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信鴿飛入皇城,落在了御前侍衛統領高展身上。

高展解下信件,看了一眼,急速奔至聖上身邊,輕聲彙報。

聖上皺了皺眉頭,來回踱了兩步,隨後寫下一條旨意交於高展,叮囑:“讓他早做準備!”

高展飛奔而去。

正月十四。

臨安城外艮山村沈府。

楚天坤對蘇秉燈的最後一擊被一個陌生的女聲打斷。

“什麼人!”

楚天坤大喊一聲。

蘇秉燈睜開眼,振作精神,吐出一口氣。

“你終於來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親衛中郎趙憶南,帶著親衛的三大營前來救援。

原來蘇秉燈出冬青門之前,留下訊息,讓冬青門的望樓時刻關注自己的動向,若是一個半時辰還沒有回來,就通知親衛府趙憶南帶人前往艮山村支援。

趙憶南見蘇秉燈傷痕累累,內心刺痛、愧疚,看見靠在蘇秉燈身上的岑瀟瀟,又五味雜陳。

她扶起蘇秉燈,拔劍對準楚天坤,滿臉的憤怒。

“他是黃巾軍前將軍,戶部侍郎楚天坤,是偷襲倉基上的幕後之人,別讓他跑了!”

蘇秉燈提醒趙憶南。

趙憶南心裡十分清楚,自己的未來和親衛府的未來,或許就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她一聲令下,親衛包圍了整個沈府。

楚天坤被萬劍所指。

“押戶部侍郎楚天坤回城,交給聖上處置!”

眾親衛齊聲高喊:“是!”

回聲響徹天際。

可楚天坤似乎並沒有驚慌,反而笑面趙憶南:“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親衛中郎趙憶南,女中豪傑,巡檢蘇秉燈,有勇有謀。蘇秉燈能提前謀劃,洞察細節,讓你來此地救援,實屬難得。兩位若是能同我一道,擎蒼穹,換新天,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了。”

“事到如今還貧嘴,認不清形勢!”

親衛眾人慢慢靠近,紛紛繳械護衛,控制了整個沈府。

楚天坤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耐人尋味的說:“認不清形勢的恐怕是趙中郎吧?”

正當趙憶南納悶之時,一把冰冷的長劍架在了岑瀟瀟脖子上。

岑瀟瀟受到驚嚇大叫一聲。

眾人紛紛回頭。

“都把刀劍放下!”

“小乙,你?!”

岑瀟瀟被挾持了!而眼前挾持岑瀟瀟之人,正是先前與蘇秉燈等人同仇敵愾,殊死對抗沈府的戰友,親衛府門將小乙!

此時此刻,蘇秉燈回想起先前與小乙的點點滴滴,確實存在疑問卻不自知。

引導王曉白將自己定為賊人的是小乙。

追拿沈康之時遇到驅趕人群的是小乙。

告訴蘇秉燈戶部尚書岑瑞明被害的是小乙。

阻止他追查紅晶的還是小乙。

……

種種跡象,蘇秉燈絲毫沒有懷疑過,深信不疑,只因為他是親衛的一員。

趙憶南簡直不敢相信,激動的上前訴說:“小乙,我們共事五年,一直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為何要背叛朝廷背叛親衛府?”

“兄弟?哈哈!”小乙忽然變得瘋狂,“親衛府哪一個人把我當兄弟了?趙中郎,當年選親衛副帥,論武功論學識論眼界,我哪一點比不上呂梁?就因為呂梁背後有呂大人,而我背後就是普通百姓,你們才不選我嗎?”

“親衛府向來任賢不任親。”

“你的意思就是我比不上呂梁唄,你們不認同我的才能,大有認同我的人在!”

“小乙,我不是這個意思!”

“天大的笑話,趙憶南,你一來親衛就任親衛中郎,論見識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論武功比你高的人親衛有一大把,論才智你也不是一等一,這叫任賢不任親?”

“我也不知道為何聖上會命我出任親衛中郎,但我一直都在努力,不辜負聖上的重託!”

“別廢話了,都把劍放下,否則就讓岑瀟瀟見閻王!”

冰涼的刺痛讓岑瀟瀟一聲尖叫。

呂梁急忙站出來:“小乙,我這個副帥之位可以讓給你,你放了岑瀟瀟!”

“呂梁,我才不稀罕,黃巾軍已經許我後將軍之位!”

楚天坤拍了拍手,打斷了眾人的對話:“我黃巾軍向來都是求賢若渴,小乙是難得的人才,被這朝廷浪費在親衛府,豈不可惜!”

趙憶南怒吼一聲:“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這一句話徹底激怒了楚天坤,在沈府,還沒有人敢違揹他的意思,更沒有人敢與他作對。

“是嗎?”

楚天坤緩步走到呂梁跟前,上去就是一個巴掌。

呂梁也是暴脾氣,擺開架勢就要與楚天坤幹架。幸好被其他親衛拉住,否則岑瀟瀟就得面臨酷刑。

火辣辣的感受,呂梁只能硬生生的嚥下去。

蘇秉燈知道楚天坤這一巴掌是在報復他。

“小赤佬!”

