咱們這點人,能與那四五百唐軍正面抗衡嗎?”百夫長看哨兵的眼神,如同在看待一個白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當沒看到吧,反正我們本來就只是運送物資的。”

“行吧……”

哨兵點頭答應,但下一刻,又有幾分遲疑的道:“只是,在那些人之中,小人似乎見到了一位大唐的大人物……”

“哪個大人物?”百夫長好奇問道。

“房玄齡。”

“你是如何認識房玄齡的?”百夫長心中一凜,房玄齡名聲在外,不管是見過他的,還是沒見過他的,基本都聽過他的名字,也知道他的一些事蹟。

“想當年,小人曾去過長安,且在長安街頭吃麵的時候,恰好遇到房玄齡的馬車從旁經過……”哨兵目光之中帶著一絲回憶的色彩:“多年過去,那房玄齡,竟沒有太大的變化,因此,小人才能一眼將其認出。”

“房玄齡……那這事兒就不簡單了啊!”百夫長眼眸微亮,他知道,如果將這件事彙報給朝廷,自己必會得到一些賞賜。

“走,回江都!”一念及此,他儼然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當了足足十年的百夫長,這次,似乎有望晉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