蘇秉燈臭罵。

當初守衛亭湖,楚天坤就是拿妹妹要挾自己抉擇,不投降就殺,今日又是楚天坤拿岑瀟瀟來要挾。

“楚天坤,我留下,要殺要剮隨你們,讓他們回去,也不再追究任何事情,如何?”

“蘇秉燈,你別管我,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楚天坤眼前一亮:“蘇秉燈,你知道當年徵北之戰,大宋勢如破竹,一路北上。可是為何鎮守梁黃山的堅甲營會被北金包圍?”

蘇秉燈忽然眼神中流露出兇狠之色,壓低聲音質問:“為什麼?”

“這你最好去問一下劉志信!”

趙憶南打斷了楚天坤:“你休要胡言亂語,徵北之戰與親衛郎劉志信何關係?”

“有沒有關係,劉志信心裡最清楚!”

“胡說八道!”

趙憶南雖然不清楚當年徵北之戰發生了什麼,但皇城司給她的資料十分明確,徵北之戰最終是落敗的,至於梁黃山守衛戰資料中壓根就沒有提,是不想提還是不能提,這不得而知。

楚天坤不理會趙憶南,繼續遊說蘇秉燈:“蘇秉燈,這樣的朝廷,你還願意為它賣力嗎?不如跟我走,一同榮華富貴!”

片刻功夫的沉靜,蘇秉燈開口問:“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你我同命之人,但問無妨!”

“你們為何要燒燬國糧倉,這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楚天坤微微一笑:“既然到了這一步,那我就好好跟你說道說道。你們只知道艮山村的沈家囂張跋扈,可不知道臨安城最大的糧商也是沈家。”

“燒燬國糧庫,導致臨安城糧食瘋搶,價格水漲船高,難怪前幾日發現好多糧商被收購,原來背後是你們!這種財你們都敢發!”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天經地義的事!”

“……”

蘇秉燈捏著拳頭久久不能釋懷,天底下無恥之人多如牛毛,他又如何能一一矯正。

許久,日近中午,蘇秉燈下了決定,一步步走向楚天坤。

兩邊對質,親衛在實力上遠超過這些護衛,但是現在投鼠忌器,害怕傷了岑瀟瀟,眾人畏首畏尾。而楚天坤應該心裡清楚,若是真的害了岑瀟瀟,親衛不再有顧忌,那明年就是他們的忌日。

蘇秉燈把握了其中平衡,才敢下如此決定。

趙憶南見蘇秉燈朝楚天坤走去,以為他要投降,連忙拉住蘇秉燈的手,勸說:“蘇秉燈,我希望我沒看錯你!”

“那是我看錯你了!”

蘇秉燈甩開趙憶南,走到楚天坤跟前,用眼神示意。

楚天坤十分得意,拍手連連叫好。

“蘇秉燈,確實有膽魄。”

兩名護衛把蘇秉燈五花大綁,困在一旁。

小乙見狀,信守承諾,放了岑瀟瀟。

岑瀟瀟一步三回頭,流著淚看著蘇秉燈。

似乎是見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楚天坤和小乙見意圖得逞,喜悅之情不覺氾濫,率領著眾人押著蘇秉燈準備慢慢退去。

兩邊的人馬都僵持不下,不敢輕舉妄動。

人行漸遠,楚天坤也放下心來,對蘇秉燈的羈押也鬆了些。

蘇秉燈抓住機會,忽然一頭撞開小乙,跳起來對著楚天坤雙腳猛得一踢,兩人分開了有三丈多的距離,隨即大吼一聲:“放箭!”

聲音所到之處,一支銀頭箭轉瞬間從遠處射來,一眨眼的功夫就射中了楚天坤的胸口。

楚天坤怎麼也沒有想到,勝利就在前方的那一刻他會倒下。

只需要離開此地,再過五個時辰,新世將至,大業將成!

可如今居然被人偷襲,倒在了自己擁有的沈府門口。

楚天坤不可思議的看著蘇秉燈,眼前漸漸變黑,身體搖晃。

“砰”一聲,楚天坤倒了。

原來蘇秉燈打算與岑瀟瀟互換之時,用手勢和眼神通知了趙憶南,安排神箭營的兄弟準備乘機射殺楚天坤。

剛那一腳就是給神箭手的訊號。

蘇秉燈大吼:“爾等主帥楚天坤已死,不知者投降不殺!”

眾人一片驚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遠處的趙憶南突襲見效,率領眾人奮勇而上。

原本就已經被蘇秉燈驚嚇的護衛眾人,再見親衛的威嚴,當即紛紛扔下武器,伏地投降。

岑瀟瀟急忙解開蘇秉燈,熱淚盈眶撲在蘇秉燈身上,也不管周圍異樣的眼光。

而趙憶南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做不出像岑瀟瀟一般肆意的表達自己的情感,唯有羨慕和無奈。

她一邊指揮著現場收拾殘局,一邊牽掛著蘇秉燈的安危。

臨安城外艮山村沈府這一場惡戰,歷經兩個時辰,最終在親衛府大獲全勝下收場。

可是臨安城的糧食危機尚未解除。